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比武大会 正值夏末, ...
-
正值夏末,天气晴朗,风和日丽,这是一间非常清静的院落,香花绿树,碧草茵茵,不时有蛱蝶蜜蜂飞过,说不出的惬意安宁。
少女轻启朱唇,说了八个字:“佛祖拈花,迦叶微笑。”
声音轻柔悦耳,吐字珠圆玉润,可是语气却极度的淡漠,说这话的红衣女子,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眉眼透着与她年纪不符的沉静,正襟危坐在树荫下的一把竹椅上,一张难得融化的万年冰山脸,玲珑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翘了翘。
可是,她说这话的时候,雪白的玉手一刻都不曾停顿,灵活得宛如穿花彩蝶,右手紧紧地捏着一枚弯成弧形的寸长的钢针,针上穿着白色的桑皮线,左手一把小银剪子,在午后的树影里,阳光越过繁茂的枝叶,投射在女子的手上,晃得剪子闪着炫目的光芒!
她对面的年轻男子,一身宝蓝色的劲装,玛瑙石的纽扣,但是衣襟敞开,右半边的衣服被褪了下来,露出半裸的胸膛和一条右臂来,他闭目仰卧在少女面前的竹榻上,发黑如墨,披散在肩下,益发衬得面白如玉,眉目如画,只是他那脸色,白得有些异常。
两个人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都清晰的落入耳底,男子的胸膛快速地起伏着,更何况,女子一双漂亮的玉手,还在男子身上不停地忙活!
如果不是男子半身都是血,如果不是在他的右臂上有一道血肉翻开的刀口,如果不是刀口周围还扎着密密麻麻的止血的银针......本来这画面是很香艳的.....
女子显然并不觉得有任何异常,她手中的弯针毫不留情地穿过男子的皮肉,发出嗤嗤的声音,她灵活的手指更是毫不客气地打着绳结,从上到下,从深到浅,把一道长约一尺,深至少一寸的刀口,一针针地缝合起来,本来可怕地外翻着的伤口,在她的指下,像被施展了魔法,刚刚还渗着殷红鲜血的皮肉,一转眼已经合拢在一起,虽然上面满是缝合的针脚和桑皮线结,样子颇有些像是多脚的蜈蚣,狰狞的血色的蜈蚣!
听她喃喃的低语,男子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愣怔,旋即被疼痛扭曲了脸,立刻,男子身后青衣打扮的刀客咆哮起来:“姓君的婆娘,你能不能下手轻柔点,我们少庄主可是血肉之躯,你当是缝你家里的旧棉被呢?!”
君绮思眼皮连撩都没撩,淡淡地说:“请称呼我君夫人。”手指仍是不轻不重,没有半点留情,痛得年轻男子倒抽着凉气,看得青衣刀客七窍生烟!
像个破娃娃一样被她修补的男人,叫做岳凌涛,是神剑山庄的少庄主,此刻已经痛得快要说不出话来,咬着牙强忍了,滴着汗水斥责他的手下:“苏青,你说话有些分寸。”然后对面前神情淡淡的君绮思抱歉地说:“君夫人,我这属下是个粗人,不要和他计较!”
君绮思却并不搭言,埋头认真地做着最后的缝合,在完成最后一针后,用剪子利索地剪掉线头,然后抬眼,对她身边的一个玄衣少年吩咐道:“怀璧,把金露膏拿过来。”
玄衣少年本来笔直地站在她身后,在她埋头给岳凌涛缝来缝去的时候,还微微皱着眉头,眼神冷冰冰的,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一听她招呼自己,刚才还结霜的脸庞,却立刻像被春风拂过,眉眼都舒展开来,眼中荡漾出些许温柔的波光。
这一个不经心的神情,落入院门口默默地遥望着的几个女子眼里,立时引发了不小的一片低呼。
唔,细说起来,这里并不真的清净,因为这是聚贤庄的后院,从这里一直南行不过二百米的开阔空地上,搭着三尺的高台,上面铺着大红的地毯,台上坐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主持着这一年一度的武林盛会,美其名曰群雄会,其实就是各门各派争夺武林名次的比武大会。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最后决定胜负的一天。
君绮思和怀璧在会场后的小院落里,已经居住了七天,因为她是药王谷的现任谷主,大会指定医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这么简单!
此刻各门派都在休息,难得地,场内一片清净。
佛祖拈花,迦叶微笑!
武林中闻名遐迩的迦叶刀,在叶清芷的手里泛着寒光,刃上的鲜血被神奇地吸收进刀锋里,使得长不过盈尺,薄不过蝉翼的刀身,现出一抹炫目的红,镂在刀脊上的一朵莲花,瞬间如业火般燃烧着怒放!
迦叶刀,名副其实的笑里藏刀,杀人于无形间,刀法看似大敞大开,其实变化多端,有时候故意使出破绽,诱敌深入然后杀之而后快!刚才的岳凌涛,就是在和她过招时,在她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之下,差点被削下一只手臂!
作为群雄会里寥寥可数的英雌,叶清芷是代父出征,作为百花谷,聚贤庄的大小姐,替代久病卧床的叶之渊来夺武林名次。一路过关斩将,她已经打进前三名,不能不承认,这是群雄会里,女子所取得的最好成绩,她此刻正在台下休息,等待半个时辰后的最终决逐!
她虽然沉默不语,却能听见身后几个其他门派的女弟子,嘻嘻地笑着回到座位,“怀璧今年的脸又好看了许多,去年右颊上还有豌豆大的一个疤,今年都消失了,哇,他皮肤好白皙,比女人都漂亮。”
另一个声音赞叹着:“真的唉,每年他的伤疤都在减少,整个人就像是蜕变的蝴蝶,越来越美丽了!”
叶清芷心里微微地叹息,就在去年,她也曾经如此无忧无虑,和师妹去偷看药王谷的大弟子,那个名为怀璧的美少年,拥有的是种让人为之炫目的冷艳,每个目睹他美貌的女子都会心荡神驰,只是,那个少年的眼里从来看不见别人,只有看着自己师娘的时候,才会目光明亮温柔。那样神仙一样出尘的少年,不知因何原因,颈上和面颊有几处小小的伤疤,虽然这些瑕疵无损他的美丽,但总是让人觉得遗憾,可是,奇怪的是,这些疤痕,每年都会减少一两块,让人不禁浮想联翩,觉得他就像一件艺术品,正在日臻完美,至于这伤疤是怎么来的又如何去的,更加让人好奇。
现在,自己是不能去一睹为快了,因为自己的任务艰巨,下一场比赛,对手异常强大,自己说实话,还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而隔着数层院落的医馆里,之所以君绮思恍笑着说:“佛祖拈花,迦叶微笑”,其实是在心里默默地叹息,若是以叶庄主亲自出手,她断然没有机会在这里一针针地缝伤口,因为叶庄主使刀,那刀就像是有了灵性,收放自如,绝对不会再比武的时候造成对方这样大的伤害,象征性的划个小刀口,让对手输得心服口服,明显叶清芷控制刀法的能力还是青涩,才会下手失控,造成这样的外伤,害得自己一针针地缝肉皮玩!
她心里暗暗地想:“看来,今年的第一名,恐怕要从聚贤庄的囊中飞走了!”
这时,怀璧已经拿过一个白色的瓷质小盒,恭恭敬敬送到她手边,道:“师娘,这金露膏也只剩这一盒了!”
君绮思“哦”了一声,很随意地说:“没关系,反正该受伤的也都受伤了,该用药的也都用药了,最好今天之前,把这个都用完,不然还要带回去,一路上还真是麻烦!”
苏青本就窝着火,闻言大怒道:“你们药王谷怎么回事,穷得没钱制药么?刚刚说没有麻药,居然让我们少庄主忍着痛缝合,现在连外用的药膏也快没了,是故意的不是?”
君绮思还是神情淡然,幽幽地叹口气,道:“这个原不怪我们,慕容盟主说过:群雄大会,以友会武,点到为止,切磋技艺!我一直坚信着这十六个字,所以,每次来之前,都觉得自己带上一堆伤药麻药其实是多余,想不到,每一次都令我失望,这一个个的,虽然没取人首级,但我就没看见一个点到为止的!实在不是我们准备不足,是这些人太喜欢砍砍杀杀了......”
她把针线和剪子递到怀璧举着的银盘里,活动活动疲劳的手指,道:“怀璧,你说说,我这几天缝了多少针?接了多少骨头?”
怀璧欠着身,认真地道:“算上刚刚给岳公子缝的三十六针,您一共缝了八百七十二针,接了六十五次骨!”
君绮思微微扬起唇角,道:“你记得倒是清楚!”
怀璧笑了笑,眼神温柔地看着她的背影,道:“因为,从第一天开始,怀璧就站在师娘身后当助手,七天了,总是站在同样的位置。”
君绮思唔了一声,忽然想起来,回头看他一眼:“你竟然站了七天了?我竟然忘了,每天应该让你坐在我身边的,我这脑袋,一忙起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怀璧恭恭敬敬地弯着腰,递到她手上白色的绷带,道:“给师娘打下手,还是站着方便!”
君绮思不再说什么,专注认真地给岳凌涛的刀口上擦上一层药膏,把先前止血的银针一一拔下来,又用绷带给他的伤口一层层地包扎好了,忙碌了半晌,终于对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道:“好了,这只手臂是保住了,不过一直到拆线,都不可剧烈活动,你要是不听话,自己乱动把缝合线拽开了,我可恕不缝合第二次!”
岳凌涛听罢苦笑,这个古怪的女人,尽是说些奇怪的话,可是也不能和她认真计较,毕竟,她是药王谷的当家人,今后,有求于她的地方还很多!
君绮思缓缓地站起身,活动活动坐得有些僵硬的四肢,回头对怀璧淡淡道:“别忘了收钱,咱们没给他用麻药,费用上就打个折扣吧!”
怀璧听话地点头,眼睛里却藏不住一丝笑意,语气仍然恭谨:“是,师娘!”
苏青火气乱爆,瞪眼睛道:“小瞧我们,以为我们没钱么?谁用你打折了?”
岳凌涛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是立刻瞪过一个杀人的眼神,无声地警告了苏青一眼!
苏青铁青着脸,硬生生把嘴巴的难听话咽了回去,满肚子的不服气,颇不忿地哼了一声。
君绮思自去院子的石桌上倒了杯凉茶,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又放回桌上,道:“怀璧,小三和小七怎么还没到?”
怀璧看看天色道:“想必是在路上,估计也快到了。”
君绮思唔了一声,道:“这样,怀璧,你把我们的行李简单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出发,总要提前一两天回去,不然误了十五日的行针可不好。”
怀璧对于她说立刻离开,并没有表现出惊讶,乖乖听话地进房收拾行装,君绮思就坐在石桌旁,闲闲地喝着凉茶。
岳凌涛忍不住问:”君夫人,恕在下多嘴,您这样走了,我这七日后的拆线如何是好?”
君绮思放下茶杯,淡淡道:“不是说了吗,我药王谷的小三和小七正在路上,不日也就到了,他们会留在这里,不但是你,之前的伤者,他们都会一并处理。”
言罢,她回头看看屋里,自言自语道:“这个怀璧,可不要把我的白鹦鹉忘了。”说着就要起身回屋查看。
岳凌涛也是武林中成名的人物,而且一向女人缘非常好,从不曾有人如此无视他的存在,心里不免有些愠意,不好表露出来,只借着眼前的事情道:“君夫人的弟子,自然也是医术高明,可是,君夫人现在走了,贵弟子还未到,此间没有医者,如果接下来的比武再有受伤的人,无人医治,岂不是耽误大事?”
君绮思唔了一声,嘴角浮上一个浅笑,道:“岳公子说得倒也不错,只是,岳公子请放心,接下来的比武,不会再有人受伤了,胜负已定,不需多虑!”
岳凌涛一怔,道:“君夫人何以这般笃定?”
君绮思已经走到屋门口,这时候回头看他一眼:“岳公子不信么?我们可以打赌!接下来没有人会受伤,今年的武林第一会是了然大师!”
岳凌涛忘记疼痛,托着手臂跳起来,惊道:“怎么,竟然不是迦叶刀么?”
君绮思凝眉望望天,沉吟了一下:“迦叶刀么,保得住第三就不错了,如此嗜血,难成大事!”
岳凌涛还待再问,就见怀璧背着行囊已经出来,行李大得像个小山不说,他手里还傻兮兮地拎着一只竹编的鸟笼,笼中一只雪白的鹦鹉,见了君绮思就拍打着翅膀,尖声尖气地叫:“回家!回家!”
君绮思听它这样一说,立刻开心地笑了,此时她这笑容不同之前,真是发自内心的欢喜,眉眼一时都生动起来,眸子亮晶晶好像两颗星星,两个小小的笑涡在嘴角浮现,少女的妩媚明艳尽现,全然不是刚才冷冰冰的药王谷谷主的神态!
怀璧看得呆了一呆,有点不服气地突然晃动了一下手里的鸟笼,心说,不过是只鹦鹉,偏就师娘这样喜欢,真是让人生气!鹦鹉在笼子里一个不稳,撞到了大尾巴,尖声大叫:“怀璧坏蛋!怀璧坏蛋!”
为着君绮思这一笑心荡神摇的还有岳凌涛,他端着手臂站在树影里,心里叹息:“如此动人的女子,身份竟是个寡妇,可惜可惜......”
他这样的想,可君绮思一直走到院门口,都不曾再看他一眼,这样的无视,确实激怒了这个自负的青年,他忽然高声道:“君夫人,刚才的话当真么?”
君绮思的脚步顿住,狐疑地回首:“什么话当真?”
“比武结果,和我打赌!”
君绮思一扬弯弯的眉毛,道:“你想赌?”
“是的,我认为了然大师夺不到武林首位!”
君绮思眨眨大眼睛,轻笑道:“那就赌吧!”
她身边的怀璧皱了一下眉头,低声道:“师娘......”
君绮思冲他莞尔一笑,道:“无妨,我其实也好奇,打赌是怎么一回事?”
岳凌涛扬声道:“既然如此,在下要是赢了,今后药王谷就要免费给我神剑山庄的人治病!”
“好哇!”君绮思亮了一下眼睛:“可是我还没有想好,我要是赢了怎么办,以后再说吧!”她看一眼怀璧,笑道:“你可以帮师娘想想,我们要些什么好玩的东西。”
怀璧有点郁闷,道:“师娘自己想吧,怀璧没什么想法!”
君绮思笑着对岳凌涛道:“今日我急着赶路,打赌一事却要等下次见面再说了。”
说完,接过怀璧手里的鸟笼,“十五日之前,我们一定要回到谷里。”然后不再理会旁人,和怀璧一前一后翩然而去。
望着她那抹纤细轻盈的背影渐渐远去,岳凌涛的视线良久才收回,心里莫名地发闷,不禁轻轻叹口气!
苏青黑着脸,在旁边嘀咕道:“这个奇怪的女人,不要等以后打赌赢了,提出无理的要求,想嫁给少庄主才好!”
岳凌涛被他逗笑,牵动伤口,吸口凉气道:“你这是胡说了,作为药王谷的谷主,地位已是极高,她又这样古怪精灵,恐怕放眼江湖,都很难找到她匹配的佳偶吧!”
可是,这样的一个出尘女子,有着妩媚动人的笑容,如果,只是如果,就算是一辈子朝夕相对,一定也不会让人厌倦吧!岳凌涛这样想着,叹口气,自嘲地笑笑,对苏青道:“我们还是回到前面,看看今天到底谁是赢家,顺便验证,她刚才说的话是否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