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不知身是客》紫凌丁香

3、第3章 “你如果认

　　第二天，我早早到了店铺。小李已经把新到的花卉整理好，正在清理残枝败叶。

　　我在住的附近的小区街道开了一个小小的花店，小李是我请的员工，是一个皮肤白净，脸蛋圆圆，真正喜欢鲜花的贵州女孩。小李整理好鲜花，又把昨天的进项跟我汇报了一下，打完招呼回去休息了。每次进货她都起得特别早，所以整理完花卉之后我都会让她回去休息，下午再过来。我很信赖她，不进货的时候，我有时一天都不过来。

　　对于赚钱我一直都不怎么上心，倒是觉得终日徜徉在这花团锦簇之中，真是不负了似水年华。

　　花店上午的顾客很少，我拿起一本张恨水的《啼笑因缘》打发时间。临近中午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说：“只怕是最认真的学生，也没有如此专注的了。”抬起头来，张毅君正微笑着看着我。

　　空闲的时候，张毅君会到我的花店来看我，陪我聊天。有时只是路过，看我在不在，也不会提前通知。我若不在，他便径直的开车过去。“那就真的纯粹是路过了。”有次他笑着对我说。

　　站起身来，我微笑着与他说着话。两个人闲扯了几句，我便关了店门与他一起去午饭。

　　就近找了一家常去的馆子，随意点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一点饮料，两个人边吃边聊。

　　“你刚才看的是张恨水的《啼笑因缘》？”张毅君看到书名了。

　　“是啊，以前看过，闲得无聊，又拿出来打发时间。”我回答：“现在再读，感觉又不一样了。”自从毕业以后，与我聊书的人屈手可指，仿佛大家都是一下子突然不看书了。倒是张毅君，每次都能跟我聊上几句，好像只要我看过的书，他都看过。

　　“张恨水是民国时期鸳鸯蝴蝶派旧式小说的代表人物，现在的人，都不爱看这种书了。更多的喜欢看一些故事情节夸张节奏很快的小说。红楼梦那些倒是有人看，都是当名著去赏析的。”张毅君任何时候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

　　“我倒是没有那么挑剔，他的书故事感比较强，情节描述吸引人，自然能吸引喜欢他的读者。”虽说张恨水的书我也看了几本，只是单纯的喜欢，至于书到底好在哪里却说不上来。倒是喜欢他的这个笔名，取自李煜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据说，张恨水有“中国大仲马”之称。

　　张毅君没有再深入的跟我聊，只是与我简单交流了一下故事情节。我比较喜欢跟张毅君聊天，他似乎什么都懂，说话做事总是不愠不火，恰到好处，有着中年男人特有的成熟睿智。

　　吃完饭，他又到我的花店坐了一会。我才想起告诉他沈星过来北京了，暂住我那里。“那我这些天就不过去你住的地方了。”过了一会，他起身告别，走之前递给我一个小袋：“送给你的。”

　　我笑纳：“原来以为只是顺路过来一起吃饭。现在看来是专程过来送我礼物了。”

　　他笑笑，不置可否。我跟他总是能微笑以对。

　　等他走了，我打开袋子，是一瓶女士香水。我本来就不喜用香水，现在开了花店，每天弥漫在天然的花香之中，自然更是用不着。不过，终究还是他的一番心意，所以下次约见的时候我可以提前喷上一点。这个年龄的男人，大概懂得闻香识女人，他送给我的，大概也是他认为的属于我的“味道”。打开瓶盖闻了一下，分不出具体的香味，更不要说什么前香后香，只是感觉香味比较淡，带着一点清新的味道。

　　这一两年，我已经不再接受张毅君的金钱帮助，只是偶尔会有一些礼物馈赠，都是精致但不精贵的。事实上，我要是什么都不接受，倒是真正与他疏离了。我心里也很清楚，我与他，终究不会长久，现在的我们，更像是朋友。是的，我是张毅君的情人，一个很不光彩的身份。虽然我与他像朋友更多一些，但是我心里还是清楚，我这样的女人走到哪里都是让人唾弃的。可是我不愿意与他疏离，因为至少还有他，是我这些年平静如死水的生活中唯一可以聊以寄慰的人。有时我甚至觉得，幸好还有他。在我千疮百孔的背后，我觉得无力支撑的时候，幸好还有他，陪伴我。在这个冷漠的大城市，有个可以偶尔陪伴你的人，便是你努力活下去的理由和动力。更何况，三年前，如果不是他，我哪有现在的平淡似水。张爱玲的《倾城之恋》里面范柳原曾经对白流苏说：“你如果认识从前的我，也许你会原谅现在的我。”只是如今的我，把过去已彻底封尘了。

　　中午过后，花店的生意就会好一些，当然我指的只是买花的人。有一个老主顾从我这里买走了一大束百合，说最是喜欢百合，颜色纯净，花香醉人。闲聊了一会，我微笑着送她离开。真心喜欢这样的女人，虽然不再年轻，却会给自己买花，讨好自己，这样的人，自然珍贵。有时，我们最难讨好的便是我们自己。

　　过了一会小李过来了，我跟她讨论了一些花卉的事情，又聊了一会天，就准备回家了。我也挑了几枝新鲜的百合，打算放在客厅。又拿一些有点开败的鲜花送给相邻的店铺，这些花如若好好养着，开个三两天还是没有问题的。我自己开花店，虽然见惯了残花败柳，却总不忍心看到花开到荼蘼便是凋零。离开店铺的时候，已近黄昏，这三年我都是这样过来的，生活平静没有波澜，岁月静好。

　　回去之前，给沈星打了电话，问她想吃什么，我好去菜市场买菜。她问我菜市场在哪，说是与我一同过去。我说了个沈星知道的地方，告诉她在那里碰头。等了一会，沈星才姗姗来迟。我们一起去菜市场买了很多菜，各种蔬菜水果，还有肉类。晚上做饭的时候，沈星也颇为罕见的为我打下手，难得她这么有兴致。等到华灯初上的时候，我们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饭菜，餐桌上的花瓶里刚好插着百合，花香四溢。沈星看着眼前的一切，甚是满意。“好是好，就是感觉还缺少了一点什么。姐，你这里有酒吗？”

　　“电视柜里有一支红酒，还有一瓶梅子酒。别人送的，放家里很久了。”要不是沈星提起，我都忘了家里还有酒。我这里，除了她和张毅君，从来没有其他客人。

　　“我看看。”沈星打开电视柜，拿出红酒：“那么厚一层灰，有一段年月了吧？幸好这红酒是不会过期的，不然就暴殄天物了。”

　　开了酒，我们俩一边喝酒吃菜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吃了很多菜，喝了很多酒。沈星看着我：“姐，你的脸好红！怎么过了这么久，你的酒量还是那么差，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现在的生活，连社交都很少，如果不是因为你过来了，哪有机会喝酒？”我大口吃着菜，不甚酒力的人，唯有多吃菜。“倒是以前，没少跟你喝酒。幸好我妈和小姨都不知道我俩在外面有多疯。”想起以前，还是有很多事情好笑。

　　沈星端起杯子与我干杯：“那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在家何谈不醉不归，尽兴就好。”我不敢喝太多。

　　沈星却喝得兴起，一直劝我饮酒。很快，一瓶红酒下了肚，意犹未尽的她又开了梅子酒。

　　我吓得连连摆手：“这梅子酒后劲足，我们还是算了吧？”

　　沈星帮我倒好酒，满不在乎地说：“在家有什么好担心的？”她酒量从来都比我好，更何况，没少锻炼。

　　我只好硬着头皮与她共饮，梅子酒果香甜柔，喝起来倒也不难受，还有促进胃口的作用。不知不觉之间，我喝了大概有一整杯的梅子酒，桌面上的菜也被吃得差不多了。这梅子酒虽然喝起来感觉上没有什么，其实度数并不低，慢慢的后劲上来了，人就有点神志不清了。沈星虽然酒量比我好多了，但是喝了大半瓶的红酒和梅子酒，这会也醉了。我看着她双颊红晕眼神迷离，不知道为何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上一次我俩醉酒是什么时候，是因为我情绪崩溃还是她执意要跟林子墨分手与江涛结婚？我忘了，真的忘了，很多以前的事情我都忘了。我已经不愿意再回忆那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