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程万里》cq

1、发小

　　程峰和蒋鹏城就是那种穿着同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发小。
　　蒋家最有话事权的是蒋老爷，退休那几年闷得慌，一声令下，让儿子把靠路边的那扇墙面开了两米宽两米高的大方洞，再把门开了一倍大，摆几张小茶几，近点小零嘴，女人们做些个腌菜烧肉做小卖铺，蒋老爷曾是村里小有文化的教书先生，他给店想了个名字，孝顺儿子凑了四块旧砧板，在板反面一个一个字地刻了，牢牢地钉在大窗上方“红星饭店”。蒋老爷16岁参军，26岁当上铁道局大队干部，退伍后就在村里小学当起了教书先生，蒋老太是村里的妇女主任，老两口都是党的忠粉。一家12口人四代同堂算得上人丁兴旺了，靠着四块耕地一口塘一个小店面，生活过的那是乐雅融融。大儿子还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二儿子不思上进无心上学，高中还没读完就跟着大哥出城里闯荡江湖去了，完了不久还开始学坏，居然在城市交了个小女朋友，完了怀上了蒋鹏城，那不得了啊，按照村里的习俗，小儿子不能比大儿子早结婚呐，别说早有孩子啊？这是不合规矩的，更何况还是未婚先孕的？不成，在村里，老两口可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哪能闹个晚节不保的事出来，立马逼着大儿子娶了村里最能干的女人，催着大儿媳妇给生了投胎才让小儿子带着小媳妇和蒋鹏城在村里露脸的。
　　程峰爬上客厅的窗沿伸手就能敲到隔壁蒋家的玻璃窗，要叫伙伴出来玩，都不用费劲扯嗓子的那种亲密的邻里关系。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直到有一天程爸靠着某个远房亲戚的一点裙带关系，突然一下子成了村里的名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传说程爸的表姑的干儿子在城里是做家私的，闻说程家祖上三代都是有点手艺的木匠，就托着关系找来了，看过程家长男的精湛手艺，非常满意，就把人一家大小都接到城里去了。这么程峰才不得不跟着家人离开了禾秧村。
　　大人们还是邻居的时候相处的倒是非常融洽，老老小小都亲兄弟亲姐妹一样，一旦分开了住，形同陌路，就是偶尔从哪里听到一两句说：啊城里的某某某的儿子结婚了生娃了啊之类的，听过也就算了。程峰是个自认天生重情义的好汉啊，他一直把隔壁家的蒋鹏城当成死党的，这么一分，心里不舍了，临走那天还叮嘱蒋鹏城要给他写信啊，或者挂个电话什么的。他也说：“我也会给你写信的。你记得回给我。”蒋鹏城一阵感动，当面就信誓旦旦的说：“保证写。”程峰离开后半个月吧，蒋鹏城就收到了他的来信，看了看，觉得还挺有意思。他写：老大你好：来这里一个星期了，城里什么都好，就是屋子太小了，到处都是车来车往的，妈还没让我出门……啰啰嗦嗦一页纸，末了提醒他赶紧回信，还说为了老大方便还给他寄了一整版的80分邮票。
　　于是蒋鹏城将这页信纸反过来，在空白的地方就写：“已审阅！备注*写信这是女生干的，你自己写吧，我会看的。以后不回你了。老大（上）”这就给结了，剩下的邮票都给了还在念初一的堂妹。堂妹开心得一顿感激。她有好几个小学的笔友呢。
　　一周之后收到回信的程峰非常惊讶，心想：哗啊~这么快？看来老大还是很有他的心嘛。看着信封得意了好会儿，才满心成就感地打开，当他看到信纸背后的回复时小小黯然了几天，不过后来又宽慰自己说：啊~老大果然是老大。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程峰逢年过节给蒋家寄个信啊，打个电话啊的。诸如此类的单方面的联络联络感情，两人都习惯了这种不温不火的君子之交。程峰很闲啊，大专毕业完成学习任务后就一直无所事事，整天跟着狐朋狗友吃喝玩乐败钱。他唯一的任务就是等着程爸歇菜再接手那个家私厂。他爸就他这么一个独子，看儿子从小到大都这么吊儿郎当，倒是从没给他捅出过什么大篓子，顶多看起来就是比其他家孩子要贪玩些罢了，反正他这把老骨头还很能干，就让宝贝儿子再逍遥几年吧，程妈妈常说，男人嘛，等结婚了，有妻儿孩子了自然就定性。退一万步来想，儿子就算是个智障，靠孩子他爸的家私厂也够吃他三辈子的！慢慢来慢慢来。
　　两哥们直到蒋鹏城结婚办酒席的那天才正真重逢。算算也有13年没照过面了，可一旦见了面立马回到了幼时哥俩好的亲密状态，毫无隔阂。
　　随着年龄的增长，环境的变化，人是会变的，比如蒋鹏城，小时候那可是村里的孩子王，整条村里的孩子，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个个唯他是尊，大方——隔三差五地往家里偷零嘴收买人心，仗义——打架冲最前方，机灵——偷番薯、炸鱼、打鸟、游击战、地道战……有他在从没出过事。小小的年纪就懂得怎样可以更好拉地拢人，那时候对着蒋老大，谁家孩子不是心服口服的叫声大哥？稍微站个高点的石阶一招手，就是一个小队哗啦一排任凭差遣，任劳任怨。可如今到了奔三的岁数，就算是已经身为一个百号人公司大老板的他，真正当他是朋友的，恐怕就只剩下程峰这个十多年没见的好兄弟了。蒋鹏城也想得很开，偶尔觉得生活累了，瓶颈了，就宽慰宽慰自己，说一心投入工作也同样能得到满足感。
　　自打蒋鹏城的婚礼后，程峰消遣的地方又多了一块，每每实在是闲的慌了就会去他公司坐坐，凯凯大山。打发打发多得受不了的时间。
　　这一晃又四年过去了，程峰33了，一向慢节奏的程妈妈开始着急了，儿子一个月回家一两次，每次都会唠叨：“某某家的孙子都中学啦……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啊？”“上次给你介绍的姑娘还有见面吗？”等等等。每回一次家，就烦得程峰得浸整整一周的温柔香才能消气。
　　这不，蒋鹏城刚开完一个长达三小时的会议，出来，正想躺在沙发上眯眼，推开门，就见一个带着墨镜的型男猥琐地瘫在他的长沙发上，全套白色休闲西装，上衣扣了最下一颗纽扣，一条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一条手掌都落在地了，胸脯大开，露出凹凸有致的蜜色胸肌，还有恶心的两点。
　　鹏城一阵无语，唯有转战办公椅去了。调好靠背的倾斜度，闭眼正昏昏入睡之际，那边的大叔被吵醒了，浑浑噩噩地搜索了一周，看见等得家伙回来了，于是揪着衣袖擦擦嘴角黏黏的东西，摘下墨镜扔到桌上，绕着沙发底寻找另一只拖鞋，好不容易找着了，那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噜声，踢踏踢踏地走过去，一巴掌盖醒了仰卧在老板椅上的人，蒋鹏城从睡梦中惊醒，一看面前笑嘻嘻老不正经的损友，毫不犹豫抬脚把人踹倒。
　　嗷——的一声程峰美臀划过的瓷面一阵光线亮。回头还是笑嘻嘻地爬回来一阵哀叫：“大哥果然好脚力！”
　　鹏城被逗乐了，看着他那黑得透亮的黑眼袋，那一副纵|欲过度的颓废样，看着就觉得恶心，毫不客气地损：“熏死了，一身酒臭，滚远点。”抬脚足像抖蟑螂一样抖开他巴拉在小腿上的手臂。
　　死人顺势摊倒在地板上，赖着不起来了。鹏城一皱眉，特不耐烦地问：“喂喂喂——要死死远点，干什么啊？难不成你妈又逼婚了？赶紧从了她吧！！！！每次都这样，烦死人了。”为了堵住他的嘴，他老想着，要不把公司仅有的几个单身女职员介绍给他得了。想想还是别糟蹋了好姑娘，还是忍了。
　　“老大啊~~~你给我妈打个电话跟她说明天我跟你出国体验生活，一年半载回不来……”
　　“得，你到你爸那儿拿点钱投资一下，也该拓展一下咱在国外的分公司啥的。”
　　“要多少！”一收痞相，程峰嫣然一副沉稳的姿态，认真的盯着他。
　　鹏城被他唬了一下，没想到这人正经八百的样子还蛮能骗人的：“啧，你到底想怎样啊？不就是结个婚嘛？折腾个P啊？都一大把年纪了，不是我说你，再这么风流下去，身体迟早被你耗坏，别说做兄弟的不劝你，要玩也要有个固定的，别哪天在哪个女人身上惹了梅毒花柳艾滋淋病……”他掰着手指点着那些个暗病，点一个程峰抖一下，点两个汗都下来了。
　　程峰忍不住委屈：“我都有做好安全设施的……”
　　蒋鹏城气急败坏：“总之我叫你离那群女人远点！！”拴住他的一臂，竖起食指狠狠地搓他脑门。
　　程峰被截得非常欢快，边躲边狡辩：“好吧，不给女人，那我就去找个男的吧。”
　　蒋鹏城一听，气得面容扭曲，也不用手指了，改成巴掌，看他的排云掌！！打不死你个混小子。
　　被打得嗷嗷叫的程峰开始认真地反抗了：“切，你不也是玩过男人，我就想试试嘛……哎呦，痛死了……老大！！熬哦……”
　　打得手掌都通红了，甩甩发酸的手腕，把蹲在角落装可怜的人拉到沙发上，喝了口水，开始重新说教：“阿峰啊，当你是兄弟才跟你说……”
　　程峰一看，这架势，十足老妈子，完了，必须走。“停停停停停。”程峰厌恶地塞着耳朵抢白：“得得得，我走还不成，我走！”他是来找好友诉苦的，不是来听人说教的。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美人们大爷我来了~~~他吹着口哨走向门边。
　　嘭一声门被甩上了，鹏城摇摇头，叹息：“哎，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啊？”算了，算了，走了耳根清净。看看时间，四点多了，哎，回家睡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