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车》南海神妮子

3、那不是撞鬼了

　　第二天，他刚下班就回家蒙头大睡，结果刚睡下不够两个小时，电话就响了起来。
　　本来想不接，但眯着眼看到了班长的号码后，他一面不忿地按了接听键：“喂？”
　　“小周！”
　　班长的大嗓子一下就能把人从周公那边拉了回来。
　　想着班长一般找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事，心里头突然一阵激灵，想起昨晚的事，这下该不会真的有人来投诉了吧？
　　“额，班长，昨晚…..”
　　“对对，就是跟你说昨晚的事，今天有人打电话过来，说要好好谢谢你，你是英雄司机啊！”电话那边的班长操着大嗓子，把手机拉得老远听着的周雄志在惊讶之余，也想到班长那口沫四溅的兴奋样。
　　“英雄司机？怎么回事？”
　　“昨晚呐，你走那段路，不是出了车祸吗？听说那时候你的车子刚好经过，那辆旅游巴士发疯了地到处撞，幸好你技术了得，居然都避开了，那里传来的录像就只有你这辆车子没事！”
　　“什么？你说发生意外的时候，我们的车子刚好路过，不对，那时候路上没人的。不信你问…..”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那段录像都放上网了，转发率都过旺了，他们称你什么来着……”
　　“公交车界的藤原拓海！”一旁的老刘大声地接过话来。
　　“你现在先休息一下，明天我放你假了，对了今天下午五点你来一下，有几家电视台还有报纸的记者要采访你…..可能有锦旗啊，你们说挂在哪里好？这里的办公室好久没装修过了，你说上头……”老班长可能太高兴了，连电话都忘记挂，一边絮絮叨叨地跟老刘他们说着。
　　周雄志感觉现在比昨晚还要糟糕，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他挂上电话，摊回床上，自己安慰道，对，一定是还没睡好，嗯，一定是，访问什么的都是梦啊。
　　可是到了五点，他还是准时去了车站那边，刚进去休息室，立刻有人拍他肩膀，道：“哎哟，不错哦。”这奇怪的腔调除了新来的张明还有谁？
　　然后，又冲上一堆男人，把他围住在中间。
　　“哎呀，公交车漂移啊，你这小子，是不是哪个退休赛车手？”
　　“嗤，这是我们的志哥哥技术了得，我好爱你啊，志哥哥，来亲一个…..”
　　周雄志笑着推开这群没节操的家伙，这时班长刚好带着一群拿着长枪短炮的记者来到这。
　　短暂的介绍后，记者就开始采访他，但是那晚他除了看到那些东西以外，还真的没见到有什么车，可这报道自己不能乱说，难得免了死罪，得珍惜啊。而且今天过来的时候，他也特意上网搜了那段视频看过，那开车的方式的确是自己，但是却不记得有这么一段事情。
　　于是，他把视频里头的画面，还有把那些东西改成了那辆发疯的旅游巴，东拼西凑地复述了一遍，老班长还不是地介绍说他平日勤奋老实，对乘客礼貌，开车最为谨慎，性格也好什么的……差点没把一旁忍笑的老刘他们憋死。
　　访问完，记者还要他坐在公交车的驾驶位上摆拍，他依言照做了，刚坐上去，习惯地看一下后镜，一个面熟的男孩坐在后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自己。
　　等记者都走了后，他觉得这次比昨晚开车还要累，幸好班长给了自己明天假。他刚下车，车站的出车铃就响了，老刘他们调侃了自己两句，就各自出发了。
　　出事的隧道还有山边的那段路设施破坏严重，需要整修，而且政府这次铁定心要把这路频出意外的原因找出，所以可能接下来的一个月车子都得绕路，虽然远些，但司机们却乐意得很，那段路，早该封了。
　　周雄志觉得今晚得煮顿饭犒劳自己一下，伸了伸懒腰就到附近的菜市场去。
　　挑了一尾新鲜的黄花鱼又去买了些猪骨熬汤，平时没事的他最爱在休息时候逛市场，一次下来，他买了一百多块的菜，平时不多在家里煮饭的他有点苦恼，于是就拿了些到附近的弟弟家。
　　拒绝了弟媳留自己吃法的邀请，他搭了三个站回家，在家楼下的小店铺里头买了一瓶纯生，两盒云烟，拐一巷子，到了自己家楼下。不急着一楼的防盗门，他终是叹气一笑道：“小子，你是不是想跟我回家吃饭？”
　　完全不懂得跟踪的男孩站在了他身后不远的地方，不说话。
　　周雄志转过头，问道：“昨晚我是怀疑你离家出走，今日我真的相信了。”
　　男孩依旧没回话，皱着眉望着他，赌气般地又往前跨出一步。
　　“你到底想怎么样？没电话？来，我给个电话你打回家。你别跟着我，这里的街坊都认识我，无端端地带着你这小白脸上去，人家还以为我有那嗜好。”素来周雄志的嘴巴就是有那么一点痞气，对着这个扭捏的男孩，他更是说得起劲。
　　“我，我就是要让他们说！”男孩跨前一步，又跺了一下地。
　　巷子静，他的声音也不小，看着男孩依旧穿着昨天的衣服，想着他身上又没钱，或许都饿了一整天，周雄志啧地一声，掏出钥匙开了门，对他招手道：“有事上来说。”

　　房子是七八十年代建好的，楼梯有些昏暗，还有点老楼房特有的霉味，夏日里倒是挺清凉，周雄志住在四楼。房子是他死去的老爸老妈留下的，本来跟弟弟一起住着。
　　弟弟后来大学毕业就到一家大企业里头做，老板见他勤奋，没几年就分了套房子给他，现在结了婚，就更少回来。六十多平米的房子给了自己，说是当初供他上大学的费用，哎，两兄弟，还计较这些。
　　客厅还放着那套红木家具，墙没怎么粉刷，老旧的杂物还堆放在屋子里头，那男孩眨眼打量着屋里头，他心里笑着这个孩子家肯定比这大得多。
　　洗干净玻璃杯子，放在茶几上，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弄饭。”
　　经过父母的神龛前，还不忘记上柱香。
　　晃晃当当地弄了大约一个小时，冒着热气的饭菜就弄好了，周雄志拿着抹布出来，扔到那个孩子跟前道：“我家里没不干事就可以吃饭的习惯。”
　　男孩瘪了瘪嘴，拿着有些发黄的抹布胡乱地擦干桌子，周雄志看不过，就抢过抹布说：“你地这样打圈圈，往自己身前打，不然脏东西都泼给别人了。”这是他老爸生前教的，多少年了，还记得。
　　男孩嘀咕道：“自己会擦，还让人擦干嘛。”
　　周雄志冷眼看了过去，道：“去，拿两套碗筷过来。”
　　男孩虽性子直，但毕竟周雄志比他年长，且也比他高许多，理屈之下只好自己起身去厨房拿东西，紧接着就传来了周雄志刚才预感的声音，哐哐当当的瓷器碎裂声。
　　于是，今晚他们都得拿着一次性碗筷吃饭，周雄志被他气得不轻，况且他也是一整天没吃东西，大快朵颐地吃了许多，男孩没胃口，斯斯文文地夹了些肉。习惯了给弟弟夹菜的他，吃时不忘把青菜夹到他碗里，男孩立刻把菜夹回碟中，他又夹给男孩，男孩又夹回去。
　　周雄志一下把碗筷放下，也抢过男孩手中的碗筷，单手撑着长椅的靠背，把男孩往后推，冷声道：“你到底想干嘛？”
　　男孩往后仰着身子，眼睛不看他，是初见的委屈样。
　　一时气也消了不少，周雄志闭眼想了一会儿，道：“好，现在我一件一件问，你一件一件答，答不上，你明天别想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
　　良久，才听到他说了一句：“你呢？”
　　“我问的是你！”
　　“我也是….”
　　周雄志想着肯定是自己的弟弟太乖巧了，这个男孩他一点都没办法，才叹气道：“周雄志。”
　　“严俊然。”
　　“多大了？”
　　“你呢？”
　　“…….”
　　终于在一个多小时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才问完整这孩子的身份，曾经听说有一种病叫自闭症，那么这孩子百分之百患有轻度症状。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搭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