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裴一

18、第 18 章

　　得知穆怀晚上不回家，夏林对着一桌的饭菜发呆。看来，这顿饭又要自己独吞了。吃过饭，她趴在阳台上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星星寥寥无几。一阵风吹过来，在初春的夜，还有些凉意，夏林忍不住裹紧自己身上的两件套睡衣。她的嘴巴里不禁跳出，朗朗晴空，日照当头。静静深夜，月涌江流。那是一部动画片的片尾曲，叫做《围棋少年》。
　　有着在围棋方面超高天赋的江流儿，总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打败对手，他从来不会迷惑自己手上那一颗颗棋该走什么路，仿佛当他捏起那枚棋子的时候，就决定了它的命数。
　　天生的自知。
　　穆怀说她傻，都是读大学的人了，还一天天追着小孩子的动画片看。她反驳道，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也有童年啊。
　　青春是用来怀念的，童年那就是要用来祭奠的。美好的青春，快乐的童年，幸福的家庭都会有本相册记录下其中的点点滴滴。而她则是一片空白，唯一能找到的就是放在床头柜第二个抽屉里的日记本。
　　奇迹的竟是自己打不开她，她忘记了密码。
　　即使努力的回想，一遍又一遍，她还是无法想起，包括一片模糊的童年，和十七岁空白的一年。
　　她问穆怀，是不是以前的回忆太痛苦了，我才会长久的失忆。
　　穆怀的目光里有心疼，也有痛楚，还有些意味不明，他把她按在他的胸口，傻瓜，回忆当然是好的，至少你每天平平安安的才能一直活到现在啊，吃过好多好吃的东西，去过很多好玩的地方，还有那么多人爱过你，你应该庆幸才对，庆幸活着。
　　她在穆怀的怀里放声大哭，那是穆怀要去参军的前一晚，她有太多不舍，因为除了阿伯，她只有他。
　　她从封闭的世界里走出来，看见穆怀的笑脸。
　　面对离别，所有支撑的勇气都丢盔弃甲，可是她不允许自己脆弱，穆怀那么优秀，她怎么可以放任自己逃避。
　　穆怀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放进去。夏林就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听说部队不能用手机，你也得一个星期打个电话给我。”
　　“恩。”
　　“你到那里，要照顾好自己，别老是不正经的，什么东西都乱吃。”
　　“恩。”
　　“你放心，我会每天都陪着阿伯，你不在更好，没人妨碍他下棋会鸟友了，他总是一天到晚为你操碎了心。”
　　“恩。”
　　“多带几件毛衣和棉袄，指不定今年冬天又得下暴雪，冻伤了，谁管你啊。”
　　“恩。”
　　“还要管管脾气，你这么暴躁的脾气，最好少管闲事。”“还有就是……”
　　夏林已经说不下去，声音有些哽咽。
　　穆怀拉上箱子的拉链，走过来，一把抱住她。“好了，我都不乱吃东西，每天都把自己裹得跟北极熊一样，保准每个星期都跟夏大公主报备一次。”
　　他放开她，冲她眨眨眼睛，右手握拳举到耳朵上方，“我穆怀向天发誓，绝对谨记夏林上校教诲，绝对绝对不看其他女人一眼。”
　　夏林被他说的有些窘了，手一挥，“谁说叫你不看别的女人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像摸着最喜欢的宠物轻揉着她的发丝，“你的眼睛说的。”
　　四目相视，当她以为穆怀会吻下来的时候，门口响起一声轻咳。
　　他们两个闪电般的分开。
　　穆怀冲着阿伯怪声道，“老头，你总是坏我好事。”
　　阿伯不怒，反而笑了，“你小子还会怕林丫头跑了啊。”
　　“那倒是。”对于夏林，他还是胸有成竹的。
　　夏林反倒因为他的理直气壮红了脸，“阿伯，我还在呢。”
　　“怕什么，林丫头，都是一家人”，阿伯摇着他的棕扇子呵呵的笑着。
　　“不理你们了，我要睡觉了。”夏林转身，走出穆怀的房间。穆怀还在后面喊，“害羞了，小林子？”

　　那个夏天，她反反复复的在纸上写，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教她的老师还提问道，用一个字来代替“弄”，体现“弄”的效果，谁会？全班的同学都在思考，她脱口而出，“云破月来花现影，出现的现。”老师非常高兴，她都没想出的问题，学生就想出来了。“现”当然比不上“弄”，可在这句诗里却格外恰当，又抬高了原句“弄”的那番韵味，用的精典得当。
　　出现和弄人，大概不只是月光下花朵的影子，还有悄无声息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