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怜悯世人多苦难 韩林儿 ...
-
韩林儿统归布袋和尚手下,而且畅晓军务,这便在结盟丐帮之时也跟了来。他见周芷若拒不相认的神态不似作假,心中一惊道,“我…我韩林儿啊!周姑娘,哦不,教主夫人不记得在下了?”方才那温顺体贴的样子都变得有些疯狂。
荆棘这方知道一时口快露了破绽,但马上镇定下来,反手握了他一只手道,“我认得你,不过是曾经认得。我已将前程往事尽忘,除了反元大业以外,芷若的过往俱不留在心中。”
明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去接话,荆棘抬头挺胸作别道,“既如此,芷若告辞了。杨左使,多给丐帮这些兄弟配点金疮药,实在不行劳无忌捎点黑玉断续膏来吧。”她话不将至,人已自行离开现场。
“金…金疮药?黑玉断续膏?”杨逍尤在疑惑她口中所提的这两样药品。
韩林儿心灰意冷的道,“为什么?为什么夫人她,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不得将手中的布袋一抖,叹息一声再回答他,“傻小子,别问了。世间最伤人,非刀非剑非毒也,乃是情之一字也。”
此刻又有丐帮弟子跑上来报,“启禀掌钵龙头,伤众已经初步统算出来了。本帮有十人手脚骨折,七人肋骨挫伤,两人脸上挂花,以及十五人……”
“行了!”掌钵龙头阻止弟子再说,只是铁青着脸问,“你就告诉我有无身亡者?”
丐帮弟子回话道,“暂时还没发现。”
“那便不伤两家和气了,带受伤的弟兄们下去医治吧。”他挥退手下,对杨逍欲言又止的道,“杨左使,这个……”
杨逍始才明白教主夫人要给这么些伤药于丐帮何用,明白之后心中尤其舒畅,以明教的家底赔些金疮药还是赔得起的。
“哇!”
杨逍刚要应允,就听西厢房方向传来一声惊呼。
“是帮主的声音!难道又有人偷袭本帮?”这堂堂掌钵龙头已如惊弓之鸟,被一呼之下更加心惊肉跳,他急忙两个起跃,抢进他们小帮主的房去,纵声大叫,“帮主,帮主!帮主你没事吧?”
明教众人也在杨逍带领下奔往事发方向,方一进门却个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丐帮的丫头帮主只是呆呆站着,手指着书台,人却半点事都没有。众人走近一看,适才发现她口舌俱颤,像见着世上最恐怖的物事一样在说,“掌钵龙头爷爷,你…你看看这个。”
众人朝史红石指点的书台上望去,并无多少值得注意之处,除了书籍就是笔墨。
“是降龙十八掌?”掌钵龙头率先看出端倪,他抢上一步抓起书桌上散乱书册中其中一本,眼泛精光的问到,“帮主,莫非……莫非这是老帮主留给你的?”
史红石嗫嗫嚅嚅的回答,“是刚才那个姐姐放在这里的,她好像说峨眉郭祖师与本帮素有渊源,反正说了一大堆奇怪的话,之后就留下了这个。这是,这是不好的东西。”她爹石火龙就是练降龙十八掌练得半身不遂,此后就再也不出房门,对她母女也不闻不顾。史红石儿时的阴影犹在,所以一看清秘籍上这几个字就大声尖叫。
而掌钵龙头哪想得到这些,对史红石的态度尤为不解,只顾感天谢地的道,“原以为老帮主不幸遇害后本帮两大绝技打狗棒法和降龙十八掌就此失传,如今本帮绝学失而复得,真是天佑我帮。错不了,峨眉派开山祖师郭襄女侠确实与我丐帮大有渊源,峨眉派留有降龙十八掌心法并不奇怪。周掌门以德报怨,老朽惭愧啊。”
他迫不及待的将秘籍翻看以证实确为真货无误,又向身后赶来相询的明教众人谢道,“贵教教主夫人于本帮施下大恩,使我丐帮复兴有望,今后定当全力相助明教义军。杨左使但有所命,老朽不敢不从。”
杨逍抱拳说到,“那就这样说定了。”
等各种细节谈妥,杨逍面缓心和的对明教众首领说到,“这次是夫人帮了我们。”
说不得眯着眼应道,“不错,她假意来丐帮寻仇,实则是逼迫丐帮快速与我们结盟。夫人身份不同,如果那丐帮与峨眉和我们明教两大势力敌对,纵使它自命为天下第一大帮都有些吃不消了,更何况他们如今群龙无首中。”
周颠却有不同意见道,“杨左使好算计,你确定教主夫人想的跟你们一样复杂?”
“教主夫人做事怎会是无的放矢,我看夫人清妆素容,定是在为我明教反元大计殚精竭虑。这些你要是不信,亲上峨眉去问问不就行了。”杨逍将双手塞入两袖,笑着对周颠道。
周大散人顿时成缩头乌龟,将头摇得拨浪鼓似的,“我哪敢去那地方啊,听说教主上次去时被一众‘小姨子’架下峨眉山,好不凄惨啊!咦,韩林儿那小子跑哪去了?”
说不得左右一看当真不见了韩林儿踪影,耸耸肩说到,“韩林儿对教主夫人素来倾慕,想是心中不愉借酒浇愁去了,不管他。”
酒能忘忧,情能添愁,而此时了却情愁图忘忧的却不是什么韩林儿而是荆棘。她解下酒囊,熟练地拧开塞子,仰颈便往唇里倾倒,酒水“咕噜咕噜”顺着喉咙流入腹中不曾洒出一滴。两碗便能抽翻一个东北壮汉的烈酒被她三两口就喝下去小半袋,直至腹部微微鼓起,她又向前迈将两步,却是走得东倒西歪,这才抹了抹嘴唇,将真气走一遍丹田,霎时间周身暖洋洋的,醉意也一扫而去。
这周芷若原本并不嗜酒,荆棘生前也是对酒精饮料敬而远之,可是她以女子之身主修九阴真经会让体质更偏阴寒,荆棘不喜欢遍身凉飕飕的感觉,于是黑蛋教她一法,正是以酒御寒。于是荆棘每到一地必先走一趟酒坊灌上一满袋当地最烈的酒,沿途欣赏风光还有美酒相伴,久而久之甚至爱上了这种当街痛饮的畅快感受。
韩林儿悄悄跟在她身后,瞧见本该如仙子般不食人间烟火的周姑娘竟已是要靠着酒精和杀戮来纾解胸中郁气,一颗心瞬间支离破碎。他本着周姑娘走不远的想法寻出豪宅,如今那光芒四射的人儿就在前方,他却怎么都不敢靠前,一直远远的望着。
荆棘豪饮一番后就步行到闹市,当头就见一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跪在一张白纸前,许多群众遥遥的朝他望一眼便退开,那纸上写着:卖身葬父,纹银二两。少年身旁一具可怖的死尸用破凉席包着,正是因为这般才没几个人敢靠近。
“咦,卖身葬父。”荆棘识得那些字,上前去口无遮拦的问,“生意好不好啊?”
那少年心跳一窒,险些哭出声来,旦见急速有一男子赶来,迅速放下二两纹银便离去,才露出一丝愉悦神色。
这男子被荆棘一搭肩膀就浑身动弹不得,他听到身后之人疑惑道,“韩林儿?”
韩林儿面泛难色的承认道,“夫人且放开在下,我是韩林儿。”他见教主夫人似是有意帮人,也可怜那面黄肌瘦许是几天没吃饭的少年,便留了银子打算快步走人,却不料夫人身手如此之疾。这天下能与她擦肩而过做些隐秘勾当的人物兴许是有,但决不出一手之数,他韩林儿自是不在此列。
“你在这儿做什么,放下二两银子就走,做好事不让人知道吗?”荆棘娇笑着看韩林儿一眼,伸手一吸竟将那二两银子填了自身口袋,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这天下是乱的,这人间是没有公义的,你救他一个就能普度众生了吗?”
韩林儿恭谨的道,“现下民不聊生,能帮得一个就是帮了。这天下苍生不是我韩林儿一人能担负得起,可我们明教有义军几十万,就算一人帮一个,天下也能很快就太平了。”
荆棘微一点头,边将那少年挪开一些,边说道,“有理,可惜本事差些。要助人为乐哪有只出几两银子的,给你变个不出钱就能做了好事的戏法吧!”
韩林儿目光惊诧的将荆棘给看着,倒是对她嬉笑怒骂的言谈心下一欢。而少年则是心中泛酸的跪坐一旁,对这个多管闲事的女子多是恨意。
荆棘也不去理他们,徒步到街对面的脂粉摊上抹了一手指的胭脂,在卖身葬父的那张纸上画了两笔,就这两笔将纹银二两改成了纹银七十两。
路人定睛一看,纷纷在相互嘟囔,“纹银二两都没能卖出去,那七十两还有何人敢要?”
只见荆棘将头发随意一扎,抹了些灰尘在半边脸孔上,倒显更多凄美,而后径自跪坐在了白纸之前。她浑身镐素,不说话谁人也看不出不是个披麻戴孝的。
“教主夫人,你这是干嘛?”韩林儿待要拉她却被一挥手振开老远,他不顾伤痛的又来阻止道,“快起来起来,这如何使得!”
“韩大哥莫要管我,有没有人敢要,不到半个时辰就见分晓。你且带着这少年去街后面等着,没我吩咐两个都不准出来。”荆棘不容置疑的下了命令,泰然自若的在日头底下当起了寒门孝女。她坐上峨眉掌门之位以后就没少跪蒲团,如今地上最多是凉些,倒没觉得多累人。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来来往往几波人都被她卖身葬父的纸条吸引过来,荆棘面前就围了不少看客,还来了几个面目狰狞、服装不整的恶霸。站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一个,长得尖嘴猴腮,面无四两肉,他满嘴酒气,穿的倒挺显富贵,手上那一对金戒指比他拳头都大。
这富少受众人鼓动一窜就窜到荆棘面前,禁不住流出了口水,两眼放光的问到,“呵呵呵呵,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红豆。”荆棘怯生生的回答。
富少又指了指地上的尸体道,“那他呢?”
荆棘把头垂得更低,拼命装出梨花带雨的模样道,“他叫芋头。”
“芋头生红豆,好名字,好名字。本少喜欢!”富少心里一乐,再被荆棘含羞带月的瞅上一眼,立即心痒痒得恨不得将这小娘子就地正法,忙对身后的随从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掏银子!”
随从捂着腰包说到,“少爷,七十两耶!银子不够。”
“银子不够你不会掏银票吗,笨蛋!”富少恶狠狠的责骂随从,两只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荆棘。
那仆从极为肉痛的数足了银票交予他家少爷,便又站回到一旁。
富少毫不在意的将银票都往前一递,留着哈喇子道,“红豆姑娘,这是七十两银票,你点点看。这就去葬了你爹,跟本少回家吧。呵呵呵呵!”
荆棘抬手一捞银票,根本就没人看清她的动作,然后转身从后街请出原本卖身葬父的少年,像个老鸨般的说到,“来,给这位爷看看,以后你就卖身给他了。”
富少忽觉不对,表情一凝,问到,“我买的?我…我买这么个皮包骨头的小叫花子干嘛,我买的是你!”
“公子说笑了,卖身葬父。卖的当然是喊地上躺着的这位作父亲的人,我既不是他女儿,那怎么可能算是卖我呢?”荆棘轻笑着否了富少的话,蹲下身来帮少年拨开头发,露出他一对明亮的眼睛,问到,“跟姐姐说说,地上的这位你叫他什么呀?”
少年呆呆傻傻的回道,“叫爹。”
“好了,现在有人买了你了,你有钱葬了你爹了。七十两,足够造一座整整齐齐的寿坟了,跟这位公子的祖上高堂无二。”荆棘说着将银票塞到他手中,少年一手捏到银票那才叫一个真傻,根本不记得是怎么把手合上的。
那富少也不是那么蠢的,知道上当了,顿时恼火的道,“明明说这老头是你爹,怎么又跑出个叫爹的?这个不算,你才是他爹!啊呸,他就是你爹。你现在必须跟本少回去。本少银子都付了!”他说着伸手要牵眼前的一只白嫩小手,却不知怎的,方才还在他眼前的小娘子幽灵一般消失了。
荆棘一招横空挪移闪过身子,捡起地上的白纸说到,“你眼睛长什么地方啊,没看见吗?白纸黑字写的是卖身葬父,你要强抢民女不成!红豆跟芋头能是父女吗?连蔬菜的种类都分不清,你脑子生锈的?”
富少张嘴说不出个理来,他身后的仆从提醒道,“少爷她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