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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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来人虽全身上下都是黑衣，但是良君依然一眼就认出他——他安排在皇上身边保护安危的暗卫。
暗卫是从小与他一同长大的人，而那个人的安危，他也只放心交给他一人手中。但是如今，良君发现，那一登上九五之尊的男人已不再需要他的庇佑，而他，也不过是男人当初人生的一大污点罢了。
“你怎么来了。。。”良君不愿承认自己心中那小小的一点期盼也化作粉末，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床沿，任由心中的苦涩蔓延。
暗卫看着良君黯淡的眼光，突然感到心中一痛，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男人何曾如此脆弱无助过，若不是因为那个男人，良君大将军的名号想必早已威震四方。
“良君。。。”暗卫这一刻也不想再掩饰什么，只是紧紧地拉住良君的手，眼里充满深切的悲痛，“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带你离开，离开这个牢笼，离开那个男人对你的伤害，好不好？”
“离开。。。”良君不禁苦笑，他又何曾没想过离开，但是他离不开，那个男人绝对不会放过他，这个世上唯一知道他杀兄弑父的人，他怎么可能让他逍遥在他的掌握之中，“我离不开。。。他不会放过我的。。。”
“不，我带你走，我一定会带你离开！”暗卫再也无法忍受良君眼底的悲哀，紧紧的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男人抱在怀中，他发誓，就算死无葬身之地，他也要给这个男人幸福。
屋外的男人静静的看着屋内两人互相汲取最后的温暖，眼底是谁也看不懂的阴霾。
“良公子，皇上御花园有请。”当良君听见唐公公如是说的时候，竟有几刻的恍惚。他自然猜不到那个男人的心思，也乏了不想去猜，所以他只是机械地说着，“小人遵旨。”
御花园里的景色因突如其来的大雨显得有些破败，正是一片绿肥红瘦之景。但良君已毫无心思去观赏，他只是平静地走向那个独立亭中的男人，景色似乎一瞬间回到当初。
“良将军可觉得这偌大的皇宫就如牢笼一般，将几辈人的灵魂禁锢于此，生不得安宁，死不得其所。”
良君静静的看着这口出狂言的三皇子，只是静默的听着却不做回答，对他来说，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他无法透析。
男人也并不希望得到良君的回答，只是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静默如画的男人，不禁勾唇笑了笑：“良将军如此人才，真是让本王看得有些痴了。”
“三皇子谬赞，良君承受不起。”
“啊，如果良将军都受不起，天下还有谁能受得起？”男人只是戏虐的笑，“这皇宫，也是时候变天了。”
良君知道，那个男人的野心很大，他也知道，那个男人工于心计，可是人就是那么奇怪的动物，明知道危险，却还是步步靠近，直至泥足深陷无法自拔才恍然惊醒，可为时已晚。
良君已不记得他与那个男人曾经发生过什么，或者是他不愿意去想，他只知道男人步步算计，最终夺得皇位，而他，至始至终，都心甘情愿的为他征战沙场。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自作孽，不可活。
亭中的男人似乎也感受到良君的靠近，在良君将要行礼之时叫住了他：“良君可知这牢笼竟是如此坚固，朕以为朕逃得出，却还是深陷其中。”
良君只是垂眼看着潮湿的地面，如以前一般并不接话。
男人也如以前一般并不希望良君的回答，仍然自说自话，“当朕登上这至高点的时候，朕才知道，至高的权利，也象征着必然的孤独。”
“朕有一事要拜托你，良君。”男人只是淡淡的开口，却让良君感到心口一寒，这一刻终于要到了吗？
“朕虽登基已有时日，但是这朝廷的棋朕得重新下一次。”男人的眼睛里是一片清明，正如曾经第一次见面，太清明，以至于看不见任何情绪，“朕需要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契机，而良君，朕希望你能助我一臂之力。”
良君突然很想笑，但是他笑不出来，胸口挤压着一团淤血感觉随时都会涌出，他知道自己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但是他依然要装作在笑的样子，一字一字的回答道：“微臣愿为陛下献出犬马之劳。”
男人也并不意外良君有此回答，只是平静的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中男人似乎瘦弱了很多，早已没有了初见的意气风发。而造成这一切的人，正是他。
“良君。。。”男人只是轻轻的呼唤眼前的男人，他想告诉良君，他可以放过他的，只要他不再想要逃离他身边，只要他等到他坐稳江山之后。
但是男人没有说，他只是紧紧的咬住下嘴唇，看着男人向他行礼，然后几乎逃一般的离开了御花园。
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登上帝位的皇帝，无数人都在等着他犯错将他拉下马，所以他必须隐忍，他要将这朝廷中的不安定因素统统消除，而在这之前，他必须和良君没有任何瓜葛。
谁人都知道良君大将军是同他一起反叛的逆臣，若他一招棋下错，不仅仅是他，连良军也会同他一起死无葬身之地，他不能冒那个险。
古人所说的同甘共苦他李郅逸做不到，要么等他掌握大权再续前缘，要么就让他一人粉身碎骨万劫不复。良君已为他付出太多，他不能再让良君出事。
李郅逸嘴角勾起一丝苦笑，这一次，就放良君走吧，离开总比呆在他的身边安全。
良君已经不知道自己的心是什么感觉，或许说当心都死了还能感觉到什么痛呢？
他最终还是想致我于死地，他就那么无法容忍我的存在吗？
良君看了看桌上那幅未完的江山图，突然无法抑制的想要将他完成。
他要江山，我便给他江山。
天色渐渐暗淡，良君已不知自己我了多久笔，他只是机械的在那纸上涂画着，仿佛想要完成生命中最后一件大事，其间良君呕血好几次他都将它忍住，却还是有几滴滴在画纸之上。鲜红的血液在纸上很快晕染开来，绽放出最绝美的花朵。
“良君！”当暗卫看见如行尸一般良君时，心中猛地一惊，冲上去紧紧握住良君的手不让他继续伤害自己，“良君你不要再画了！你身受重伤就只有半条命怎么还这样不珍惜自己！”
“啊，是叶弘啊，”良君空洞的眼睛看了一眼暗卫，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未干的血迹更使他的笑意显得悲壮而绝丽，“你快看，我都快完成了，这江山，我给他，他可不可以再次回到我身边呢。。。”
“良君你疯了！”叶弘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一把将良君手中的笔折断，将良君死死的搂在怀中，“你为什么这么傻！那个男人如此对你，你为何还要苦苦痴恋！”
良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眼神依旧空洞，“爱只爱他为我付出一切，恨只恨自己爱他太深。”
“你可知道明日他将以你与左丞相勾结私通外敌欲图谋反的罪名将你除去，你知道吗！”
听见叶弘的话，良君突然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
叶弘也惊得说不出话，看着眼前镇定的男人，他竟觉得这一切似乎都在男人的预料之中。
“良君，今晚我就带你走，我们走得远远的，走到僻静无人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好不好？”叶弘如此坚强的男人，如今眼底竟是一片哀求。但良君只是轻轻地推开叶弘，手指在将要完成的江山图上流连，“不好。”
“我不能走，走了他就找不到契机清除那些异党，走了他的江山就不保了。”
“为什么你现在还为那个男人着想！”叶弘觉得自己已经出离的愤怒，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打晕带走，但是他不能，他太了解男人，如果自己用强的话，他最后还是会死。
良君也知道叶弘不敢对他强来，毕竟如果他想死，就算是叶弘一刻不离他身边，他也依然可以死的神不知鬼不觉。
“因为我是良君，而他，是我一世追随的君主。”
“……”
几天时间，朝廷开始大变天，前任大将军良君与左丞相勾结私通外敌被揭发，朝廷一干党羽统统被清除，朝廷内部结构开始重新洗牌。
地牢之中，良君愣愣的看着眼前那个身着华服的男人，竟觉得仿佛过了几世年华。
“良君。。。”男人似乎也不嫌弃良君此时的狼狈，竟放下身份与良君一同坐在那肮脏的地板上。
良君也没有心情纠结男人的身份，只是静静的看着男人，那眼睛依然清明，可就这么短的时间，男人似乎苍老了不少。
“明日你就要行刑了，朕来送你一程。”
“多谢皇上。”良君发现许久不说话自己的声音沙哑的已不成样子，但是他依然执着的将这句话说完。
男人深深的看了良君几眼，然后从一旁拿出一壶酒递给了良君，“最后一程，怎么能没有酒。”
“上一次我们在一起喝酒是什么时候？”良君突然开口问道。
“是在三年前的中秋夜里，我喝多了，非要拉你同我一起喝酒，你拗不过我，只好陪我喝了一个通宵。”男人冷峻的面庞难得的出现一丝温柔，也不再用“朕”自称，而是用普通的语气诉说着，仿佛他们又回到当年相知相爱的日子，让一旁的良君看得有些痴了。
“那时候你没有喝醉对吧？”良君将心中的疑问问出口，嘴角挂着这些天来难得的一丝笑容。
男人只是笑了一笑：“当然没醉，但是当时我就想，性格冷淡的良大将军喝醉酒又是怎样的风景呢？”
“你果真一直都很坏。”良君拿起酒杯轻啜了一口，然后一口饮尽。
“是啊，我一直都很坏，特别是对你。”
良君只感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眼前的场景都变得模糊起来，耳边只有那个男人温柔的声音。
“良君，离开我，也许才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良君感觉自己想要伸出手抓住什么，可是他说那么都没有抓住，也许他抓住了，却被那个男人放开了。
这些他都不得而知。
浩浩荡荡的反叛案最终落下帷幕，所有反贼都被清除干净，一时间风起云涌的的朝廷也开始变得出奇的平静。
新的科考开始，一大批新的人才将进入朝廷，朝廷的大部分人才都已被皇上收入囊中。
在所有人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皇帝的手段与魄力之时，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权利的争夺中，他已经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东西。
李郅逸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桌上的江山图，勾画着它的一笔一墨，每当碰到红色的痕迹之时，他的手都会停住，久久不能离开。他甚至能够想象那个男人在画这幅画是的绝望与心酸，而这一切，都一丝不落的在他的心底重新撕扯，让他感到由衷的痛苦。
“呵，枉我李郅逸算计一生，赢得天下，却单单输了你。”
在遥远的江南水乡，另一个死而复生的男人正静静地看着手中的古玉，一动不动，让人产生他只是一座雕塑的感觉。
“良君，该喝药了。”叶弘看着男人平淡毫无生气的样子，只是淡淡的叹了一口气，那两个人，爱得太深，也伤的太深。
良君看了一眼黑棕色的药汁，没有反抗而是一口气喝光，喝过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咳。
叶弘心疼的轻拍着良君的背部，硬朗的面部难得的出现一丝悲戚。
良君只当自己看不见咳出的红色液体，只是一直紧紧的拿着手中的玉，这是在他醒来时就一直握在手中的玉，他知道这块玉的主人是谁，他也知道这块玉是从传国玉玺上切割下来的，也正是知道，他更放不开。
“叶弘，大夫说我还有多少时日？”良君用他那微弱的声音问道。
“……”叶弘发现面对这个问题，自己如鲠在喉，根本无法说出口，因此只是保持着沉默。
良君对叶弘的沉默并不懊恼，而是平静的看着窗外。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这些年来受的伤李郅逸可能并不清楚，但是他自己太清楚了。他知道自己就快死了，即使李郅逸没有费尽心思的把他送出宫，他也会死在他的面前，所以当他洞察到李郅逸计划时，他只是顺着他的安排离开。
他至始至终没有告诉过那个男人，他希望那个男人依然天真地以为他在世上的某个角落好好地活着，也不希望他知道自己在他所不知道的角落已经安静的死去。
良君看了看手中的古玉，为了那块玉玺多少人争得头破血流，如今却被那个任性的男人给切成两块，真是让人又好笑又懊恼。
“叶弘，我死了之后就把我的骨灰洒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吧，既然生不能陪他一世，那就让我死后一直一直陪伴在他的身边吧。”
“……好”
End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