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悲歌》半香留影

2、兰陵悲歌（二） 二

　　二
　　清晨，温暖的阳光照耀，满院芳华。
　　终于，他不用再出征了。回看阳光，灿烂如心。
　　“采玥，你在干什么呢？”他远远地站在廊间。
　　“看阳光啊。”抬头再次迎上温暖的阳光。
　　玄衣广袖轻垂，挡住了阳光，余下一丝沁凉。
　　“你也不怕刺眼。”他温柔一笑，收回广袖。
　　淡淡一笑，看着他，不语，满心的温暖。
　　相视，含笑，时光凝住。
　　“王爷。”柳枝惊慌地跑来。
　　“怎么了？”他淡淡道。
　　“斛律将军暴毙了。”柳枝泣声道。
　　“什么？”他全身一震。
　　良久才镇定下来，强压伤悲：“他怎么离去的？”
　　柳枝泣声道：“据说是无端被人勒死于宫中。”
　　心，乍的一惊，莫名地又想起了那句话：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纠结于心，惊慌地看着他。
　　他拍拍我的肩，镇静地问：“什么时候入殓？”
　　“明日。”柳枝应答道。
　　他挪动身子，快步走出，我紧随。

　　斛律将军府，白绸尽挂。
　　他怔怔地看着漆黑的棺木，良久。
　　听闻，斛律光是被皇帝召进宫的，却在途经花园时被人用弓勒死，定然不是刺客所为，那么唯一的解释便是：被皇帝诱杀。斛律光是北齐的重臣名将，被戮宫中，无疑不让人心寒，可谁又敢多说一句。
　　“段静将军走了，现在斛律将军也走了，下一个会是谁？”突然一位士兵低声泣道。
　　全场本是一片寂静，这微小的声音如同青石打破了死水的平静。
　　他似乎不曾听见，只是说了句：“采玥，回去吧！”
　　他怔怔地挪动身躯，落寞地走出灵堂，颤颤然，几欲跌倒，我连忙跑过去搀扶住他。

　　回到府中，他把自己关在书房，久久未出。我一直伫立在门外，怔怔。
　　半夜，房里传来阵阵剑声，悲怵而怅然。
　　推门，漫天的纸屑纷飞，是那么的无助，无力地落在他的肩上，落在地上。
　　“下一个，可能，是，我。”他冷笑道，是那么凄凉，化为入骨的痛。
　　“不会的，要知道，你是皇族，是王爷，是他皇兄啊。”急切地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可是却又很清楚的知道，这不过是自欺欺人。
　　“是么？采玥，你还记得琅琊王么？”他凄然道。
　　默然不语，泪潸然而下。
　　“他可是当今皇帝的一母同胞啊，又如何？年仅十四便被毒害了，连遗腹子都没有放过，好个干干净净,”他怅然道，“我算什么？堂兄而已。高家本来就是充满血腥与杀戮的家族。兄杀弟，子杀父，太常见了。大哥，三哥不正是这样被九叔害死的么？”
　　这些年来，从来未曾见他如此无助，伤心。
　　一时，竟也不知道说什么好，第一次发现他竟然是这么遥远。
　　“采玥，大丈夫当为国死，生死于我并不惧，只是你……”他怆然地看着我，眼神里流出浓浓的忧伤，如阴云遮住了月的清明。
　　我笑了，是那么凄凉。九年，自十四岁那年，先帝挑选了二十名女子送给他以示圣恩，他却只选择了我，其他的推辞不受，就这样，我成了兰陵王妃。是啊，长恭，如果你死了，我该如何活下去呢？
　　他一时竟不知所措，惊慌地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哐当”一声，剑落在地上，余声击破长空。他上前抱住我，安慰道：“对不起，也许我不该说这些。”
　　泪溢，浸染他的玄衣。
　　“采玥，放心好了，我不会死的。我是兰陵王啊，兰陵王。”他凄然笑道。
　　拍拍我的纤肩。
　　“是啊，兰陵王，北齐太尉，大司马。”强忍泪水，笑着应答道。
　　他笑了，面容时那么的憔悴。
　　那一夜，泪水在彼此凄然的笑容上滑落，在笑声中流尽，洗净铅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