《若如初》ceiling

7、逝去的爱

　　“言儿乖，等你再长大一点，霖哥哥带你去塞外玩。”

　　“好。”这一年我12岁，刚穿来两年，只有他一个好朋友。而他——陈霖，17岁，是父亲门下陈将军最小的儿子。

　　“言儿，等你长大了做我的新娘好吗？我们一起去塞外过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日子。

　　“好”。这一年我13，他18。

　　“言儿，等我回来，我就向莫大人上门提亲，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好。”这一年我14，他19，第一次随军出征。

　　我在家乖乖等着霖哥哥，等他向父亲提亲把我娶过门去，等他带我去过自由自在的日子，可谁知我满怀欣喜的等待却等来一道圣旨：“宰相之女莫氏子言，秀毓名门，聪敏端惠，秉性柔嘉，温恭淑慎，允合母仪于天下，朕喜之，特册立尔为皇后，即择吉期,宜正中宫之位，钦此。”

　　我流着泪听完圣旨，去找父亲哭、闹，在他书房外跪了两天，他走出书房，一脸疲惫，也像是两夜没睡一样，头上银丝若现，他对我说道：“言儿，你是爹唯一的女儿，爹也不想你走进那是非之地，可这是圣旨，收不回了，如果抗旨不遵，你知道那是怎样的后果？”

　　“抗旨不遵者，诛、九、族。”这大概流尽了我这辈子所有的眼泪了，从那以后我就没再流过一滴泪。“言儿，现在全族上下上千条人命就在你一念之间了，爹不逼你，你想好了再来吧。”

　　这个时候除非我横尸在皇帝面前，不然无论如何都必须进宫，我逃不掉！即便我死了，皇帝也不会善罢甘休的，爹和大哥，霖的父母都要死，这会让我们一辈子不安的。这时候的爱情显得如此卑微渺小，只要爹和霖能安然活着，我也就放心了……

　　直到入宫前我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着，说是怕我有什么要求不能及时满足，我知道的，爹是怕我自杀，他不会看着我死，呵，我该告诉爹的，我会活下去！

　　在我进宫的前一夜，他打了胜仗回来，说第一个要见的就是我。我依约而至，对他热切的眼神不再做出回应，他说：“言儿，你变了。”我清浅一笑，“霖哥哥，明天人家就是皇后了呢，你说这是多少女子的梦想啊？”他抓住我的双肩用力摇晃着，双眼血红，“言儿，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只要你说一句，我立马带你走，我们走的远远的，好不好？”

　　草原，逍遥的生活？我的心又开始动摇了，此时全族人那一双双渴望生命的眼睛又溜进我脑海中。抬头开心的笑着，心里却在滴血：“霖哥哥，这可是大金国所有女人中地位最高的了，你会祝福我吧？”他盯着我看了好久好久，久到要把我看穿一样，我一直保持笑容看着他，他猝然将我推倒在地，冰冷决绝的声音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我陈霖从来就没认识过你这个贪慕虚荣的女人。”他离去的背影很哀伤，我看着他一点点的远去，发现自己居然没有流泪，原来痛到深处，人是没有眼泪的。

　　昨天李昊说前方大胜，我军已于五天前班师回朝，明天要为立功将领举行宴会庆祝嘉奖，他是这次的主将，李昊说要提拔他做金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将军，我很开心，因为这是他的梦想，现在终于实现了。可我的梦想呢？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实现呢。

　　“小银，快点，我们要来不及了。”一想到可以见到他，我的心早就已经飞走了。“小姐，还有一小会啊，等一下，再配上这副耳环就好了。”小银手忙脚乱的给我带上耳环，我匆匆赶往天宝殿，马上就能看到他了呢。

　　我是皇后，坐在李昊身侧，这样能更方便的看清楚他。他好象黑了一些，这几个月的风餐露宿也将他的身材练的更加结实有线条感了，盔甲穿在他身上是那么契合，他说过自己生来就是穿盔甲的，我相信，因为我看到了。

　　“末将参见皇上，皇后。”他带领一干部下手托头盔低头行礼，眼神瞟过我，没有一丝波澜。 “众爱将起吧。”李昊开心地让人给他们赐座。“这次能大获全胜多亏了众爱将足智多谋，齐心协力将敌方打败，朕重重有赏。陈爱将接旨！”

　　“末将在。”他站起来到走道中间跪下听旨。 “副将领陈霖骁勇善战，战绩卓越，在此次战役中担当重任，不负朕望，特迁至将军。”“谢吾皇万岁。”他有些激动地爬起来回到座位上，周围的同僚都向他祝贺，他欣喜地接受。“其他的封赏明日就会到达。陈爱卿你可有其他要求？”

　　他再次跪下，“臣有个请求，望皇上应承。”“说！”李昊爽快地应着。“臣想让皇上下昭赐婚。”我浑身动弹不得，只觉得呼吸、心跳都不存在了，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我听不到声音，只能看着他们的嘴唇上下闭合却不知所谓。“言儿？”李昊用手肘轻撞我。“啊？皇上怎么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不舒服？”他伸手来探我的额头，我略一迟疑还是躲开了。

　　“皇上，臣妾没事，您刚才叫我？”我用手轻拍脸颊想让它恢复血色。“哦，陈爱卿求朕赐婚于他和兵部尚书的独女，说他们是倾心相许的，邀请我们做主婚人。”倾心相许，这四个字何其之重，果真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指尖紧扣手掌心，将心痛的感觉强收回去。那时他应该也如同我现在一样，怀着相同的痛楚吧。霖哥哥，我们两清了，从此就真的桥路相离了。“这很好啊，陈将军是到了婚配年龄了，到时候我们一定参加。”我讨厌皇后虚伪的笑容，可有时候它也能成为我的保护色。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到澜仪宫的，一晚上下来我的脸都笑僵硬了。“小姐，霖少爷真的求皇上赐婚了？”小银没能随我去大殿，一见到我就迫不及待的想要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是啊。怎么了？”“小姐，您别再笑了。”小银紧跟在我旁边，神色担忧。“他要成婚了，礼成之后就真的是大人了呢，我当然高兴了。”

　　“他不能理解小姐您就算了，可现在居然当您的面要求赐婚，太可恶了。”我拉下脸，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久说话越来越没个谱了。“小银，如果下次再让我听到这种话，要怎么罚你自己先去想着吧。”她懦懦地动了动唇没说话。我一回房间就往床上窝去，在这个宫里我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能稍稍感觉到安心。他要成婚了，这样也好，至少能把我想飞的念头给彻底断干净，再无牵挂了。

　　李昊隔天就下昭赐婚，择下月初六为婚期，我数了一下还有20天，时间很紧，他应该会很忙碌吧。我抱着头想把他的身影驱逐出去，“莫子言，人家要娶老婆了，和你再无瓜葛了，死心吧！”我不断告戒自己一定要把他忘了。为了解闷我决定找儿子玩去，不然真要得忧郁症了。

　　“母后！”乾儿扭着五短小身体向我这里“滚”来，看到他就立即把所有的烦恼都暂忘了。“宝贝，这几天想母后了没？”我轻捏他的小脸蛋。“想~~~”几天不见这孩子好象又胖了点，我考虑着要不要给他减减肥呢，虽说小孩子胖一点可爱，不过这会影响到他风流倜傥，英俊无比的形象，如果以后因为太胖没有漂亮MM喜欢，我这个做娘的可是要负很大责任的。

　　“宝贝，母后带你去放风筝好不好？”他那像极了李昊的眼睛斜看着我，眼珠子骨碌碌的转溜，毕竟我带他有三年了，这点小心思还逃不过我的眼睛。“母后让小银去准备桂花糕，等咱放完风筝补充体力，好不？”我继续用美食诱惑他，他一把扑住我，“母后，乾儿好想放风筝，我们快走吧。”我乐呵呵地牵起他到庭院空地上做准备。

　　“小姐，您真要给大皇子吃桂花糕啊？”小银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询问。“当然，我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不过……你那桂花糕就按照我给的尺寸做，这么大，知道了吗？”我边说边给小银演示。她瞪大眼憋着笑，“小姐，确定？”我清清嗓子严肃的说道：“本宫从不说假话，去吧！”“是！”小银兴奋地向小厨房跑去，这也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啊。

　　“母后，快来，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乾儿晃着手里的风筝招呼我过去。“母后，乾儿想要大一点的风筝，这个好小。”我好笑的看着他，这个风筝和他差不多大了还嫌小，人小胃口倒不小啊。“宝贝乖，等你再大一点，母后就让他们做个大大的风筝。”他仰头思考了一会，“好，乾儿长的很快的，明天就能要大风筝吗？”我暴汗~~~你当自己是气球啊，一吹就能吹大的。瞪了他一眼，伸手给他一个暴栗，“给我乖乖呆着，不知道你小脑袋瓜里装了什么，好了，去放风筝了。”

　　他一脸委屈嘟着粉红小嘴不理我，自顾跑到墙角边蹲下，看他这样我也心疼，毕竟是自己的孩子，痛在他身疼在我心啊。可小孩子是不能惯的，现在这点小委屈都受不得，以后他很有可能继承大统，到时候没广阔的胸襟怎么治理国家？！我让小太监给我搬了张椅子过来，坐下看着他。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动，手臂半抬着，可能在哭了。

　　我强忍着想过去抱他安慰他的冲动抬头看着飘过头顶的那片云，紫云，你是不是也在心疼，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自以为把他教导地很好了，却忽视了他最基本的需要——母爱，一个5岁小孩最需要的东西。我并不是不爱他，只是隐忍着，怕把他宠溺坏了，紫云，你怨也好，恨也罢，为了孩子好，我只能这样做。

　　“你，去把大皇子抱过来。”我指着一个小太监说道。“是，娘娘。”他小跑过去把乾儿一把抱起，那孩子拼命扭动身体反抗。“给我好好站着！把眼泪擦掉！母后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是男子汉，怎么可以动不动就哭？”他手上不知哪里沾来的黑色粉末，一擦眼泪，脸上就多了道黑线。我扯过他，拿出帕子帮他把脸擦干净，尽量放柔声音，“乾儿，是在怨母后吗？”他点头，一愣，又摇头，那就是怨了。“那你说说为什么要怨母后？”

　　“乾儿没有怨母后。”他一手捂着嘴小声说道。“乾儿，大灰狼最喜欢什么样的小孩啊？”想当初我们都是听着大灰狼的故事长大的，所以我沿承优良传统也给他讲这个。“呃……乾儿只想母后多陪陪我……”他胖乎乎的小手绞着衣角，小心地说出心里话。我将他抱到怀里，“是母后疏忽了，以后一定多点时间陪你，宝贝不气了，我们去放风筝？”听到我这样保证他笑逐颜开，乖巧地点头。

　　“乾儿，你看准风向，不要乱跑！”“再跑快一点，小心不要摔倒了！”我跟在他身后小跑指点着。“还差一点，就一点了，再多跑两步！”那孩子懒的跟什么似的，让他多跑两步他就真的只跑两步就停下来了，幸好风筝正好飞上去了。“快放线！”他听言赶紧低头放线，“母后”，他喘着气，“乾儿好累。”

　　“你啊，平时只知道吃，又不运动，跑这么一会就大叫累，以后怎么办啊？”我蹲下身帮他擦汗边训着。“母后，现在可以吃桂花糕了吗？”他狡黠地看我一眼，把头埋到我颈间撒娇。“好拉，小银，把桂花糕端上来。”他MUA一下亲在我脸上喜滋滋地跑过去吃桂花糕。小银矮下身让他正好能够得着，他突然脸色大变，欲拿糕的手顿在盘子上方，半晌，“母……母后，这个桂花糕怎么这样？”

　　嘿嘿，跟我斗，你还差的远呢！那些桂花糕都按照我的要求做成如拇指大小，一个个整齐地被排在盘中，我拿起一个丢进嘴里，“怎么？很好吃啊，你怎么不吃？”他垮着小脸，“母后，它们好小。”“小怎么了，好吃就成，你不也很小吗，你会因为自己小而讨厌自己么？”“不会！”他认真的摇头。

　　“不会就吃吧，这可是小银特地做的，我们不能辜负她一片苦心呢。”他听我这么说也用手指夹起一块放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好吃么？”他一口将剩下的都吞下去，另一只手伸入盘里抓了几块一个劲的往嘴里塞。我慈爱的看着他，儿子，你是母后的希望，母后决不会让你受一丁点的伤害。

　　不管我有多不愿意，他们的婚礼还是如期举行。我和李昊端坐在主位，两侧的陈将军和他妻子看到我有点难堪，他们应该知道我和陈霖的事情，看着差点就要成为我公婆的两人心中感慨万千，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赶紧转过头去，正好看到李昊也转向我这边，“言儿，累了？”“皇上，吉时快到了吧。”“恩……”他还没说完就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新娘子到了！”外面一片嘈杂，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我对他的新娘很好奇，也很嫉妒，不知道要什么样的女子可以让他倾心相许。

　　“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入堂行礼。”我坐直身子，看着陈霖牵着新娘进来，经过门槛的时候他还俯身靠近她耳边提醒，揽过她的腰将她抱过去，现在他的温柔只属于她。两个大红的身影刺的我睁不开眼，我一手用力抠着椅子的扶手，感到有东西刺入掌心，可我不觉得疼，和心里的痛比起来，这并不算什么。

　　陈霖看向新娘的眼里满是笑意还有一种叫做幸福的东西。我努力想看清新娘的样子，因为遮着盖头只能看到身材，她看上去很柔弱，是陈霖喜欢的类型，可以说是大部分男人会喜欢的，谁不希望自己身边有这样一个纤弱佳人伴着呢。

　　“皇上？”礼生向李昊请示。“恩，时间到了就开始吧。”

　　礼生点头开始育唱：“新郎新娘就位跪拜。”陈霖柔情万千的牵起她的手朝门外下跪。“一拜天地！”他们起身向我们下跪，“二拜帝后！”陈霖看向我的时候眼睛里的鄙夷、挑衅表露无遗，你是想要报复吗，我能体会四年前你参加我婚礼时的痛心，难道我就不痛吗？你不是说你爱我吗？即使现在不爱了，你也怎么忍心让我再痛第二次？罢了，是我毁言在先，这痛理应由我来承担。

　　“三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送入洞房！”在旁人的起哄下，他红着脸将她拦腰抱起步入洞房。“言儿，你的手怎么了？”李昊握着我的手惊呼。我这才发现手心被刺破了，满手的血不断往下滴，我只是木木的盯着手看没有一点反应。“阴德海！去把御医叫来，皇后受伤了，快！”李昊急唤正在升着脖子看热闹的老太监，他吱溜一下就跑地不见人影了。

　　不一会一群来参加婚礼的御医匆忙赶到，后面跟了一堆人，其中还有陈霖。李昊握着我另一只手想宽慰我，“怎么样，皇后的伤要不要紧？”“回皇上，娘娘只是皮外伤，把刺去掉，上点药就没事了，请皇上放心。”一名御医回着话，站在他旁边的几个也点头附和着。“那你们快给皇后上药。”他侧过身方便御医给我上药。

　　我抬头正对上陈霖的眼睛，是我看错了吗？我好象从他眼睛里看到了……心疼，我摇头自嘲，估计是眼花了。那掌心的刺就似我的心结一般，在刺被拔起的一瞬间心猛的一抽，但同时也豁然开朗，我的爱已逝去，可我的路还需要走下去。小银曾对我说：“霖少爷这样是错的，他一点都没考虑到小姐您的心情。”傻丫头，爱情里没有对错，只有得失，我仅是失去了而已。

　　待御医为我包扎好，我抬头冲众人抱歉一笑：“本宫没事了，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影响了大家的兴致，真是过意不去。陈将军，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本宫祝你和夫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陈霖神情复杂的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也不愿去猜了。

　　把手伸向李昊，他握住，“皇上，臣妾有些不适，想先回去了。”“朕和皇后先回去了，你们继续，这么喜庆的日子不醉不归啊。”他怕弄到我的伤口只是挽着我的手臂边嘱咐着他们，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