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曾属于我们的回忆(一) 那个人穿着 ...
-
童年的记忆对于宫流夏来说大多都是想要遗忘的,要说值得回忆的只有在那人出现之后,之前的那些,每每闭上眼睛,都觉得是噩梦一场,午夜时候想起来,都平白的出一身的冷汗。
没有母亲,从幼小时就没有对于母亲的记忆,只能从有时清醒的父亲那里听说,母亲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是个舞蹈演员,很贤惠,性格很好。
流夏曾无数次的想象着那个温柔的女人,她可以在她的怀里撒娇,可以任性的做一些要求,故意的挑食,每天都有人帮自己梳头发,扎漂亮的小辫子,一定可以把任何女孩子都比下去。
宫流夏在梦里常常这么想,每次都笑着醒来,而后又是强烈的失落。
宫锡一天一般只有几个时辰是清醒的,其余的都是醉醉醺醺,浑浑噩噩的度过。自打流夏记事以来,父亲似乎就是这样的。
清醒的时候就沉闷的坐在一边,不言不语,连眼神都是呆滞的,有时候对着空气喃喃的说着话,说来说去,无非那两个字:“林楚。”
流夏知道,那是自己母亲的名字,父亲一直很想念她,如若不是自己,只怕父亲也随她去了。
流夏觉得那样的宫锡,那样的可怜,那样的身不由己。
可是每每宫锡醉了以后,身体里的野兽便会愤怒的叫嚣着出来,他变得不再可怜,力气大的惊人,家里一切能砸的,早已被砸光,桌子凳子也早已经残破不堪.
他用尽所有的恶毒语气,谩骂着这个世界,诅咒着流夏的到来,有时候言语已经不能代替他的愤怒,他开始拳脚相加,对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的亲人,用尽了所有的暴力。
流夏不挣扎,紧咬着唇,默默忍受,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的人啊,她不忍心打破他唯一发泄的途径。最后的自己都是伤痕累累,却从来也哭不出来,只能用一切的武装来装饰自己的坚强,遮掩自己的伤痕,带着微笑继续上学。
而宫锡在每次清醒后,看着酷似自己亡妻的女儿,悔恨油然而生,白皙的身上,处处的伤痕,青紫可见一斑。除了不停地道歉,想不出其他。
流夏总是微笑着,宽容的神情。无论多么的痛苦,都必须坚持着,只为了那仅存的亲情的温暖。
可是就是这样的亲情,也到底没有维系太久,十岁的那年,那个并没有带给她太多美好回忆的父亲,在某个清晨的晨曦中,一天中最美的时候里,翻身投入了那川流不息的河水中,连打捞都费了很大的精力,终于在三天后,在下流找到了尸首.
流夏除了呆滞便是大段的空白,她搞不懂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管管她的死活,他们都不要她,她还是哭不出来,尽管在葬礼上,一直有人指指点点,可是自己还是一滴眼泪也掉不下来,没有人知道,深入心底的绝望,连眼泪都可以阻绝。
她麻木的抱着骨灰,踏着一地的灰败,送走了最后一个亲人。
无亲无故的流夏,被送到了青城的孤儿院,院长格外和蔼的态度,却让流夏感到害怕,她被分在了有六个人的宿舍里,走进去,那些孩子的眼光,不是带着希望的,流夏可以感觉到,他们眼中的空洞,这里的世界,跟外面的没有什么不同.
而刚才还和蔼可亲的院长,此刻却换了面孔,大声斥责着里面的孩子:“你们再敢打架,你们就谁都不可以吃饭!饿到死为止!”
流夏开始胆寒,这种感觉就像宫锡即将发酒疯一样。
果然,门刚刚被关上,里面的孩子已经全都站到了流夏的面前,抢下了她手的包裹,肆无忌惮的搜索着对自己有用的东西,流夏想要挣扎,却被狠狠压在了地上,她本能的护住了头,有人踩在了她的身上,手上,还有人想要扯下她的衣服,似乎是觉得很好看,流夏死死的拽住自己的衣襟,似乎这是自己最后的尊严。
可是衣服还是被扯烂了,他们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大肆的笑了起来,有人吐了口水在她身上,骂着:“破烂!”
流夏除了蜷缩自己的身体,最好缩到看不见的地方去,不让任何人注意她。
一阵铃声大振,一屋子的人,一溜烟全都走了,流夏慢慢起身,擦干净脸上的血痕,换了一套包裹里仅剩的一件衣服,躺在了自己的铺上,缩到了角落里去,头脑里昏昏沉沉,意识也开始模糊。只想寻求一个温暖的地方,越往被子里面缩去。
可是这样的温暖并没有维持多久,身上的被子被人拿走,是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流夏想要睁开眼睛看看,可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喉咙也愈来愈热,干的发不出声音,大概是发烧了。
可是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依旧笑着看着她烧的迷迷糊糊,到失去意识之前,被子也没有回到她身上,流夏觉得自己一直在黑暗里沉落,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醒来已经在医务室,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右手有冰凉的液体在流入,流夏看向窗外,天已经大亮,大好的阳光叫人恍惚。
她想,她得活着,多么好的天啊,不活着怎么看到?
她努力的适应这里的环境,不跟一起的孩子起冲突,不抢他们的东西,当自己的菜被全部抢光时,拿着剩下的汤汁就着饭,一口一口吃完,她想,她得吃饭,吃饭才能活着。
可是她还是受尽了欺凌,她们看她总是忍让,越发的不可收拾,流夏的心里一片苍凉,这个世界,她从来没有见过它美好的样子,就已经开始绝望了。
于是在孤儿院巷子的一角,她再次被殴打了一顿,她倔强的咬着唇,蜷缩着,就是一声不吭,不示弱,也不哭泣。
“你们在干什么?!”大声的斥责声,带着震怒,吓得这些孩子魂飞魄散,匆匆散去。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球鞋,一尘不染的白,真纯净啊。
流夏微微仰头看到了他,那是流夏第一次见到夜沥律,那个少年,在那个寒冷的冬日,给了自己最温暖的笑容,让她的心田缓缓流过温热的空气。
他洁白的牙齿,乌黑明亮的眼眸,至今想起,心口都会微微的疼痛,那时的他仿佛来自天国。
怔怔的看着他,似乎忘记了发言,夜沥律皱了眉,赶紧低下身来查看她的伤口,紧抿的唇,看着全身青紫的女孩子,一瞬背起她,小声安慰:“别怕啊,我带你看医生,很快。”
流夏说不出一句话,来自于他背后的温暖,第一次,流夏的眼角潮湿了起来,慢慢濡湿了他的一小片衣衫。
夜沥律心里想的全是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么倔强的女孩子,紧咬着唇,蜷缩的姿势保护自己,一声不吭,似乎是在抵抗,可是又没有任何的抗争.
眼睛很大,很亮,却是一大片的空洞,十分的瘦弱纤小,几乎没有任何的重量,那该是一双单纯快乐,天真无邪的眼睛,不该是这样。
听着她小声的哭泣,心里有个地方,隐隐的有些疼,后来夜沥律跟流夏说:“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的,我放不下你了。”
之后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大自己三岁的夜沥律总是事无巨细的为流夏考虑好,而自己还是过的不好,但是却再也不会感到心寒。
因为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找到她,细心的帮她上药,帮她赶走那些欺凌她的人,打起架来,也全无温柔的样子,很是狠绝,打到求饶都不曾客气。
流夏看着他红了眼,脸上的寒意,每次看到夜沥律这样的神情,都会害怕他生气,嘴里不停的安慰:“这次我跑的很快,他们都没有打到,他们都跟我道歉了,真的,阿律你别生气……”
夜沥律眼里的悲伤更浓,一下子抱紧自己:“对不起……对不起……”
流夏的心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得充实,其实生活也没有那么难过,因为有一人陪着自己了。
为了能看得见夜沥律,流夏拼尽了全力,听说孤儿院要培养两个优异的孩子,送到青城一中,流夏知道夜沥律就在那里。她要见得到他,看得到他,碰得到他。
于是昼夜不休的开始读那些书,恨不得一天时时刻刻都在练习,忘记吃饭,忘记了此外的一切,一心扑到了上面,于是,顺利的进了青城一中,顺利的拿到了资助,顺利的离开了犹如地狱的孤儿院,住了校。
她看着夜沥律眼里的惊喜,几乎想要雀跃起来,上前尽是依赖的模样:“阿律,我来了。”
流夏感受着夜沥律感受的一切,看着他每天生活的校园,她想要慢慢,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接近他,靠近他,缩短他们的距离。她寻找着他的足迹,来到他身边。
流夏一直很努力,成绩斐然,而夜沥律更是一中的金字招牌,想想班级人对于他的形容,流夏不禁莞尔笑了起来,长得帅,身高也高,性格温柔,唇边含笑,更重要的是智商也高,一直名列榜首。
可是这么一个人啊,愿意骑着单车带她去远的郊区散心,带她穿过大街小巷,寻找小吃,看到新奇的小东西总是搜罗来给她,别的女生有的,他都要照旧给她,不想让她落后于别人一分,不想她受冷落一分。
流夏估计是遗传了自己的母亲,对舞蹈有绝对的天分,在几次舞蹈课之后,老师单独留了她,询问她是否想要往舞蹈专业方向发展,以她的先天条件,是不可多得。需要更加专业的培训,才能得以成长。
而流夏犹豫了,光是资助的资金已经是紧缺了,舞蹈课是肯定上不起的,流夏犹豫了片刻,还是婉言谢绝了老师,老师表示非常的惋惜,示意她回去好好想想。流夏点点头,却再也不去想,能够来这里读书已经是荣幸之至,她不敢再有奢求。
夜沥律不知怎么听说了这件事,流夏忘不了他那天生气的脸,唇边的笑容已经全部收敛,剩下的是满脸的沉默,他哑声问:“你什么时候不再和我商量事情了?”
流夏低下头不肯看他,不是不想跟他商量,流夏都知道的,夜沥律的家境很好,听说父亲是做官的,可能是卑微感,有可能是怕夜沥律终有一天嫌自己麻烦,又或者不想依靠他的金钱,半晌低低说了句:“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你别管了。”
夜沥律不知道心底是什么滋味,听着她说你别管了,心里有失落,更多地是生气,这个女孩子,从一开始自己护着她开始,就绝对的依赖他,信赖他,每件事情,几乎都要问过自己,他觉得很好。
这样的她至少是能待在自己身边,她需要他,他从未想过有那么一天,她会说这样的话,这时的夜沥律竟有些恐慌,无由来的,绷直了嘴角:“好,我不管了。”转身就要走开。
流夏惊慌失措,她知道自己的话,惹得夜沥律生气了,她有些无助,却是快速跑了几步,拉住了他的衣角,眼睛酸涩,一句话却说不出。
夜沥律停住脚步,听着一边的女孩子小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心就是这时候软化的,自己对她是毫无抵抗力的,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小小的掌心,此时睁的大大的眼睛,里面满是水光,出奇舍不得,伸手抱住她,柔声怕吓着她:“是我不好,吓着你了,我只想你好,去做你自己喜欢的,好不好?”
宫流夏靠着他的胸膛,无声的点头,自己不想让他难过,更加不想伤害他,所以只要是他说的话,都可以去做,因为他从不会伤害自己半分。
就这样坚持着,夜沥律硬是供着流夏学了整整六年的舞蹈课,她的天赋被肯定,参加了不少比赛,都取得不小的成绩,每次看着台下那个人含笑的眼睛啊,无端的觉得自己很快乐。
于此同时,随着时间的推移。夜沥律的名字更是深入人心,他是青城出了名的优等生,偏偏钢琴弹得也很好。他长得十分的帅气,气质又温文尔雅,多少女生都倾心于他。
不少女生前来打探宫流夏,询问他们之间的关系,宫流夏在多次被堵之后,微笑着看着面前的女生道:“他像哥哥一样疼我。”
是啊,他就像哥哥一样,他从未说过,他把自己当成什么,只记得有一次无意提到,他笑着说:“如果我有妹妹,她一定会像你一样。”
于是流夏开始懂得收敛,他不是她的,他从未说过一些话,她想着保持点距离,这样他不会为难,遇到喜欢的姑娘,也不会解释不清楚,她尽可能的避着他,尽可能的不见他,有时候他送一些东西来,她也客气的说谢谢,不会像以前事事都去缠他,时时想要见他。
流夏觉得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可是对自己来说,无疑是最难过的煎熬,她太想他了,可是不敢。
夜沥律有所察觉,却不动声色,但是在流夏多次的推脱和避让后,夜沥律有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愤怒,这个被他宠在心尖尖上的女孩子,一夕之间,居然不再想见到自己!
他有时堵了她,给些东西给她,希望她可以快乐的像只鸟儿,拽着自己的胳膊:“呐,阿律,这个是做什么用的,好漂亮啊。”
可是她没有,她淡淡收下,客客气气的说了谢谢。他一遍一遍的压抑着自己的不安,怕自己会吓到她,毕竟她还是太小了。
可是后来,能成功见到她,她便带着大堆大堆的信件而来,全是写给自己的告白信,夜沥律想要去看看她的表情,可是她依旧是微笑的样子,手微微的背在后面:“这些信都塞满我的桌子啦,你赶紧拿走吧。”
夜沥律觉得自己的耐心在慢慢的逝去,转身把那些信件全部丢进了垃圾桶,转头是警告的模样:“下次别给我了。”流夏微笑点头,眼底是难过。
不久之后,流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追求,一个别班的男孩子,轰轰动动的拿了花束过来,附带着一封信,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而后便是紧接着的粉丝浪漫,瞒着老师表达他的喜欢。
流夏无助,最初的害羞也已经不在,她不知道怎么拒绝,看着大家起哄的样子,越发的不敢说话,那个男孩子,她连名字也不知道,却说喜欢她很久了,他的眼睛很真诚,可是偏偏让流夏想到了那个眉眼含笑的男子。
流夏想着自己是最固执的人了,怎么能自欺欺人呢,决定正式的拒绝。
可是那天,夜沥律径直找到了她的教室,流夏急急出去,看到了他阴沉的脸,似乎心情很是不好,一把扯过流夏就往外走,流夏挣脱不开,她一边扯着,一边叫着:“阿律,阿律。”
夜沥律还是一言不发,这可吓坏了流夏,直问:“你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
夜沥律猛地停住,在流夏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重重的吻了上去,那么专注的,捧着她的脸,吮吸着她的唇瓣,一点一点的汲取她的舌尖,吸干她最后一口,他多想把她吃进肚子里,这样就不会患得患失,他品着她的芬芳,与她纠缠,而流夏此时只是睁大了眼睛。
良久,夜沥律放开了她,流夏还是怔神,盯着夜沥律,似是不肯相信,夜沥律抱着她,在她的耳畔轻缓道:“我不想再等了,我总想你还小,我怕吓着你,可是,小夏,我的耐心用光了。”
抬眼正视着这个眼前的女孩子,握住了她的手,语气里竟有些紧张:“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流夏看了他好久,终于哭了出来,她抱着他的腰,贴着他的胸膛,肆无忌惮的哭了出来,而夜沥律片刻的迟钝,便紧紧地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