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难得（下） 失心 ...
-
（四）
林府春意正浓，鲜艳的花开满院落，挑逗着林昭的嗅觉。
“如意？”恍惚间，他眼前出现一个人，粉裙起舞、翩翩而至。
“你……”她即将嫁为人妇，怎可独自出门，来到林府？林昭内心涌动着什么，伸手像触碰如意的脸。
一阵香气，林昭回过神来，眼前的女子业已消失，只剩下一抹花香。这些花，都是如意喜欢的。她把它们晒干，放进荷包里，带在身上。
刚刚那种让人迷醉的香气，就是她吧。是她偷偷溜出来看她，想和他解释，她是迫不得已才要嫁给赵思言的。
“少爷？”侍卫的声音好像从远处传来，打断林昭的思路，如意也从眼前消失。
就是这个侍卫，一定是这个侍卫，吓跑了如意。
“这几日你不用伺候了，去柴房挑水吧。”
侍卫挠着头，一头雾水，不知自己错在何处，也只得躬身退下，到柴房报道。
娘一直在催，催他准备贺礼，催他去看看如意。
林昭摸了摸腰间青底金纹的荷包，他记得这事去年他生辰时，如意送给她的。他记得如意擅长女工，最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花布，这样就可以做出漂亮的东西。
大婚的贺礼，就送些绫罗绸缎吧。荷包也好，衣服也好，嫁了人，只会做得更多。
离大婚不足半月，贺礼也好，见面也罢，会有的，都不会太久。
近几日，听管家说，市集上总能看到三五个允王府的人。
“这花样是如意最喜欢的，一定要保管好。”林昭摸索着挑选好的布匹，清点着数目。
“少爷，这些我们来做就好。”丫鬟们蹲在地上，也在清点。
一箱一箱的贺礼，列在厚厚的羊皮卷上，末尾写的，是他，林昭的名字。
父亲年纪虽不大，身体也还算硬朗，战功赫赫，不知怎地，就要告老还乡。
北边战事吃紧，父亲为何要在此时返乡？林昭问起父亲，父亲只是淡淡地笑。我的儿，你已经长大了，也该是大展拳脚的时候，父亲这样的人也该离开了。
林昭似懂非懂，只知父亲言出必行。皇上准了父亲的奏请，父亲和母亲带着众多侍卫和家仆，列成一队，朝远方走去。
他选择留下，因为北边的战事，他想亲自出征。也因为如意的婚事，那是他能看到她最后的机会。
嫁人了，就再也不是他的青梅竹马。像以前一样的嬉戏玩耍，不会再有。
人们提到她的时候，会叫她允王妃，或许还有一个封号。
沈如意，再也回不来了。
（五）
“王爷，帖子已经送了。”家仆低声回话，一个丫鬟跟着那家仆身后，从袖掏出一个荷包。
“这是沈姑娘转交给王爷的……”原来是从林府回来的路上，沈府的人在门口守着，见到王府的车，便神色慌张。
也是巧了，车夫勒马，沈府的人竟然走到马车跟前，拿出那枚荷包。
荷包还不够女人的半个巴掌大，样式老旧，半点也比不上皇宫里的师傅。
赵思言目光从新绣的荷包上收回，抿嘴笑笑，还是接了过来。那毕竟是待嫁新娘托人带给他的。
“帖子可是林昭接的？”他最关心的还是林昭，这个和沈如意有着瓜葛的男人。
“是林府的管家接的，刚好林昭出门。”家仆眼神稍显慌乱，沉声道。
不是本人接的帖子？啊呀，计划泡汤了，错过一出好戏。
俊美的脸上拂过一抹狐狸一样的狡猾，多了几分妖冶。
啊，对了！赵思言敲着桌角的手忽而停下。
“上次从烟雨楼带回来的那套……衣裳，当做回礼，你差人送到沈如意手上。”
王爷如此兴奋，赵二喜不是头一回见。
上次王爷兴奋得一夜没睡着觉，还是一年前，皇上心心念念的小儿子胎死腹中，王爷一早一起来，双眼红肿，却带着隐隐笑意。
这次，遭殃的是否是沈如意？这可是钦点的王妃……也罢，未出生的兄弟都下得去手，何况一个没有血缘的女人。
沈如意满脸通红，拆开的衣裳剪裁奇特，散在床上。
“小姐，允王爷欺人太甚，他拿你当什么了！”红菱虽是个丫鬟，胆子却不小，好替人打抱不平，尤其是喜欢替她这个主子打抱不平。
然而这样的机会太少，毕竟借给人几个胆子，也没人敢惹沈太尉的女儿。
说来也怪，这东西的确令她羞涩不已，可是偏偏生气不起来。沈如意脑海中浮现出假山之后赵思言专注的神情，竟然心跳加速。
“红菱，别胡闹……”她绯红着脸，将布料不多的衣裙敛在包袱里。
娘说，对你没有欲望的男人不会真的爱你。赵思言这般，仿佛让她吃了一颗桃色的定心丸。
人，果然还是需要赌，哪怕赌输了，也是好的。
（六）
皇宫大殿，金碧辉煌，老皇上正襟危坐。
“儿啊，娶了沈家小姐，沈太尉一定会归入你的门下，不要辜负父皇一片苦心。”皇上身子向前探，朝殿堂中央跪着的身影缓缓说道。
赵思言叩首后退到殿外，心沉沉的，脚步却轻快起来。
娶沈如意，父皇少了一块心病，妹妹除去一个情敌，一箭双雕，何乐不为？
父亲要让他输，他偏要让众人惊叹。皇位，有谁不想要？
乌云密布，暴雨将至。
沈如意望着天边黑压压的云，叹了一口气。
红菱关好窗户，屋里瞬间暖了：“小姐，入夜了，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起个大早。”
明天，一定要是个晴天。就像他们相识的那天一样，明明傍晚还是瓢泼大雨，却在天边刚刚露出鱼肚白的时候，云消雾散。
决定嫁给林昭的时候，沈如意还是个不懂规矩的黄毛丫头，而林昭，已经是有过战功的少年将军。如今，她出落成得亭亭玉立，将军还是那样玉树临风。
明天要嫁的，不是那个和他共度多少年华的阿昭，而是一个和她打赌、淋雨的王爷赵思言。
哒哒的马蹄声混在雨点打地的节奏中，家仆踏着马靴，守在外面，似有消息来报。
沈如意躲在门廊背后，听到似有若无的低语。
“出征？”他们在说什么？沈如意神色恍惚，只剩下怔忪。
红菱一下子会了主子的意，踏出门，离说话的人更近。
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坐在轿子里，头上的坠饰几乎要让她栽倒在地上。
听说，出征选在和大婚同日，为的是给出征的战士沾沾喜气。
是啊，北部战事吃紧，阿昭父亲又刚刚告老回乡，不多的将领就更少了，想要沾沾喜气，也是人之常情。
头上盖着喜帕，沈如意只得放弃挑开轿帘的念想。
街道两旁定然十分热闹，议论着难得的皇家婚事。说不定，阿昭也在里面呢。他会说些什么？沈如意翘起嘴角，笑容满溢。
他一定会沉默，然后握起拳头，后悔那天没有在假山后找到她。
啊，如果他来王府闹事，她该帮谁？
（七）
沈如意穿着鲜红的嫁衣，十分贴身，赵思言看了只是笑。那日暴雨淋透了衣服，沈如意身材显露，他登时觉得这桩婚事很值。
皇上在城门送出征的将士，拜父母变成了拜天，未让他觉得有什么不妥。皇上是真龙天子，拜天也未尝不可。
外面的宾客热情似火，他在外陪酒，小新娘则让喜娘牵着等在洞房。
客套话和他想的一样，有夸新娘美貌端庄的，有想要巴结他的岳父的，更有的偷偷把帖子递给管家，想要私下会面的。
“诸位对思言的照顾，思言都看得到，以后，内人也请各位多多照拂，我允王爷，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借着酒力，他大声说着最后一轮祝酒词，晃晃悠悠地把各位王公大臣送到门口。
他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睚眦必报，才是他的作风。
喜帕一直盖在头上，沈如意唯一能看到的自己紧紧攥着衣角的手，鲜红的指甲仿佛和血红的嫁衣融在一起。
一个男人带着酒气冲进房门，然后是落锁的声音。
沈如意悬在喉咙的心终于落了回去。她的夫君，终于回来了，而那个人，没有来。
他什么也没有说，没有说今后要照顾她的承诺，也没有对她独自在新房等待的道歉，甚至连那日的赌注也不曾提到。他疯了一样，将她推倒在新备的床上，那里面装满花生、核桃，硌得有些疼。
她看不到赵思言的表情，因为他连她的喜帕都没有揭下来。
很快，沈如意变得更加痛苦。薄薄的红绸被轻易地撕开，雪白的肌肤贴在赵思言光滑的丝绸礼袍上。
似是有什么东西掉了出来，沈如意余光瞥向那圆形的小物。
难道是……
“阿昭？是你吗？”
这个荷包，是她亲手送给林昭的，不会有错。她着魔似的揭开喜帕，想看看林昭的脸，那张他等了很久却没有出现的脸。
“啊——”沈如意尖叫着，慢慢变成呻/吟。
欢愉过后，赵思言先开口，沈如意却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
“你说，这条床单送到林昭手里，他会不会死得更快些？”
赵思言指着床单上的落红，眼神清冷，嘴角带笑。
<后记>
一年后，林将军回京，老皇上已死，新帝登基不久。
封赏的什物都不足挂齿，除了一道赐婚的圣旨，将皇帝的妹妹，云梦公主，许配给少年将军。
大婚之日，皇妃产下女婴，刚给起了名字，便撒手而去。
赵思言坐在上座，听着急报的侍卫，只是笑。
玉漱，真是个好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难得（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