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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遇见穆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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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见穆怀那年,夏晓秋整好过完她十七岁的最后一天。
那天没有什么特别剧情,母亲还是如往年一样,给她煮了一碗长寿面,桌上的纸条上依然是那寥落的几个字,妈妈去上班了。不过下面还是多出来一行字:生日快乐。
夏晓秋微笑,收起纸条,母亲的字迹还是这样的清秀。难怪父亲那时总说,母亲是个不折不扣的文艺标兵。一开始,母亲还有些不好意思。后面说的多了,母亲就沾沾自喜了,还得瑟的说,再怎么好,还不是插在你这坨牛粪上。父亲装作伤心,把无辜的眼神投向夏晓秋,“晓秋,你看,你妈。”夏晓秋则扑哧一笑,“好了,爸,妈不是认准你了吗?牛粪也有牛粪的价值。”父亲还是一脸埋汰的看着她,“你这说和不说有差吗?”母亲则笑的更加得意了。
这是多久前的事了,也不过隔了两年。
她始终无法忘记终审那天,法院把她判给母亲时,父亲的眼神。
哀伤,痛苦,不愿,还有一些她说不出口的东西。
像雾,朦朦的看不清。
两年里,她瞒着母亲,有偷偷去找过父亲。在一个大房子面前,她隔着铁栅栏看着父亲变得油光满面,头发稀疏,还有鼓出来像是三个月的肚皮,那一刻,她觉得难受,即使看见的父亲是微笑的,微笑的高举他手中的小宝宝。她知道那是她同父异母的弟弟。和她相距十四岁。鲜活的生命而对上的却是父亲不再年轻的容颜。
她甚至有些后悔终审那天,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你不配做我的爸爸。
悔意让她经不住一次又一次的去看父亲。可总是会有被逮住的那天。那天,太阳很艳,包括她低着头看见前面的那双高跟鞋也是鲜艳的,那种像是要滴出血的红。她不抬头,只听见女人的轻嗤声,“想不到啊,真是稀客,你不是说他永远不配做你爸爸吗?你永远不会见他吗?还是小狗一样的跑过来,怎么家里缺钱,来要钱吗?”女人尖酸的语调还在继续,“要钱也不是什么大事,再怎么说你也是他的女儿,不过你自己说过的话,最好管住自己的嘴巴,省的有娘生,像没娘教似的。”
夏晓秋还是没有抬起头,手心被指甲钻的生疼,“我才不像你,最好你女儿生下来,别不要脸的勾引人家有妇之夫,就给我们夏家脸上沾光了。”
“你”,女子扬起手,作势要打夏晓秋耳光。
“什么事这么吵啊”,哧拉,铁栅栏被推开,夏晓秋转身就看见父亲抱着小孩笑着。在看到她的那刹那,蓦地定住,“晓秋。”他走进,“晓秋,你来看爸爸吗?”
夏晓秋死命的咬着嘴巴,眼眶中有泪水在打转。父亲的眼神里有兴奋和欣喜,然而她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他怀里的婴儿,伸出小手,像是要赶她走。心底的怨恨也跟着这个念想一并闪出,“鬼才来看你们这一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说完,她拔腿就跑,奋力的跑着。
她不管后面的父亲怎么叫喊,也不管那女人的咒骂声有多难听,还是拼命的跑着。
回到家已经是黄昏,母亲没有问她晚归的理由,母亲本来就不爱说话,自从分家以后,言语更加少的可怜。夏晓秋扒拉着碗里的饭,有泪水掉到饭里,她吃不出菜的咸淡。吃完晚饭,她躺在床上,手中抱着那张全家福,黑暗里,泪水不停的流。
咯吱,门在她毫无预备的情况下被打开。母亲走了过来,帮她掖了掖被窝。她屏住呼吸,不敢让母亲知道她在哭。当她以为母亲就要离开时,母亲抽走了她手中的照片,“别再去看他了。”
母亲怎么知道的?她惊讶的说不出话,还是笔挺的趟在床上。
那天以后,她再也找不到所有有关于父亲的影像。自那以后,她也没再找过父亲。
记忆是很容易忘却的东西,夏晓秋总以为会忘不了那些有关于父亲的记忆,后面不去想就不会想起来了,好像放着放着,就被清除了。
这跟她的习惯一样,骨子里还是容不得污垢的存在。休息的周末,她也闲不下来,把窄小的屋子清扫了一遍,即便知道母亲天天清扫。最后,实在是无事可干,才跨上单车,决定出去走走。
把燕环山兜了个遍,又去海边消磨了些时光,时间也很快的落到了黄昏,想想母亲也下班快到家了吧。她又跨上自行车骑上环山公路,有呼啸过的热风,混着汗水的黏浊。好多人都说夏天是四季里最讨厌的季节。她不觉得,倒是这黏浊的汗和温热的风,让她觉得清爽。母亲说,做简单的事情,就有简单的快乐。简单的生活,也有它简单的情趣。慢慢的,她将手放开,像小鸟一样,笔直的张开手臂,闭上眼,能听见风的声音还有公路下海浪拍打暗礁的声音。
那是奇妙的。
耳边突然闪过一丝嘈杂的声音,有汽车轮胎摩擦水泥地的声音。夏晓秋慌忙睁开眼,那辆车驶过来,车灯更是笔直的瞪着她。瞳孔无焦距的放大。
“嘣”,再也没有风的声音。
“你怎么了,怎么全身是血……”————
“晓秋,晓秋……”
“阿姨,你……”
“如果你能把她带走,就带走吧。还有……就是别说……”
“别说……我……死……别告诉……她 ”
“别说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