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来迟》明酊

47、石洞藏身 狗急会跳墙

　　两日时间就在一眨眼。

　　这两日中他二人一直在石洞里，外边的追兵不少，时常能听见人踩着落叶枯枝的“簌簌”声。石洞里较窄，不便转动，好几个时辰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总是让人腰酸背痛。不过左扇并不忘了时不时给燕执翻翻身，让他活动活动手脚。他一直没有清醒过来，虽然身子没有结冰，但体温依旧冰冷得吓人，全身肌肉僵硬得如一具死尸。

　　左扇屈膝坐在洞口的石壁处，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直起背尽量不靠到身后冰冰凉凉的石壁。石洞里本来就潮湿阴冷，再加上燕执身上冒出来丝丝寒气，周边气温骤降，就连石头也溢出了森森冷意。燕执一直没有醒，但身子时不时无意识地挪动。她一开始还没注意，后来发现他竟然眉头紧皱着自己翻了个身，滚到她的身边来。

　　这才发现他全身在微微颤抖着，连嘴唇都成了绛紫色。

　　他觉得很冷？左扇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果然冰冰凉凉的。燕执似乎感觉到了热源，脸往前挪了挪，挨着她的手掌心摩挲了两下，这才稍稍舒展了眉头。

　　左扇见他这副乖巧的模样，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她收回手指，果然看到燕执的眉头又逐渐皱起，手脚微微蜷起取暖。她于是将他翻了个身面朝石壁，侧着身躺在石台的边缘，伸手紧紧抱住他。一阵阵冷气隔着衣服传过来，钻进她的毛孔，引得她一阵战栗。这样毫无间隙地抱着燕执，就好像怀里抱着一块人形冰块，又冷又硬。

　　没想到燕执似乎能感受到背后的温度，缓缓地转身回抱住她，将头埋在她的颈窝。他极浅极浅地呼吸着，连呼出的空气都寒冷至极，不断刺激着她光裸的脖子。

　　等到入夜了，左扇打算趁黑出去找些吃食，再带些枯草回来。原本洞里的枯草只够燕执一个人躺，她现在完全是躺在光溜溜的石台上，一股股冷气直接透过衣服传进来。若是长久了不仅她受不了，腹中的孩子更受不了。只是没想到刚一挣扎，燕执就立马警觉，抱着她丝毫不放手。左扇又动了动，他似乎感到了危机，双臂愈来愈紧，将她死死按在怀里。

　　她咬牙掰开他的手臂，伸手安抚性地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头，趁他放松之际飞快往后一滚，“嘭”的一声掉下了石台，后脑勺猛得撞在石壁上。这一撞顿时脑袋嗡嗡作响，眼冒金星。她揉揉脑袋，弓着身子走出了石洞，又细心地将洞口的灌木都遮好。

　　这一带皆是些灌木，没有什么果树，而稍远一些的地方则是一片茂密的竹林。她怕燕执一个人会有不测，所以并不敢走远，就在那竹林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吃的东西。

　　竹林长得密，枝条交错。黑灯瞎火的也看不见路，她又不敢点火把，只好慢慢地摸索着，一边默默记着石洞的方向。竹叶的边缘都锋利得很，时不时划过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疼。走了许久，别说吃的了，连虫子都没见到一只。这时脚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尖尖的东西，她没来得及收回重心，一下子被绊倒，狼狈地摔了一跤。

　　她急忙抬起右手护住肚子，而左手手掌撑在地上。却不料一撑正好撑在一片荆棘丛上，荆棘的倒刺深深勾进了皮肉里，她的一只手掌瞬间鲜血淋漓。十指连心，一阵剧烈的疼痛伴随着酥麻感让她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刚想抬起手，却听到不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左扇立马保持着跪地状一动不动，任荆棘刺深深扎入肉里，只屏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听着。

　　那脚步声愈来愈近，听起来像是有四五个人。

　　“也不知道那玉面公子藏哪儿去了，找了两天连个鬼影都没看见。这么大半夜的咱还得在这巡山，要是遇上狼群可就惨了。”一个男子打着呵欠抱怨道。

　　“狼群倒是不可怕，如果遇上了揽月山庄的人，那我们就真的没命了。”

　　“怎么，揽月山庄也来人了？”

　　“是啊，上头命令我们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玉面公子，不然，我们都会吃不了兜着走。”另一人叹了一口气，郁声道，“饮歌少主死了，主上很生气，要是这回还让他给跑了......主上的怒火，不是我们能承受得起的。”

　　“虽然饮歌死了，但他手下那些流火阁的人不是投靠了主上吗？也算不得有失吧？”

　　“你知道个屁！这两天揽月山庄的人和流火阁许多余党正面对上了，流火阁损失惨重啊。余下来的那些缺胳膊断腿的，有个屁用。”

　　”......”

　　等那四五人逐渐走远，左扇才敢直起身。这一动，那荆棘的刺更加深入肉里，扎得她咬紧了嘴唇才忍住没有发出声响。她顿时一阵后怕，幸好，幸好刚才没有叫出声来，不然一切就都完了。

　　不过，主上......是谁？除了饮歌之外，这一切难道还有一个幕后之人？最大的敌人，难道还另有其人？

　　她直起身坐在地上，闭着眼将手上的刺一点一点拔掉，剩下的细刺当然就无可奈何了，只能到明天早上再说。她正要起身，手往旁边一摸，摸到一截硬邦邦的东西。

　　这刚才绊她摔倒的东西，竟然是一节竹笋。左扇笑了笑，跪起来，把那竹笋旁边的泥土一点点挖开，使了点劲把它刨出来。看来今天这么狼狈也不是没有收获的。

　　已经过了发笋的季节，这一节竹笋却难得粗壮幼嫩，就连下边那一截也不老。她捡到宝似的将那笋别再腰间，又挑了棵竹子，用剑小心截下几截竹筒，到一旁山泉口舀了些泉水，简单清洗了下手掌上的污泥。她装了几竹筒的水，一只手捧在怀里。这一带满地都是枯竹叶，她随手抱了一大摞就往回走。

　　摸索着走到石洞里边，她放下手里的东西，把石头重新堆好，又把枯竹叶铺在她躺的地方。

　　燕执整个人完全缩在了山壁一角，双手抱着肩膀，修长的双腿也蜷起，一动不动。

　　左扇有些怔愣地走上前几步，站在他身边，闭着眼颤抖着探了探他的鼻息。直到感觉到他极浅但还算是稳定的呼吸后，她才收回手，愣愣地站在原地，站了许久，许久。

　　不知何时，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脸上竟然是冷冰冰的一片。她突然俯身扑到那石台上，找准他的唇没命地吻下去，笨拙地吮吸着，舔咬着，急切地想要从他的唇瓣间感受到一点点活人的温度。燕执似乎能感受到，开始无意识地回应她，唇瓣微张。左扇趁此机会探入了舌头，在他口腔中一寸寸探寻着温暖，双手也紧紧地将他按在怀里。

　　过了许久，她气喘吁吁地起身，一把揩掉满脸泪水，竟然神经兮兮地无声笑起来。

　　他还好好的，还有呼吸，还有脉搏，还能在她亲吻他的时候回应她。

　　他这样半死不活地躺着，她不是没有恐慌的，她承认她很怕。

　　怕出去找吃的找水，一回来只能见到一具无声无息的冰冷的尸体。

　　怕这样抱着他，在她睡着的时候他的心脏突然停止了跳动，再也没有起伏。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根本不仅仅是中了迷魂药这么简单。他的呼吸一天比一天弱，连心跳也微弱得几乎不可闻。

　　左扇费了好大劲将他翻过来，又掰开他的手脚让他躺平，这才就着竹筒里的水给他上上下下简单清理了一番，然后取了些干净的水喂给他。燕执紧紧咬着牙关，滴水不进，水珠顺着下巴滑下，落在身下蓬松的干草上。左扇没了法子，只好先自己喝下，再一口一口渡给他。拿舌头顶开他的牙关，再将水喂进去。

　　燕执慢慢开始吞咽，大概也是渴得紧了，好几次险些连她的舌头也一起吞下去。

　　整理好后，她重新躺到那石台上，张开手抱紧燕执的身子，一只手搭在他手腕的筋脉处，感受着那微弱的跳动。他的身子虽然冰冷，但抱久了她好像就适应了这种温度，渐渐的也没那么难受了。她闭上眼，渐渐开始思考。

　　从那几人的对话中可以了解到，揽月山庄的人也在琵琶山寻找着，但愿他们能在另一边之前找到他们。若是公子醒过来就好了，他一吹哨子流光就能找到他身边，那他们就能脱险了。

　　还有那个主上，定然是在背后鼓捣饮歌与揽月山庄争霸的人。按理来说饮歌并非那般鲁莽之辈，怎会急不可耐地开始这一切？只是，所谓的主上到底是谁？怎么会和公子结仇呢？他的目的到底是公子还是揽月山庄？若是这次能活着回去，必须查清楚这幕后之人的身份。

　　最危险的敌人不是最强大的敌人，而是那个隐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出现，突然进攻你的后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