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向子期 被封公主, ...
-
我是司马昭的第五个孩子,也是我父亲唯一的一个女儿司马夕颜。我母亲王元姬一生寡淡素雅,她不喜那种艳丽妖娆富贵至极的牡丹芍药,独爱颜色清淡攀附枯枝的夕颜花。
我出生于六月的一个黄昏,夕颜花开的绯红浪漫,我父母亲欣喜之下便给我取名夕颜。
太和元年的时候我不到一周岁,魏明帝的女儿曹淑公主夭折,魏明帝为了拉拢司马家,就封我为京昭公主。
我从被册封的第三年便开始生病发热,大夫说我并没有感染风寒,但我却一直高烧不退,手脚火烧火燎一般灼热,半个月后,脚底鲜红犹如趟过血泊一般。我父亲曾随祖父司马懿向北征讨过漠北的贼寇,听说那里有一片极寒之地,极寒之地有个凌霄山,山上有个雪纱汤泉,传说可以治愈任何世间罕见的疾病。
从四岁时起,我便远离了魏国,远离了繁华的洛阳城。
要想抵达漠北的极北之地,必须越过突厥、羌胡、拓跋鲜卑这些游牧民族部落,那是一段极远的路途,那时候我年纪尙小不知路途之艰之险。我父亲沿路安排的周密妥当,生怕我有任何闪失。
我在漠北一住便是七年。每年五月初到七月末的时候,我和跟随我的仆人便会北上,往那极北之地住上两个月。
极北之地是一片看不到边际的雪原,空气干燥凛冽,凌霄山伫立在这,而雪纱汤泉就在凌霄山的北侧。极北之地是没有人住的,因为十日有五日便是大风雪天,我跟我的仆人来这里之前会储备很多食物和水。
在来之前,父亲担心我在漠北久住没有人教我读书识字,便叫向秀向子期随我一同去。我从不叫子期为先生,在洛阳城的家里不叫来到这里更不叫。子期跟我来漠北之前尚未成年,他少年时期就因文章俊秀而为官宦人家所熟知。
我怎么看怎么都看不出来,子期哪里像教书的先生,不过他那种拿腔作势充大人的气派,倒是有那么一点先生的意思。
子期在漠北草原上也不叫我公主,像家里的兄长一样叫我小五。不过,是在没有外人的情况下。
我的童年时代是向子期陪我度过的,在我眼里,子期的字写的很漂亮,子期的声音很好听,子期的人也长得好看。
每年从漠北转至荒芜的严寒之地我都很开心,雪纱汤泉泡着很舒服,我的病好的很快,更令我开心的是这段时间是我的假期。子期唯独在我泡汤泉的时候不教我背书识字,不过他仍然不会放过一点空闲,我泡汤泉的时候他就给我灌输《礼记》以及孟庄之道。
我是中原人,却对我故土的文化没有一点热情,或许是我长在这辽阔的原野和无垠的雪地冰天的关系,虽然《左传》、《礼记》、《尔雅》、《孝经》、《列女传》这些书天天熏陶着我,但我对此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泡温泉的时候,子期就背对我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握一本厚厚的竹简。我不愿意听他念孟庄之礼,就故意很大声的给他讲从拓跋公主那听来的故事,他读着读着,声音压不过我就不再读了。我给他讲拓跋部落里不受宠的王妃的婢女与犯了大错的王爷的儿子共患难,婢女说什么也要陪着王爷的儿子一起死。我想不明白,觉得婢女傻的很,便问背对着我披着狐毛披风的向子期。
温泉热气蒸腾,周围的雪也都被熏化了,他的头发上挂着的水汽结了霜,像一尊没有温度的冰雕。我以为他看书看得入迷,不想理我,便对着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我用力的吸了口气,把头浸在温泉里憋气,水很热却不烫人,我偶尔可以睁着眼睛看水里的小气泡一点点向上升变成更大的气泡。把自个整个浸在水里的时候,我听见子期的声音幽幽的传来。
“那是从苍凉里生出来的爱。”他的声音很平淡,似乎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那是什么?”我从水里探出头,恣意的甩甩了头发,飞溅起来的水滴落在他的身上头发上,他也不躲,只是低着头,“子期出身卑微所以可以理解,可公主是不会懂的。”
我顿时很恼火,鞠了一大捧温热的泉水去泼他,他侧着身子躲了躲,不慌不忙的站起来“仔细冻着了,我叫人去给你拿干净的衣服来。”
等我六岁的时候,他就不会在我泡温泉的时候出现了,但是他会命人把要求我看的书拿来。拿来不过是放在那石头上,我是不会看的,他也知道我不看,却每每要摆在那碍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