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杀素颜》羽朱

1、黎湮的烟 苏冶苹第一

　　苏冶苹第一次去看黎湮的时候，黎湮蹲坐在角落，指着地上的发丝，说：“看，这是谋杀的证据。时间谋杀我，所以我也要谋杀时间。”
　　她比了一个持枪的动作，道：“Kill time.”仿佛在扣动扳手，她的手抖了一下，苏冶苹的心也随之颤了一下。她抬头看了苏冶苹一样，幽幽笑道：“Kill time，好像不是这么一回事。”
　　苏冶苹推了推眼镜，说：“黎湮，我是苏冶苹，杨夙风教授的学生。”
　　黎湮打量了她几眼，说：“小苹，杨夙风是这么叫你的吧？”
　　苏冶苹疑惑地看着她，她接着说：“杨夙风跟我提过你。呵，你那么惊讶做什么？我和杨夙风谈过恋爱，就在这间屋子里。谁也不知道，杨夙风自己也不知道，可是我很清楚。我在这间屋子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着被你们研究。所以我平时会比别人多想一点东西，也比别人对感情敏感一点。杨夙风喜欢着你，他爱过我。”
　　苏冶苹抓紧手中的本子，向后退了一步。下一刻才意识到，这可能是幻想障碍。可能……到底令她心有余悸，她害怕去揣测真相。杨教授和黎湮？在这间屋子里？
　　黎湮幽幽说道：“你在害怕。你感到恐惧了。恐惧可是人的恶习。”
　　苏冶苹定了定神，拉过墙边的椅子坐下，说：“黎湮，你从不恐惧吗？”
　　“我？因为担心失去才恐惧，我从来不担心失去什么，何来恐惧？”
　　苏冶苹淡淡说道：“从未走进你心中的就无从谈失去。杨教授也是。”
　　黎湮慢慢站起来，靠在墙上，俯视着她，说：“你很喜欢这个话题。”
　　“我不是喜欢这个话题，而是从现在开始，话题由我来选择。”苏冶苹冲她笑了笑，知道自己已经占了上风。
　　黎湮摁了摁墙上的铃，说：“是么？可是话题的开始与结束好像是由我掌控。”
　　苏冶苹起身笑道：“没关系，下次再来看你。”监控门开了，苏冶苹走出去，门自动关上了，同时锁上了黎湮注视的目光。
　　回到研究室，苏冶苹将本子甩到桌上，重重坐在办公椅上，椅子转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小苹，回来了？”
　　她连忙起身，“杨教授。”
　　杨夙风点点头，说：“见了黎湮了？怎么样？”
　　苏冶苹揉揉太阳穴，说：“教授，我会不会把自己也搞得精神分裂？”
　　杨夙风笑道：“你可是我的得意门生。怎么了？我觉得你和黎湮交流得来呀。”
　　苏冶苹苦笑说：“你是觉得我平时的行为也很怪诞吗？”
　　杨夙风说：“当然不是。其实做研究是有风险的，最大的风险便是进得去出不来。我相信你不会的。”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
　　“张曼她们还没回来？”
　　“没呢。”
　　苏冶苹的其他几个同门在心理疾病预防中心做社工，经常不在研究室。苏冶苹本来也和她们一起，直到被杨夙风安排去市立精神康复中心。
　　杨夙风说：“走吧，吃饭去。”
　　苏冶苹突然想起黎湮的话，向杨夙风试探：“杨教授，你和黎湮之前就认识吗？”
　　杨夙风放在领带上的手突然放下，他看着苏冶苹说：“嗯。怎么了？”
　　苏冶苹迟疑了一下，说：“她说她和你谈过恋爱。”杨夙风眼中闪过一丝讳莫如深的神色，苏冶苹笑着说：“只能说我们杨教授太有魅力了，连黎湮那样的人都喜欢上你了。”
　　杨夙风扯开领带，说：“要是觉得这对你的研究有帮助，我可以把我们过去的事说给你听。”
　　苏冶苹讪讪地说：“其实知不知道都无所谓啦。”她拉开抽屉拿出包包就往门口走去。
　　点完餐，杨夙风啜了一口水，他的喉结随之滚动了一下。苏冶苹忙别开视线。杨夙风用沉缓的声音说：“我和黎湮是去年认识的。”
　　苏冶苹神色不定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她站在顶楼，点着一支烟。烟燃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把它递给了对面的男生。那个男生的眼睛好像被烟熏了一般，忧郁得仿佛起了雾。两人一直没有说话。那个男生狠狠吸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她看了那个男生一眼，说，‘不想知道杀死忧天的凶手吗？’男生用手指掐了烟，说，‘黎湮，你他妈的别再发疯了。我受够你了。’她盯着男生带着烟灰的手指看，说，‘陆嗣兰，你害怕听到结果吗？我不会说是因为你的怯懦害死忧天的，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没听错的话，他应该叫陆嗣兰吧。”杨夙风握了握玻璃杯，目光投到远处。
　　苏冶苹正打算说些什么，服务员过来上菜了。杨夙风笑了笑，说：“吃饭吧。吃完再跟你说。”
　　她切了牛排，放入口中，用轻松的语气，说：“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杨夙风迟疑了一下，说：“我不知道。”
　　苏冶苹愣了。其实只要他只要随意说个理由就可以打发她的，她本来对这个问题的兴致就没那么浓，只是随口问问而已。她笑了笑，说：“以后再说吧，今天有点累了。”
　　杨夙风抬头看了苏冶苹一眼，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苏冶苹笑着说：“以后可得仔仔细细和我说，我想听。”
　　“好。”杨夙风继续用餐，姿势是那么优雅。苏冶苹在心中叹了口气。
　　其实苏冶苹也不明白自己现在是出于什么目的那么想了解黎湮。究竟是为了研究课题，还是因为杨教授，抑或，仅仅是因为黎湮，以及她的秘密。苏冶苹总以为自己是个没心没肺的，只要有段空白期，就可以忘了这些复杂烦人的东西。可是这一次好像没那么简单。
　　回到研究室，苏冶苹重新翻开黎湮的资料，开始寻找“陆嗣兰”这个名字。
　　乐队X-Blue的吉他手。黎湮和X-Blue的成员走得很近，特别是主唱季忧天，他俩从同一个地方来，似乎是发小。
　　杀害忧天的凶手……苏冶苹脑中忽然蹦出这几个字。她扫了几眼，资料里对他们几个人没有多加说明。她急忙打开电脑，输入“X-blue”。
　　那是S大的校园乐队，却毫不逊色于专业乐队，至去年为止已经在市里举办过五场摇滚音乐会。主唱季忧天自杀，乐队解散。
　　自杀……苏冶苹看得一阵心惊。根据黎湮的说法，季忧天不是自杀的。这几个人到底有怎样的秘密呢？

作者有话说

　　以此文纪念这个时代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