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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黄昏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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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比往常更不开心,在这个不属于我的家里,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赶紧离开,跟现在所有的一切断开联系,越是彻底越好。
时间已接近黄昏,刚逃离了那个家的一场战争,我出了门骑着自行车往镇上的公路的尽头骑去,没有方向,我需要大哭一场,在一个无人的地方,或者肆无忌惮的咒骂我所憎恶的一切。我憋着一股劲地往前骑,脸上发烫,喘着粗气。我只想逃离,不管天色将晚,不管黑夜来袭,忘记所有的恐惧。
突然一个巨大的东西向我的头上掉下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摔在了地上,我的手好像被刺到了,慢慢地感受到了一点点疼痛,我抬起头,眼前是一堆土和一些红色塑料碎片,带着刺的绿色植物上有几朵盛开的红色花朵,在我模糊黑暗的视线里,想几片血一样,我的手心的疼痛越来越明显,土和血混在一起在我的手心里,血还一直流,红色越来越深,我的身上开始发热,或许是因为紧张和慌张,感觉额头开始冒汗,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我的手流血,却只是呆呆地看着,心里感受到一丝莫名的快感,忘记了疼痛。
“对不起,你还好吗?”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抬头看了看她,又看着我的手掌,没有回答。他蹲下身来,看了我的手掌,准备带我去附近的诊所去消一下毒。我让他帮我扶了自行车就跟着他走了。走在路上,我们没有说一句话,我看着我那流血的手掌,原来被刺了好几个伤口,感觉越来越疼,加上心里憋的气,突然间哭起来,那么大声,他有些束手无措,只是一直跟我说对不起,而我根本没有在意。我在路边停了下来,找了一个台阶坐下来。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告诉我……”
“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
“有什么用啊,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咱们先看医生吧,然后带你回家。”
“我没有家,没有了。”
……
终于是闹够了,我抽泣着进了医生的诊所,简单消毒包扎后走出了诊所,这时候我才开始注意到身边的这个人,平时在这附近我从未见过的男生,比我高一个头,长得干净,笑起来腼腆中有些温暖,或许由于这些特质,我很快原谅了他。
他告诉我他在外地读书,回来看看爷爷奶奶,走着走着,便走到了刚才摔跤的地方,他走过去捡起了一支玫瑰,递到我面前说是送给我,我第一次见到别人亲手的玫瑰,那么鲜艳、妩媚,那红色让人白看不厌。我笑着不敢去摸她,因为我刚刚被刺到过。他说哪天给我一支不带刺的,我笑着点点头。
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玫瑰捡起来之后,我们就分手了,我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不要那支玫瑰。
回到那个家里,出来弟弟,没有人问我的手怎么了,他们已经吃过晚饭,我自己弄了点饭吃过,回到房间里,想起刚刚发生的事情,开始忽视了这间房子里的冷漠。
第二天,朝阳升起,我在阳台上看见对面不远处的红色,迎着阳光,清澈而温暖的红色,美而不腻,不知不觉盯了很久,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她,接近她,突然看见想我挥动的手,我知道那是他,我笑了笑,跑下楼,出了门,跑到他楼下,而他也刚好下来,手里拿了一朵玫瑰,茎上用纸包住。我用我受伤的手握住那朵花,他笑了,却没有多说什么。
我们一起走在路上,我手里拿着那多玫瑰花,不时忍不住地想去闻闻花香,路上的行人看到我们,总是会多看两眼,我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觉得花很美,有个伙伴,终于没有那么孤独。他问我为什么说我没有家,我说我爸妈常年在外,我不得不跟外婆一家人一起住,外婆一家人在有外人在的时候对我和弟弟总是不错,可是私下里却没有多少关爱,而且一家人经常闹矛盾。昨天他们又吵架了,我很不开心。
“等我有孩子,我一定不让他跟他的外婆住。”
“那个外婆是你妈妈哦!”他俏皮地说。
“啊,我忘记了这个事!”
接下来的几天,一没事我就跑到阳台上去,只要看到他朝我招手,我就向他飞奔而去,尽管外婆总是鄙夷我这样的举动与行为,但是我不顾一切,因为这是我在这里最快乐的事情。
我们一切散步,一起去上山去摘野果,这是我可以回报他的地方,我总是这么认为,一起坐着聊天,一起分享彼此幻想中的未来。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而他也没问过我的,每次微微一笑,就开始了彼此孩子间的玩耍与交流。我每天的结束与开始都是他,甚至幻想他会向琼瑶剧里的男主人公一样向我表白,带我离开这里,走向爱的殿堂,可是,这样的事情从来都没有发生,我想他大概是没看过琼瑶剧,所以不懂。
有一天,我们坐在河边,我对他说,你教我种玫瑰吧,他说哪一天他给我寄一包种子,我自己可以种,于是我联想着可以自己种出美丽的玫瑰。
“姐,爸爸妈妈回来了!”我高兴极了,起身就往回跑。
“我明天再找你!”我边跑边对他喊。
“你记住,我叫周冬阳。”
…………
过了很多天,我也没见到他,我知道他走了,我的生活被打回了原型,我的不开心也回到了原型。都说走过必留下痕迹,我开始站在阳台看对面的玫瑰,那些红由盛开到凋谢,都看在了眼里,留在了心里,我知道,他没回来过,再后来,那个房子便没有了人,阳台上只留下破败的花盆。再过几个月,有了新的住户搬进去,连花盆也一并消失不见。
我日日盼望的玫瑰花籽也杳无音讯,有一天我才突然明白,他连我的全名也不知道,也不知道的我具体学校或家里的地址,我责备我自己的大意。如果可以,我多想告诉他,我叫曾凌娅,在育人中学初一10班。
他给我的玫瑰花瓣干枯了之后被我保存起来,视如充满秘密的珍宝。从此,我唯一盼望的就是长大,离开这里,然后去寻找我能触摸的到的玫瑰,还有那个人。毫不羞涩,没有自卑地和他在一起,一起有一个没有破碎、争吵、冷漠的充满玫瑰淡淡的香味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