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梧离殇》梧梧

3、出谷 老者佯装不

　　三月初的清水清晨，空气中一层薄雾弥漫不散，春风轻柔的拂过，也拨不散蔼蔼雾气。晨起的百姓，行走此间，发丝处总免不了沾上些许水珠，远远望之像极了一个个小老头；便连此刻的清水寺桃园，桃花花苞上已沾上点点露珠，含苞待放，煞是娇羞可爱。
　　桃园一处凉亭外，一老一少似未发现此刻的美景，喋喋不休的争论着。
　　“信与不信，全在此间！我可有骗你？这花，可没这么早开。你瞧瞧，你瞧瞧，就这些桃花还是花骨朵儿，想要看到□□，恐怕还有日子要等，再说离这桃花祭亦还有数日……”老者抱怨不停，想他本意要拖上个几日，没成想竟还比原计划更早出谷。
　　少年并未理会老者的抱怨，新奇的看着这桃园里的一切，几处设立在桃园里头的亭台楼阁，各有不同，却相互呼应坐落其中，而不远的地方耸立的清水寺，香火绵绵，云雾缭绕，倒是真有佛祖坐镇于此。此时虽是清晨，却已有不少上香祈福的百姓。远远望着他们虔诚的上香祷告，二人却有种不似此间人。
　　“雷爷说得极是！云梧瞧这庙宇离此处也不远，不如过去看看。”实在听多了，便附和着回一句，就势拉着老者的衣袖撒娇卖乖道。
　　“诶，好你个云梧，敢情刚才说了半天，你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啊。”老者吹胡子瞪眼的瞧着压根不听他话的少年，心中默默后悔叫苦。
　　“雷爷您见多识广，这些当然入不了您眼，可云梧是头次来此，免不了一时欣喜过头，有所忽略。雷爷大人大量，想来也不会同云梧计较的？”
　　云梧束着发冠，着一袭月牙色长衫，腰间一块沁红血玉十分夺目，十足一副富家公子装束。此时正笑意盈盈的看着雷爷。
　　“得、得，你这鬼丫头。”雷啸天虽颇为无奈，却也不愿扫了这孩子兴，只好瞪着兴致勃勃的云梧，由她了。
　　一路走来，才惊觉此处桃林，桃花品种繁多，本以为传闻有虚，亲眼瞧过，才知所言非虚。而此处地势平缓，可见的几处建筑便是相应的凉亭，桃林虽美，却也抵不住寒风料峭，含苞欲放的桃花，粉嫩嫩的，让人不禁起怜悯之心，深忧寒风凌冽冷伤花。
　　“竟有撒金碧桃！”面前桃树，花苞不多，却已有盛放的桃花；虽大部分绽放的花为白色或微带红丝，间有一枝或数枝花为粉红色，也有一花或一花瓣白色与粉红色各半。长圆形花瓣，花枝亦红褐色。犹如含羞少女脸颊的一抹绯红。不魅惑，却已惊艳众生。
　　“这一抹红，是桃花初次绽放的羞涩，如同少女初长成，煞是娇羞可爱。就不知这五色碧桃，酿酒的味道会如何，可惜了。”
　　“酿酒？酿什么酒？”听到熟悉的字眼，默默晃悠的雷爷一个健步就到云梧近前，一脸不解。
　　“雷爷，您看这个是五色碧桃、这个是绛桃、这个呢是绯桃、还有白桃，如若能够采集这些的花瓣酿酒，那…”云梧未再说下去，眼波流转间，心思也百转千回。
　　“那…这桃花酒…还得是桃花酒，哈哈…总不然能成百花酒。”一阵戏谑的笑声响彻桃林。
　　“即是百花，未必不能成百花酒。”
　　“丫头，你这心思，我这老头还是知晓一二的；这外头世界繁华热闹，我知你想在此多留些时日，这事虽可以依你，可你也需知江湖险恶，尤其是这种云集各地人士的祭礼。”敲了敲云梧的小脑袋，虽是含笑却也是少有的严肃话语。
　　云梧低头沉默的看着面前的树干，雷爷负手前行，腰间的酒壶随之晃动，而前行的步伐却因身后响起的清脆声音而停下。
　　“雷爷，您可曾觉得，此处桃林和谷内的有何区别？”
　　放眼望去，整片桃林枝干繁茂，即便只有花苞，仍是姹紫嫣红，生机盎然，却是谷内不可比拟的壮阔。眼下，被这丫头这般提起，倒是让雷爷摸不着头脑，不知何意。
　　“谷内的桃树，树枝纤细，所出的桃花，亦是娇弱，如同弱柳扶风，不堪重负。今日来此，虽寒风冷冽，可放眼所及之处，枝干粗壮，苍劲有力，花苞未及全盛，却可想而知，整片桃林盛开后，该是何等壮阔美景。定是谷内桃林所不能及的。如若不曾经历过寒风暴雨的洗礼，又怎知会开怎样的花，结如何的果。我知江湖险恶，人心难测。可爹娘皆是江湖儿女，即便雷爷您老当年也是仗剑走江湖。试想从小听着你们过往长大的我，又岂能心甘情愿在谷内一直避世而居呢？”
　　静默片刻，抬头时，眼中闪动着的流光溢彩，坚定的眼神足以摄人心魂。即便是处变不惊的雷爷，此时也被这坚毅的神采所折服。眼中不由流入欣喜之色。
　　“你这模样，到有几分你爹年轻时的样子。看来你这小丫头，长大了，哈哈……”
　　爽朗的笑声自头顶响起，雷爷伸手拍了拍云梧的肩膀，略显苍老的脸上，有着云梧不明的笑意，眼中是从未有过的期许。
　　“你爹娘何时回谷？”
　　“估摸着要小半年吧！”
　　“恩，刘炎那老家伙在夷山过的太逍遥了，是时候活动活动筋骨了。”
　　云梧眉头紧锁，不解的看着信步离去的背影，转瞬嘴角慢慢上扬，直到咧嘴笑开，才匆忙追上远去之人。
　　欢快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那要等羽哥哥来吗？”
　　“嗯。”
　　“羽哥哥会同意吗？”
　　“恩？”
　　“羽哥哥要是不同意怎么办？”
　　“恩?”
　　“羽哥哥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恩…”
　　“羽哥哥要…”
　　“回谷。”
　　“啊”
　　老者佯装不悦的听着少年絮絮叨叨，谁也未曾发现身后的撒金碧桃，此刻枝干上却有数朵花苞努力挣破最后的束缚，在寒风中悄然绽放，粉白相间的花瓣彼此摇曳生姿，惊诧了整片桃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