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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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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竞豹儿
放学的时候殊十二收到了短信,他走到校门前果然看到了孤竹的车,很是乖巧的叫了孤竹叔叔之后那人才回过神来,歉疚的笑笑说你师兄今天有点事让你到我家去吃饭,他跟你讲了吧,殊十二点头。
孤竹和月惜灵一起住在市内,回去的时候月惜灵已经做好饭了,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是你不能对一个盲人要求过高。孤竹很心疼的说怎么不等我回来做呢,月惜灵温柔的回答说我可以的,孤竹你不要担心。
吃完饭之后孤竹本来想送殊十二回家,却突然有了急事,殊十二表示他可以自己回去,孤竹实在没办法只好叮嘱他一定要小心到家给他们打电话,殊十二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他遇到了一个受伤的少年,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挥起了类似于长戟的武器,但是气力不支,很快就昏迷了过去。殊十二虽然很害怕,但是听到那少年似乎是叫出了槐破梦三个字,虽然素未听闻,他却莫名的感觉到了一种心痛,思来想去还是把少年带回了家。
其实他也不可能放一个受伤的病人倒在外面的。
深夜,忌霞殇带着蛋糕回家,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他不动声色地戒备着推开殊十二的房门,捏住当头劈落的长戟,看到一个红面黥脸的少年瞪着他,喝问道,你是谁!
殊十二似乎睡得很沉,并没出事,忌霞殇放下了心,叹着气说,对主人问这样的问题,年轻人,这样不好。
哼,那少年自曝姓名,我是隳魔大军首领竞豹儿,那个家伙是谁,为什么和槐破梦长着一样的脸?!
他只是我的弟弟,忌霞殇平静的回答。
2.妖应封光
竞豹儿在忌霞殇家里住了下来,忌霞殇一度认真问过他要不要去学校读书,被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瞪了回来。
殊十二起初不会应付这样大大咧咧和他称兄道弟的自来熟,但是习惯之后,也渐渐变得亲密,甚至告诉了他自己的秘密。
他能操纵草木的生长这一点,忌霞殇是知道的,对方很是耐心的教导他使用这种力量,但是从不允许他在人前显现。而有一点,连忌霞殇都不知道,每个月的十五,都有一个叫喜鹊的女孩在殊十二学校的门口等他,竞豹儿也是在每天跟着殊十二的情况下发现的,喜鹊会带殊十二去不渡银河,那里长着一种奇特的花卉,还有一个名叫越织女的少女,殊十二很亲热的叫她越姐姐,帮助她拯救异常枯萎的婆娑花。
这一次也是同样,然而回家的途中,一个身穿红裙的美女中道而出,剑指殊十二,笑得娇俏美艳,找到你了,殊十二。
杀了你,我欠那家伙的情就还清了,来,乖一点,姐姐不会让你很痛的。
殊十二惊恐的看着她逼近,眼中最后的画面,是一柄挡在身前的,白玉的剑。
君子之传。
3.殢无伤
殊十二受了惊吓,昏睡了好几天,他体质本来就异于常人,忌霞殇以师门秘法替他压惊之后,仍然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竞豹儿对殊十二遇袭时自己不在场感到非常气愤,连带着去不渡银河那儿闹过了一场,红流邪少当时也在,差点打了起来,还是忌霞殇把他拎回来的,这几天,也失去了踪迹。
也好,忌霞殇想,虽然他收留了竞豹儿很久,也是看他秉性直爽,又喜欢殊十二,不似威胁。但平静了这么久的生活突然又重启了波澜,想来,也和这位隳魔将领脱不了干系。
是时候搬家了,忌霞殇做了决定,殊十二长得比常人缓慢,他又希望能给他一个没有缺憾的人生,因此每隔几年,他们就要搬换住所,以免落人口舌。
十二啊,忌霞殇摸了摸他的头,皮肤白,骨骼又纤细,长得像个可爱的少女,心地也柔软无比。一点也不像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浑身笼罩着死亡与肃杀的鬼船王。
即使只为了这个改变,忌霞殇也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他开始收拾着家里东西,却在日落时分,感觉到一股掺杂着风雪的剑意,微微的寒冷。
忌霞殇,那踩在窗台上,俊美无比的剑客冷漠的看着他,你知道,你的性命,现在是贵价品么。
4.驺山棋一
将殊十二托付给孤竹和月惜灵一家照看之后,忌霞殇跟随殢无伤,向异境中的胤天皇朝行去。
也多亏他们两曾有论剑之谊,才免了一场争斗,何况忌霞殇只是逼退了妖应封光,并没有伤害她。
她是为了我才欠下槐破梦之情,殢无伤说,我不能放她不管,忌霞殇点头,却也正色说,虽然如此,但擅起血光,不是好事,请你们以后多加思量。
殢无伤眼中孤寂更深,平静地说,可我已经不想失去了。
等到胤天皇朝,出乎意料地,却被人引到了隐鳞苑,荧蓝纱幔之后,一位眉目之间颇显英凛,气质独特的美丽女子手执长明灯,转过身来。
为什么是你,殢无伤冷眼望去。
我是槐皇亚父,他的一切,由我做主亦可,久仰大名了,忘世麒麟,忌霞殇。
忌霞殇礼数周全,却也不愿多缠,问道,贵主为何遣人击杀殊十二,他与我隐居多年,料想不会得罪他人。
此事确是槐皇之过,驺山棋一回答,往后再不会发生了,你可放心。
她语焉不详,态度却很坚决,忌霞殇无法,又问,那,竞豹儿呢?
驺山棋一似乎有些惊讶她会问这个,然而说得也很利落,竞豹儿是我皇朝大将,前段时间,多蒙阁下照顾,他现在已归皇朝,无需操心。
等忌霞殇和殢无伤离开,槐破梦从屏风后走来,满脸不岔,亚父何必如此客气。
槐皇,你可是答应过竞豹儿,不会再去找殊十二麻烦的。
哼,那都是听亚父你的话。
我自有用意,棋一说,并峰双器之主,果然名不虚传,但棋一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
5.鬼觉神知
殊十二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似乎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从睡梦中惊醒,放眼望去,偌大的卧室里却空无一人。异样的恐惧令他匆匆忙忙的冲下了楼,拉开门跑了出去,天上正下着大雪,没过多远,就撞在一个人身上。
殊十二抬起头,看到一张非常美丽的脸,曾经在一片雪白的房间(他后来才知道那叫医院),温柔的向他微笑,并握住他缠满绷带的手说,十二,你好,我叫忌霞殇,以后会和你一起生活。
忌霞殇抱起这个莽撞的孩子,发现他居然鞋子也没穿,小脚丫冻得通红。叹了一口气之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严严实实的将殊十二裹了起来,轻声问,十二以为我走了吗?
殊十二那时还不太爱说话,搂住忌霞殇的脖子,不知道为什么鼻子发酸,胡乱点了点头之后,将脸埋进忌霞殇的肩窝。
不会的,忌霞殇抱着他,走在雪花纷飞的街道上,声音温暖,我会一直陪着十二的。
殊十二睁开眼睛,心里还洋溢着那时的安慰,却发现自己看见的已经不是熟悉的孤竹家的天花板,而是昏暗的,飘扬着哀怨挽歌的石台。他惊愕的坐起身来,听到某种肉足蠕动,粘液拖曳的声音。
穿过久远的时光,唤醒被封印的梦魇。
一个硬硬的东西搭在他的肩上,殊十二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僵硬的回过头去。长着人脸的巨大异虫眼中一闪一闪着红色的光,露出了可怕的微笑,声音低沉,
十二,我对你不够好吗,你怎么能忘记我呢。
6.病孤髑
得知殊十二失踪的消息,忌霞殇心急如焚,仍然强忍不安,安慰了自责的孤竹和月惜灵。殊十二曾受森严禁锢,能力全被封印,然而他生自四魌界杀戮碎岛王脉,本身所通草木之灵,却无法抑制。忌霞殇教导他使用时,对这种不属此世的力量印象深刻。他凭借着自己的印象,施展逸宗奇术,在茫茫人海中搜寻着那股气息。
出乎意料地,他居然找到了,但殊十二周身残余的浓烈异味,却叫他心里一沉。
抱着殊十二走出不坏林,忌霞殇当机立断去往共仰瞻风,这一次,他绝不会让殊十二重蹈覆辙。
在鬼觉神知的蛊惑下。
其实忌霞殇每年都会带殊十二去共仰瞻风检查身体,这是任他抚养殊十二的条件之一。殊十二很喜欢性格温和的枯禅印机,虽然偶尔也会偷偷对忌霞殇说,为什么枯禅医生总问些他听不懂的话。
听不懂才好,证明他还没想起那些惨痛的过去,忌霞殇心想,自然不是这么说的,和颜悦色的哄殊十二两句,也就过去了。然而这一次,枯禅印机也束手无策,沉吟之后,带领他二人去找了虫医。
虫医站在腐朽之森的深处,看见访客,哈了一句,又是你们啊。
他为殊十二检查了之后,说你们怎么总招惹这种邪术。借忌霞殇真元与食虹虫清去余毒之后,他说过一阵子,等殊十二醒来就好了。枯禅印机另有他事,先行离开,忌霞殇耗损甚巨,一边休息,一边与虫医闲谈了起来。
一片宁静中,殊十二忽然睁开了眼睛。忌霞殇一直注意着他,坐在他床边,关切的问,你觉得怎么样?那孩子清澈的眼神里凝结着阴影,低声说,师兄。
恩?
将我玩弄于你的鼓掌,你觉得高兴吗。
话音未落,或天戟凭空而现,殊十二一掌击开忌霞殇,直立的身影依旧纤细,却笼罩着阴郁的死气。
鬼船王。
忌霞殇口吐鲜血,听到他一字一句的说,你封印我的记忆,剥夺我的过去,只为了满足你廉价的同情心,就将我从世宰身边带走,忌霞殇,所有和你有关的人,我都会一一杀尽,我要让你尝尽肝肠寸断的滋味。这是,你应得的报应。
一招玄黄废世,顷刻之间,殊十二干脆利落的,削去了虫医头颅。
7.海蟾尊
忌霞殇醒来的时候,枯禅印机与云汉院都守在身边,对视一眼,谁都没有率先出声。告诉我,忌霞殇咳嗽着,胸口滞涩,声音有些低弱,虫医怎么样了。枯禅印机轻轻地回答,我已将他送回苍宇医楼了,忌先生,请你节哀。
那么,果然是真的,忌霞殇似乎很是疲惫的阖上了眼睛,喃喃低语,我不是做梦,再一次,十二再一次毁了他自己。
他心痛得简直难以言喻,那样一个孩子,为什么他总是救不了,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他总是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堕落。
还有虫医,古怪的外表下,心肠炽热,却因为他的缘故,枉送了性命。
看起来,你仍然没有半点长进。
一个严酷的声音骤然响起,忌霞殇望了过去,身穿墨绿西装的男人和后无封并排走进,漂亮的脸孔上浮起一丝骄矜嘲讽的笑意。
忌霞殇,我们需要单独谈谈,海蟾尊说。
清空一室之后,海蟾尊站在书桌前,修长的手指交叉支起下颚,忌霞殇靠着软垫坐了起来,虽然艰难,但他不愿在海蟾尊面前,气势就落了下风。
我们决定对殊十二下达格杀令,海蟾尊开门见山。
不行,忌霞殇说。
海蟾尊似乎并不意外于这样的回答,记得上一次我们也有过相同的对话,那么现在你的理由还是一样吗,不教而诛谓之虐,当初你据理力争强下了殊十二的性命,我们只将他封印了事,如今你教导了他这么久,结果难道有丝毫改变?
他冷笑一声,满意的看着忌霞殇眼中闪过一丝疼痛,我听说虫医也是你的朋友,还对你有恩,怎么,你就想这样报答他?
忌霞殇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冷静的说,我认为这件事情还有疑点,殊十二在此之前和鬼觉神知接触过,虽然不知道他是怎样从天地合中逃出,但贸然格杀殊十二,于事无补。
鬼觉神知?海蟾尊沉下脸来,他为什么还活着!
这也是需要弄清楚的问题,忌霞殇回答。
海蟾尊皱起眉头,你们逸宗真是不肯消停,原先出了击楫中流,现在又是殊十二——忌霞殇打断了他的话,门内之事,我会处理,逸宗清誉却不容诽谤,禄主,请你慎言。
哈,海蟾尊还想说话,白光闪烁后,一把鎏金的小扇子落在他们面前,海蟾尊看过,脸色冰寒,硬邦邦的说,那么逸宗主事,就由你负责这件事情,我们会另外派人协助你。
他最后还是加上了一句,我会将格杀令,按到你给出满意的答复为止。
8.靖沧浪
空降下来的人是靖沧浪,很明显是出于别人的手笔,忌霞殇想,他以前救过靖沧浪,对方以品德高直闻名,这当然不是一心以暴制暴的海蟾尊乐意看到的画面。
不过,徇私也是不要想的,靖沧浪礼貌但是严肃的询问忌霞殇有没有什么头绪,忌霞殇为了殊十二的事情已经跟很多朋友失去了联系,但当他想起殊十二最后说的话时,突然打了个激灵,急忙赶往孤竹和月惜灵的家。
可惜去迟一步,他们到的时候月惜灵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孤竹呆呆的对着她的尸体,脸上还溅着血渍。忌霞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一瞬间说不出任何语言。倒是靖沧浪还很冷静,问,是殊十二做的吗?
孤竹好像才发现人,慢慢地抬起头回答,不,是我。
他的声音很哑,十二突然来了,说要杀我们,我差一点没躲过,是惜……不,魈瑶拦下了他。恩公,孤竹茫然的看着忌霞殇,原来惜灵早就被魈瑶杀死了,我还跟她,一起生活了这么久。
他难以表达出看到自己的妻子变成异类霎那心中的感受,那些柔情蜜意,那些岁月静好,原来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欺骗,他还拥抱着凶手,说过那么多美好的誓言!
是我……是我,孤竹单手捂着脸,眼泪却从指缝中流出,我砍下魈瑶的头时,她的表情那么惊讶,可是后来,她却在对我笑!孤竹闭上了眼睛,喃喃说,她现在还在对我笑……惜灵……魈瑶……她可以嘲笑我,一辈子。
9.鬼如来
安葬了魈瑶,或者说月惜灵的骸骨之后,忌霞殇将孤竹送去了共仰瞻风,后者非常消沉,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后无封虽然并不喜欢这个外甥,仍然答应了照顾他。
忌霞殇和靖沧浪决定去一念之间找鬼觉神知和殊十二,谁知到了那里才发现,槐破梦正与殊十二打得天地变色,靖沧浪有心阻止,却突然被一团夹带着魔力的火焰阻止。
赤炼锁金手,端木燹龙,靖沧浪立刻整个人眼神都变了,追着那个身影消失了踪迹。
忌霞殇还来不及担心,却发觉自己已经身陷食魇幻境,一个穿着厚重法袍的僧人慢慢抬起头来,说,你不能阻止他们。
鬼如来,忌霞殇没想到自己会遇上这个煞星。
他正想脱身,一只钥匙凭空而现,准确的扎进了他的心脏,闍魇那伽取出了他的梦魇,和鬼如来一起观看。原本照闍魇那伽的意思,忌霞殇或许会对圣魔双子的未来产生出人意料的变数,不能留下,但鬼如来阻止了他。
他一边回想着忌霞殇梦魇里出现的那个少年,一边说,忌霞殇,你走吧,但我能看见,你的梦魇,终会有实现的一天。他用掌风将忌霞殇击回了现实,闍魇那伽站在他身后说,你还不走吗,幻影维持不了多久,靖沧浪就要回来了。
鬼如来拨弄佛珠的手停了下来,说你先走吧,我与靖沧浪还有旧要叙。
10.击楫中流
忌霞殇摔在石台上,听到了殊十二曾经听到过的,诡异得不像活物蠕动的声音。
鬼觉神知阴森地看着他,说,忌霞殇,你知道击楫中流有多伤心吗。
他最疼爱的女儿,最信任的徒弟,都抛下了他,后者还抢走了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孩子,联合别人把他一个人留在孤孤零零的天地合。
什么都没有啊,什么都没有!击楫中流是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回到这个世界上的,他的好徒弟,他的乖小霞,根本就没有想过吧。
忌霞殇听到了那个久违的名字,从他成年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叫过的名字。于是那些久远的往事,就像被惊起的尘埃,霎时间纷扬满目。
可是,师傅,你为什么要选择这条路,忌霞殇说,你已经毁了珊瑚的一生,还要毁了十二的一生,你甚至想毁掉这个世界,你让我怎么能够不去阻止你。
借口!鬼觉神知愤怒起来,这些都是你要背叛我的借口!他又冷笑了起来,霞殇,你赢不了我,也杀不了我,十二会杀了槐破梦,为我夺取一切,至于你,没有击楫中流,根本就不会有忌霞殇!把原来就属于我的性命还来吧!
他一掌拍向忌霞殇,夹杂着圣魔难分的邪气,君子之传凭空而现,忌霞殇保持着抵挡的姿势问,槐破梦是十二的孪生兄弟,你也要逼他去杀槐破梦吗?
哼,要不是十二不愿意杀你,也不会变成这样!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自从上次杀了虫医之后,七曲虫就失去了效力,十二清醒之后差点自尽,我说,他敢死,就送你去陪他,才让他乖乖听话!鬼觉神知眼里扭曲的嫉妒简直要点燃忌霞殇,你趁着我不在的时候,给十二灌了什么迷魂汤!
他是我的!我的!!!
十二不是你的,忌霞殇说,冷静得好像下了什么决心,我不会再让你去控制他了。
哦,鬼觉神知嘲笑他,你要杀了我,然后变成我的下一个寄体吗?
忌霞殇摇头,我总有种你会从天地合回来的预感,一念之间里发出了霞光,交织成一个黄金般的笼子,所以一直在找,真正消灭你的方法。
鬼觉神知焦躁地试图破开禁锢,但当他触碰到那些光芒的时候,身上赫然产生了深深的焦痕。他尖利的笑了起来,周身邪气变成黑色的火焰,在金光里熊熊燃烧,你也是一样吗!你也是一样吗!忌霞殇!你也要跟珊瑚一样杀了我吗?!可我不会死的!死的是你们!你们!
你不会死,忌霞殇的视线在火焰炙烤中变得扭曲,声音却很平淡,这只是一个封印,用我的意念束缚着你,隔绝你和这个世界的接触。他松开手,君子之封消弭了踪影,当然,我也会如此。
师傅,忌霞殇看着状似疯狂的鬼觉神知,轻轻地说,放过十二吧,我陪你,一起走。
他最后看到的,是一束白色的光,毅然决然地,扑灭了所有火焰。
12.忧患深
殊十二有次跟忌霞殇说,他做了一个梦。在一片下着雪的荒野里,他迷了路,一直哭,却没有任何回应。然后天上突然有一只红色的不知名的兽,驾驭着霞光出现在他面前。
非常漂亮,但是殊十二说,我看到它的时候,心里只感到非常难过。
忌霞殇摸了摸他的头发,为什么难过呢?
殊十二有点茫然,又好像带着预感的说,因为我觉得,这样美丽的梦,是做不了多久的。想到我马上就会醒来,眼泪就忍不住流出来了。
没关系的,忌霞殇安慰他,一个梦而已,醒来之后,还有更美好的事情在等着你,忘记它会更轻松。
不,殊十二摇头,我想记住它。
那些美丽的场景,和他深深爱过的人,殊十二都想记住,不管以后的想念,会有多么痛苦。
这也是一种执念吗,忌霞殇想。他没有想到自己醒过来的时候,居然是在医院,四肢百骸都像粉碎过一样疼痛,转瞬间居然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最先进来的是孤竹,发现忌霞殇醒来了,很惊喜的样子,然后招来了枯禅印机后无封云汉院他们,忌霞殇看到他似乎恢复得不错,心里很欣慰。
他有很多问题,但是嗓子痛得说不出话,枯禅给他喂了水,大概水里还掺了什么东西,他又睡过去了。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窗台前站着一个人,仿佛是在看风景,背影十分安闲。
忌霞殇有点难以置信地叫他,仲裁。
忧患深回过头。在忌霞殇心里,他是个需要感谢的人,不管是当初同意让他抚养殊十二,还是阻止海蟾尊的独断专行,让靖沧浪来帮助他。
你的伤没有大碍,忧患深说,休息一阵子就好了。
忌霞殇的心却沉了下来,忧患深说话做事从来铺垫充足,但是目的明确,他不认为他们的关系有亲切到让三教仲裁来关心他的身体。忌霞殇觉得自己的声音有点涩,仲裁,鬼觉神知怎么样了?
你的封印很有效,忧患深回答。
可我,为什么……忌霞殇慢慢地说,要保证封印生效,需要坚定的意念。
忧患深沉默了一会儿,如果我说,我很高兴当初答应了让你去抚养殊十二,你会不会好过一点呢。
他是个体贴的孩子,忧患深含蓄的说。
他言尽于此,忌霞殇却明白,自己最后看到的那束光,不是别人,就是自愿代替他的殊十二。他早就应该知道,即使什么也不说,殊十二仍然深深的爱着他和鬼觉神知,就像他也是如此爱着殊十二和击楫中流一样。
忌霞殇,也许是看一向云淡风轻的他难得露出这样悲恸的神色,忧患深说,我们都应该习惯,活在失去之中。
失去吗,忌霞殇想起了从前,为了安慰因为噩梦而难以入睡的殊十二,他说他也会做噩梦,是什么样的呢,殊十二好奇的问,忌霞殇想了想说,我种了很多花,红色的,白色的,紫色的,黄色的,后来他们都长了脚,自己跑掉了。
实在是只能用来哄小孩的话,殊十二却同情的看着他,如果我在的话,一定不会离开的。
他这样说着,眼光澄澈,神情悲伤。
那真是非常,非常天真的誓言。
尾声
长命灯里忽明忽暗,仿佛什么东西挣扎着不能脱出。
驺山棋一手捻符纸,烧化的青烟在灯身周围氤氲一线,平息了闪烁。
槐破梦皱着眉头说,亚父,你做什么要把殊十二的身体带回来?
他命格未毁,对你大有裨益。
槐破梦扭过头,哼了一句,我才不要。
呵,驺山棋一难得心情很好的样子,槐皇,我已经对他下了咒,他会一心服从你,爱你,以你为先,别的都抛在脑后。这样的小弟,你也不喜欢吗?
槐破梦注视着那张如出一辙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仿佛对面躺着的,就是自己。他突然打了个激灵,露出厌恶的神色。
驺山棋一将一切尽收眼底,在心里,浮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