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私家怪谈集》苏殷殷

7、绝对只是巧合（下）

　　“那条裙子我都不敢穿了，等会儿拿出去扔掉好了。”刘小渔从衣柜里翻出来那晚的“道具”之一，恐惧地将它搭在阳台上。
　　苏殷殷依然镇定如常，将苹果核扔到了床下的垃圾桶，继续闲闲地翻着小说，好像这事儿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
　　“你别这么镇定好不好呀！”刘小渔其实从出事那天就已经开始着急，只是看着那丫头一副没心没肝的样子，总是有些担心，“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也怕，你说出来我们一起慰藉一下嘛！”
　　不得不说刘小渔真的用了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词——慰藉。
　　苏殷殷叹了口气，她不是没有害怕，只是在她看见那一幕的时候那种感觉已经发生了，并且很快就消逝了。虽然与赵婉秋并不熟而且还很讨厌她的嚣张态度，但是好歹也是同学一场，这活生生的人就如此死掉了，心里难免也是有些难过。更何况，这事说的诡异一点，她兴许还算是“参与者”之一。
　　凶手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呢？不早不晚，偏偏就在她的恶作剧之后，诡异的一幕就发生了。难道是受了她恶作剧的启发？如此一来，她不就成了罪恶的帮凶了么！
　　然而理智告诉她，冷静才是找到关键所在的法宝。

　　“瞧你那模样，像是一个专业的怪谈爱好者该流露的表情么！”殷殷鄙视地看了刘小渔一眼，说道：“你没发现，这正是一则很好的怪谈案例么？不正是我小说的绝好素材么？若我们能抽丝剥茧找到线索，那是我们赚大发了呀。”
　　刘小渔一个冷汗，真是无法和写小说的人沟通啊，都这地步了，她脑袋里还能装下她那劳什子小说素材！再说……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岂是她们俩丫头能找线索的。若是不巧还真被她们发现了什么，那藏在暗处的凶手说不准就会对她们下手，赚大发？亏大发才对！
　　“你别——”刘小渔赶紧打住殷殷的幻想，“你别想在这事上面玩什么找真相哈，我先提醒你，这事肯定没你想得那么容易，而且会有危险，这是我的直觉。”
　　苏殷殷腾起了身子，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盯着刘小渔，看得她寒毛直竖，颤颤地问：“怎么了？”
　　床上的少女脸色沉重，说了句：“我从方才起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现在突然想到了。”
　　刘小渔已经双手不自觉捏紧，胆战心惊地问：“什、什么事情？”该不会是那晚她发现了什么吧？比如说凶手的痕迹……
　　“我在想下午到底去不去上课，现在想通了。”苏殷殷露出洁白的牙齿，傻傻笑道：“看你这紧张样，走，出去逛街吧，夏装肯定开始打折了这段时间。”
　　刘小渔愣了片刻没做声，抬手差点把身边的水杯给她扔上去。
　　“臭丫头！吓死我了。”

　　作为大二的学生，正是风华正茂的好年纪，如此青春的时光，怎么能白白浪费在教室里糟老头子的眼皮底下。更何况连着下了好几日的雨今天终于消停了一下，虽然也是阴沉沉的天气，但是没有阳光便更适合出去逛街。
　　苏殷殷觉得自己的决定简直英明神武，当然前提是没有发生接下来的事情。

　　秦川大学地处秦川市的东南角，属于尚待开发的郊区大学城，离市区有一个小时的公车的距离。还未到站下车，空气里骤然浮起了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
　　“你闻到了么？什么味道酸酸的？”殷殷朝着窗外嗅了嗅，问道。
　　刘小渔朝窗外探了探头，不以为意：“垃圾站吧，看，太阳出来了。”
　　果不其然，乌云之中突然有了些许温和的阳光，然而那光芒看上去却是似曾相识，透露着种种不好的预感，仿佛从云层之中就要渗出血来。
　　“不是吧……”殷殷将手伸出窗外，一脸错愕，“又是狐狸雨啊。”
　　刘小渔本来就心里有些沉郁，看到窗外又下起了雨心里的不安顿时积聚在了头顶。她猛地抓住身旁少女的手，惊道：“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我有一股好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你坐车玩啊！”殷殷抬手在她脑门上拍了一下，“放心吧，这光天化日的，难道还能出什么事？顶多我们早些回学校就是了。”
　　其实殷殷心里也稍有些忐忑，毕竟刘小渔的直觉总是十分灵验，她说不好的东西，最好就不要碰。

　　路上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还有三三五五的少男少女，更有成双入对的情侣——一切看上去都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就是太阳天下了些毛毛细雨，也许最近的天气都是这么反复无常，不要自己吓自己了。
　　两人撑着伞讲起了以前高中时的八卦，阴霾的气氛一扫而空，时间一晃已经是下午五点。日头本来就小，这快要下山的时分里便更是不怎么看得见了。
　　刘小渔还在犹豫到底是要那条黑色的连衣裙还是那条背带的牛仔裤，二选一困难综合症患者总是这么无奈。苏殷殷向来是个果敢的人，遇到这种情况要嘛都不买，要嘛索性都买了。
　　此刻的她坐在橱窗下百无聊赖，刘小渔却是焦头烂额，“哎呀究竟哪件嘛？裙子我太多了，尤其是黑色的。但是裤子我夏天又不怎么穿……”
　　殷殷不得不打断她：“五点了美女，不是说要早点回学校了嘛。”
　　“……或者我可以换个风格？你说我换个风格行不？改走中性成熟路线……”碎碎念还在继续，刘小渔一手拎着裙子，一手拎着裤子，比划来比划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半天却听不到伙伴的回应，“问你呢！”
　　一偏头，才现在片刻之前还坐在橱窗边上望着自己的苏殷殷已经没了踪影。左右晃了一眼，也没在这店里，刘小渔这才慌了，连忙问身旁拿着一堆衣服的店员：“我朋友人呢？”
　　店员满脸微笑：“那位小姐刚才像是看到了什么熟人，突然就冲了出去。就在刚才——”

　　非也，苏殷殷不是看到了什么熟人，而恰恰是通过透明的橱窗，看到了街边的绿化带里蹲着的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尖尖的耳朵，一双骨碌的黑漆漆的眼睛，向上自然扬起的尾巴——就是赵婉秋出事之前在宿舍楼下出现过的那只狐狸！
　　然而殷殷只是一个眨眼，火红的小东西就“咻”的一声蹿走了——想跑？这次非抓到你不可。
　　沿着小狐狸的方向一路追了过来，跑过了两条街，穿过了一条又窄又臭的巷子，来到了一个像是垃圾回收站的较为宽阔的地方——四周是茂密的杂草，堆着一些看上去像是废弃了的旧轮胎，不远之处有一个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一股酸溜溜的臭味扑鼻而来。
　　殷殷下意识捂住了鼻子，骤起了眉头——这里四处无人不说，更郁闷的是，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来了。
　　这才想起被自己扔在服装店的刘小渔，殷殷连忙掏出电话，刚准备播刘小渔的号码，对话却也同时打了过来。
　　“死丫头你跑哪里去了！快滚回来，你不知道我担心啊！”刚一接入，刘小渔的咆哮就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殷殷“嘿嘿”干笑两声，淡淡道：“别紧张，我刚才又看到那只狐狸了，所以就追了过来。但是现在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啊？你别吓我。”刘小渔声音有些发颤，“周围都有些啥呀？随便逮个路人问嘛……”
　　殷殷冷汗了一下，也开始有些颤颤，“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啊，而且静得出奇。有个垃圾场，好多杂草——啊，有个牌子……上面写着……写着……”
　　“写着什么啊！”刘小渔此刻已经从服装店里走出来，焦急地在大街上左顾右盼，想找殷殷口中提到的垃圾场，但是对方却突然止住了话头，“喂——殷殷，殷殷，写着什么呀？你别吓我啊老祖宗……”
　　“……写着青阳回收站……”电话中少女的声音听上去犹如梦呓，突然开口吓得刘小渔一个趔趄。
　　“青阳回收站？青阳回收站……”毕竟是秦川土生土长的人，沉吟了一会儿，刘小渔就想起了——应该是青阳区这边那个挺大型的回收场附近。
　　“你站那别乱跑，我过来找你。”居然有两条街的距离，真不知道就一会儿功夫那丫头是怎么跑了那么远的。
　　听见那边没了声音，刘小渔以为是收了线，便急急忙忙挂了电话，朝着青阳回收站奔去——只是她并不知道苏殷殷发现了什么。

　　一栋红砖老房的墙外挂着一个铁板一样生了锈的牌子，上面写着“青阳回收站”，而在它的旁边转角处，有一盏忽明忽暗的高杆路灯——沉闷的天气里，臭气从不远处的垃圾堆里拂过，像是在为这一场盛大的死亡奏歌。
　　——路灯之上垂下来的人瞪大了双眼，眼珠子几近快要掉落出来，一动不动地看着这个仿佛是从异世界突然出现的少女。嘴角青黑，脸色苍白，还有一粒一粒像是腐烂了的脓疮。穿着朽烂的衣服和短裤，脚上的皮鞋里往外钻出了细细长长的小虫子。
　　苏殷殷只觉得胃里一阵捣腾，吃过的午饭瞬间就涌上了喉咙——捂着嘴差点没有吐出来。
　　她镇定了一下心神，举起电话想把这不可思议的见闻告诉电话里的另一头，然而那边已是“嘟嘟”之声。
　　无奈之下只得又按下号码——只是这次按的却是报警电话。
　　苍天！这到底是要上辈子做了多少孽，才有这样的运气五天不到连续发现了两具尸体！还出奇的都是上吊案件！
　　……不如等会儿去买彩票好了，苏殷殷在一阵恐慌之后迅速冷静，当时的心里一直在想要买哪几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