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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三章·韶华不为少年留} 那人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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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很是惊异,似是极力想了许久,随即道:“吟嬗?”
“是我啊二狗子!”吟嬗惊喜地答道,顾不得男女之嫌,扯住他的手臂就一口咬下去,直到他疼得嗷嗷直叫,吟嬗才放过他,脸上还是堆满了笑意,“二狗子,咱们可好久不见了,没想到再见到你你是这么副德行!”
这话成功让他的脸色黑了一圈。
以往的二狗子总是被人欺负的命,可现今他不同了,俨然是鹤立鸡群。吟嬗又道:“二狗子,你现在的脾气可变得不讨喜了啊,真没趣!”
他嫌弃地望着她,又不得不舒展了眉头。
“吟嬗,我叫司马懿。”
“对哦对哦,你叫司马仲达来着,一直想不起,今日总算是想起来啦!”
他无语。那是你想起来的么?明明是我告诉你的好吗……
吟嬗一高兴,就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像是只小麻雀似的。
突地,吟嬗望见他一身墨绿色的长衫,还有……他好似姓司马吧?吟嬗不可置信地问道:“二狗子,你可是温县司马家的少爷?”
他青筋暴起,她怎么专挑这些话茬说。
司马懿挂着一张嫌弃死她的表情,挥了挥湿哒哒的袖子,阴沉着一张脸,好像吟嬗欠了他好些银子且不打算还了一般。“苏吟嬗,你闲事可是管得越来越多了。”
“诶诶诶。”吟嬗还是好奇,“你若是说了我也就不问了呀!”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吟嬗撇了撇嘴,佯装气道:“二狗子,你以往从不会这样对我说话的。”
司马懿不温不火地瞧着她,见她一副明明就装不像却还要死不承认的架势,只好长长地舒了口气:“在东郡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了,我是温县商贾司马家的少爷,暂时随着家人来东郡做生意,因为父母生意上得罪的人不少,因而让我不要太过招摇。是你那时说我是个穷小子愣是不相信。”
吟嬗“啊”了一声,苦恼道:“记着了!你当时理应多同我说几次叻!”
司马懿真想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扒都扒不下来,这些年她什么本事都没学到,强词夺理、死不承认的招数倒是学了不少。
他还想说话,忽然闻见温泉外有脚步声。
“大哥,方才那些地方都找过了,未曾发现少爷的踪迹,眼下就知道这女用温泉场没搜过了。”是楼下那群黑衣人。
吟嬗看着司马懿,他的脸色铁青,目光如炬。
“若是你被带回司马府上去了,会怎么样?”吟嬗问他。
司马懿压低声音道:“抓回去同一素未蒙面的女子成婚。”
吟嬗不觉惊异:“你方才不是说已经娶妻了吗?”
“私定终身罢了,这次离开司马家就是为了同那女子私奔。”吟嬗了然。若是仲达看上的女子,想必是极好的。
吟嬗有喜欢的人,自然知道这种感觉。她庆幸就算父母不详,可至少她还能支配自己喜欢谁,任何人或事都不能左右她的心意。
她就是八年前对郭嘉一见倾心了,她就是此生非他不嫁了。至于其中缘由,吟嬗也不知晓。可是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不需要理由的吗?在他身边,觉得幸福、安稳、快乐,还有什么比这些还有重要?
她就想一辈子随着郭嘉,哪怕不能嫁给他,哪怕他不喜欢她。
她可以隐藏自己的心思,一切都只为他。
吟嬗也不知怎么去安慰他,亦或者,他根本就不需要安慰。
眼看脚步声近了,吟嬗赶忙把他的脑袋压进水里低声道:“你且憋着点,待那些人走了你再想办法去找你的娘子私奔。”
吟嬗干咳了声,神态自若地拿着香油抹身子。
突然,帘子被人拉开,两三个大汉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吟嬗一回头,拉着浴巾尖叫起来:“啊!你们都是些甚么人!怎么私自闯女用温泉场!”
那几个大汉被她一声吼震慑住了,愣在原地就不动了。
吟嬗嘤嘤道:“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为首的大汉长着一张不那么可怖的脸,见浴池里还有女子在,只好赔笑道:“姑娘,我们是来这里找人的,无心冒犯姑娘。”说罢,还不自在地偏了偏脸。身后的那几个大汉都摆着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可暗地里还是偷偷地多瞧了吟嬗几眼。
这姑娘……长得真俏。
为首的那人说:“我们在寻一墨绿色长衫的公子,姑娘可曾见到?”
“荒谬!这女子温泉场怎会有什么公子!”
“姑娘、姑娘所言极是、极是。”那人被吟嬗一驳,倒也没有还嘴的余地,只好愣生生地大致瞧了几眼浴场,赶忙拉着手下快步走出去。“那就不打扰姑娘泡澡了!”
说罢,一行人散落地离开。
待人走后,吟嬗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司马懿从水里冒出头来,别扭地说了句谢谢。
吟嬗裹好浴巾上了水,司马懿转过身去不去看她。吟嬗换上一件樱粉色的罗裙,脂粉未沾,颇有一副清水芙蓉的姿态。吟嬗擦了擦湿哒哒的头发,挽成一个好看的发髻,她转过身去,瞧见司马懿正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他墨绿色的长衫都粘在身上,显得他的身子异常的瘦弱。
吟嬗拿起汗巾递给他道:“你且擦擦身子罢,这般模样你也出不去。”
他接过汗巾擦了擦头发,道:“方才一直想问你,为何来温县?”
吟嬗顿了顿,说:“随一个朋友回乡,恰巧路过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真是缘分!”吟嬗说着便又激动起来。
司马懿低声应道:“嗯,真是缘分。吟嬗,你这些年过得如何?”
过得如何?
吟嬗自己也不知道。
说幸福她倒也没有觉着,说不幸她又觉得比起那些战乱中丧生的人,她实在是太幸运了。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关于东郡、关于颍川、关于金陵、关于许昌。可是吟嬗总觉着面前的人不再是以前的二狗子了,他的眉眼间都是戾气,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甚至,她觉得那样的眼神陌生又可怕。
他好似心中有什么远大的抱负。
“还不错。”吟嬗自顾自地点点头,伸出手撩起帘子,说,“遇到了一些不错的人,对我很是照顾。”
司马懿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吟嬗垂着头擦拭着脸上的温泉水,未曾料想到在温泉场的门口撞到了人。
“啊……抱歉,抱歉!”吟嬗赶忙退后三步,被他撞的那人没有反应,吟嬗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只见对方那双幽深的眸子细细地打量着自己,吟嬗那一刹那就不知反应了。
他直直地站着,双手放在身后,吟嬗看不清晰他眼中的情愫。
身后的男人缓缓地走了出来,就站在吟嬗的身后。
郭嘉抬眸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司马懿,又看了看吟嬗。吟嬗莫名觉得他的眼神很是奇怪。而后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冷声道:“行为检点些。”
检点些?吟嬗一头雾水。
郭嘉没再说话,拿着换洗的衣裳走进了男用温泉场。
吟嬗望着他的背影发呆。
“你相公?”司马懿随手将浴巾扔在木柜上。
相公?什……什么相公?吟嬗瞥了眼司马懿,赶忙道:“他……他不是我相公呀,你可别瞎说!”
司马懿突然不明意味地轻笑了声:“不是相公那最好,不然你今晚可没好日子过了。”吟嬗自是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好追问着,司马懿打开浴场外长廊的木窗,转过身冲她挥挥手:“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喂……”吟嬗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一跃而下,转瞬间消失了踪影。
“莫名其妙。”吟嬗摸不着头脑,不经意间回头望了眼,没想到郭嘉就立在浴场的门口还没进去。他的目光很是阴沉,沉得她看不到一点光亮。
今日的郭嘉很是奇怪,方才在楼下还好好的,怎么现在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郭奉……”话音未落,吟嬗只瞧见他撩起帘子走进了男用温泉场,都不曾看她一眼。吟嬗心中咕哝,都什么嘛,奇怪。
温泉客房的茶水是用温县独有的茶叶泡制的,闻上去很是甘甜,吟嬗坐在木桌前愣是喝了好几杯,实在闲得百般聊赖,吟嬗就只好在房间里四处走。
走着走着,吟嬗忽然闻见一阵花香,仔细嗅嗅似乎还是桃花香,从隔壁屋子里传来。这香味她莫名熟悉,很是熟悉。
是……是他?
吟嬗打开门走了出去,站定在隔壁的房门之外,轻轻地敲了三声。
是他吗?会是他吗?这个香味……是他身上独有的桃花香……
吟嬗的心似乎都要提到了嗓子眼,如果是他,她要怎么同他开口?说好久不见?她还没有凑齐五十两黄金,她……
吟嬗觉着自己整个人都乱了套,想到方才冲动地敲了门,肠子都悔青了。
“是谁?”是一女声,娇滴滴、柔媚媚。
吟嬗一愣,不是他?为何不是他?这香味……不应该是他独有的吗?天底下怎会还有这般香味?她记着以前翠微对自己说过,公瑾用的香料都是自己手工调制的,全天下绝不会再有一模一样的,可现今……
“是谁?”里屋的女子又问了一遍。
“啊……我是隔壁房的。方才嗅到了花香,着实怡人,故来问问是何种香料?”
里屋那人似乎一点都不曾动过。那人道:“是金陵的桃花。”
“姑娘是金陵人?”
隔着一扇门,吟嬗问着里屋那人,当即觉着这人实在有些无力,竟不敞开门同她说话。那人柔声道:“只是前些日子去过金陵,碰巧买下了这瓶香料。”
吟嬗垂了垂眉头,大抵是她想得太多了,也有可能是周府的人把这香料拿去卖了也说不准。吟嬗兀自摇摇头,真不知晓她方才中了什么邪。
“抱歉打扰了姑娘。”吟嬗说罢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那人道:“姑娘留步。”吟嬗诶了声,那人又道,“你以后……还会去金陵么?”
吟嬗怔住。那人怎么知道她去过金陵?像是洞悉了吟嬗的疑惑,那人道:“只有去过金陵的人才会对着香料觉着熟悉。”
吟嬗恍然大悟。不过那人为何要问她日后去不去金陵?吟嬗总觉着,她是认识那人的。不过既然那人不愿意亮明身份,她也只好沉默不问。于是吟嬗说:“也许罢。”
也许?不,不是也许。
她必然要回去金陵找到那周公瑾,把五十两黄金统统还给他。
她可不想欠他人情。就像义父说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吟嬗。”郭嘉唤她,“天色不早了,早些睡罢。”
吟嬗应了声走进房,便瞧见他正躺在地上,身下铺了些棉被。他的脸色并不好看,略微有些苍白。他身子不好,想必是不能睡在地上的。吟嬗道:“你睡床罢……我……”
“女孩子不要睡地上,对身子不好。”
“那……”吟嬗想说,他们可以睡一张床。
“你还未出嫁,行为举止要检点一些。”
吟嬗总觉着今日郭嘉的语气怪怪的,说不出道不明,那般冰冷的语气硬生生将两人之间拉开了一道无法逾越的距离,吟嬗想着就莫名感到一阵憋屈。
她喜欢有话就敞开来说,于是她走到他跟前,俯视着躺在地上的他:“奉孝,你为何今日怪怪的,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摇摇头,闭上眸子不多言语。
“郭奉孝,那你为何说话这般阴阳怪气,我到底哪里行为不检点了?”
他闭着眼,也不喘气也不说话,眼睛也一动不动,不知是不是真睡着了。他总是这样,闷闷的,不说话。
“郭奉孝,你能不能说句话?你能不能让我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你总是这样沉默,我很难受!你总是这样不理我……你……”说罢,吟嬗眼眶一阵湿润,差点就哭了出来。
他显是不耐烦了,坐起身来蹙着眉头道:“总这样哭哭啼啼的,你不烦么?”
吟嬗懵憕。他……这是在嫌她烦?以往她再怎么厚脸皮地跟着他,他都不会用这般语气同她说话……今日究竟是怎么了?他为何摆出这么一副让人恐惧的脸?
“你若是觉着我不可理喻,大可以现在就走。”
这不是他第一次赶她走,却是最狠、最冷的一次。吟嬗压根愣了。
“郭奉孝,你到底……”
“我就是这样的人。”他冷冷地说,甚至连一眼都不曾看她,“况且,我一点都不想同不爱惜自己贞洁的人走在一起。”不爱惜自己的贞洁?这是在说她?她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让他这般厌恶她?
“不,我不走,就算你打我、骂我、嫌弃死我,我也不会走的!”吟嬗深吸了一口气,毅然说完这席话,眼泪早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