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间》蛋黄酱先生

6、第 6 章 杜修齐明天

　　杜修齐明天就要去西北。
　　中午的时候我们一起在侯爷夫人那里吃了午饭，杜修齐坐在我的上首，我大概有两天没有看见他了。老侯爷叮嘱了他好多注意的事情，夫人眼眶有点红，也拍着他的手不做声。
　　他大概是没有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青灰，我安静的坐在他的下首，我感到他斜眼看了我好几次，却也还是默默低着头。
　　一顿饭吃的压抑无比。大概是看出我的心不在焉，杜修齐给我夹了几筷子菜，我看向他，他只低头吃饭，脸庞却是无与伦比的坚毅。我想我应该相信他。这是我的丈夫。
　　晚上我早早的便准备熄灯睡觉，皇帝晚上在宫中为大军践行，杜修齐回来后大概会去萧凤倾那里，中午他们便没见着面，晚上还是要利用起来。画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小姐，你看你还有没有一点出息，你看人家听风院，大概是要彻夜点着灯，您就不能等等嘛。”你看她一着急就会喊我小姐。
　　“因为她知道修齐晚上一定会去她那里啊，”我揉揉枕头，“要么把外面的灯留着，我先眯一会，等他回来了你再叫我起来。”
　　这一眯，我便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迷迷糊糊听见外面有小声的说话声，然后便是沉沉的重物在身侧压了下来，我往旁边让了让。
　　“什么时辰了？”
　　他一只手环了过来，“戊时，还早着呢，睡吧。”温热的气息吐在耳边，带着淡淡的酒香，却将我的睡意吹散的一干二净。
　　他说着让我睡，却还是把手伸进我的里衣，不停摩挲。
　　一场欢爱似乎将我们之间的不愉快冲淡很多。
　　他细细摸着我鬓角的发，粗糙的指腹划过我的唇，我的眼。
　　“我不在的日子要好好侍奉爹娘。”
　　“嗯。”
　　“好好管理内宅。”
　　“嗯。”
　　“好好照顾自己。等我回来。”
　　“嗯。”
　　就着透过的月光，我看见他眼中似有万千星辉闪烁。
　　“睡吧。”
　　“嗯。”
　　“薛世瑷。”
　　“嗯。”
　　“没什么，睡吧。”
　　“嗯。”
　　他轻轻拍我的肩。我却突然有汹涌而来的心酸。
　　我重重咬伤他的肩头，用了最大的力气，咬的我牙床酸疼。泪水遍布脸颊，连嘴里都是咸酸的气息。他没说话，还是轻轻拍打我的背。
　　我哭累了，也松了嘴。
　　“杜修齐，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早点遇到你。”
　　他没说话，还是轻轻拍打我的背，只是握着我的手十指相扣，像是一种诚挚的约定。

　　卯时一刻我便起身，梳洗过后换上了命服。厚重的衣饰压得我喘不过起来。杜修齐坐在床边，他只穿了里衣，英俊的不像话。
　　在外间的秋菊掀了帘子进来，她瞄了一眼杜修齐，凑到我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我不自觉的看了一眼杜修齐，“和她说爷还在梳洗，让她再等一会儿。”

　　今天这样的日子萧凤倾终于换了颜色，淡黄色的冬衣衬的她更加肤色如雪。只是眼睛还是红通通。杜修齐刚踏出院门她就一下冲了上来，紧紧的抱着他，泪水涟涟。
　　我站在离他们身后五步远的位置，画眉和杜鹃扶着我，恨恨的看着面前搂抱的两个人。“小姐，这个女人真不要脸。”你看，她又生气了。
　　我等了一会，走上去。“爷，该走了。”
　　萧凤倾恋恋不舍的松开了杜修齐，我上前去挽住他的手。还没走几步，萧凤倾便又跑了过来。从背后抱住杜修齐，“修齐修齐。你带我一起走吧。我不要和你分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看，这是怎么说的话，又没怎么样你。真不知道这样的性格究竟是怎么养成的。萧家也算经历了大起大落，萧凤倾却还是这样的不懂事，大概是杜修齐将她保护的太好了。
　　杜修齐转过身安抚的抱了抱她，“乖，不要哭了，又不是不回来。”声音低沉温柔，像极了哄小孩子。
　　“时辰要到了。”我轻轻拽了他的袖子。今天皇上要在城门口为三军送行，正四品以上的大臣和家中命妇都要去送行。萧凤倾只是妾室，更加上身份尴尬，平时连府门都出不去。也难怪她现在会如此不舍。

　　这是我第一次登上城门，高耸威严的如同铁石般的巨人，沉默的看着京都的一切。皇帝大概在前面说着鼓励之类的话语，我一个字也没听见，下面黑压压的一片，我的夫君穿着闪亮的铠甲，端坐在高头大马上，英俊挺拔的身姿，就像耀眼的光，就像划破阴霾的利剑，让人一眼就看到他，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这一仗，一打就是一年零三个月。
　　蛮子勇猛，开始几个月势如破竹，一片攻城略地。到后来，战线拉的太长，拉锯战后便节节败退。期间陆陆续续有捷报传来。

　　在杜修齐走后的第二个月，我被检查出有了身孕，夫人高兴坏了，免了我日常的请安，到宫里请了太医给我开了安胎房子，还安排了好几个婆子照顾我。
　　这大概是隆隆冬日里最好的消息了。
　　萧凤倾倒还是每日里来给我请安，我近来无事也会缝制一些小孩子穿的用的。一次她来时没收好，被她瞧见了，眼睛立马就红了，可却也忍住了。我宽慰了她几句，便让她走了。画眉又是气不过，“少奶奶这样的好事她总是哭哭啼啼，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不想少奶奶好呢。”
　　萧凤倾虽然性子绵软柔弱了一些，却是没有坏心的。她后来第二天便给我送了一些花样子，男孩子的女孩子的都有。也会耐心的给我指点一二。我的针线活不是很好，倒是挺想让她帮我做。可是刚刚提，她却连忙摇手，“妾身虽然倒是挺想做来着，但是规矩还是不能坏。”只是她眼巴巴的眼神却出卖了她，我知道她爱孩子，当初怀孕之时我看她每天也做了好多孩子玩意儿，什么虎头鞋，围兜之类的，精致可爱极了。
　　夜里睡觉，我总是会摸着肚子，不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不知道杜修齐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赶上看宝宝第一面。

　　我在冬月十日那天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足有八斤重。外面下了很大的雪。
　　嬷嬷喜气洋洋的把小娃娃抱到我面前看，皱巴巴，红彤彤，虽然丑，却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
　　小娃娃可爱的不得了。
　　侯府为他办了一场隆重的满月礼，他不哭不闹，每天只知吃与睡。只有尿湿了不舒服才会哇哇喊几声。
　　我真是爱极了这个孩子。
　　侯爷给他起了大名，叫杜观止。
　　只可惜，杜修齐错过了孩子的出生，错过了孩子的满月，错过了孩子的百天，不知道还要错过什么。
　　我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思念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