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奇缘》吕老翠

8、第六回 横死 永琪和柔儿

　　永琪和柔儿进了外公的私塾，开始学习读书写字。永琪对读书写字一点都提不起兴趣，总认为自己一个小小男子汉怎么能舞文弄墨？倒是天天一有空就缠着父亲学些拳脚。
　　宝生的小酒馆也开张了，凭借那块儿金子，酒馆里的陈列倒也齐全，还雇了个掌勺大师傅，小生意不大，倒也红火。
　　素珍娘，素珍，宝生一天到晚忙活生意，两个孩子就交给了素珍爹。
　　素珍爹的私塾总共有十二个孩子，大的有十二三岁的，小的也只有四五岁。总之，素珍爹一个人教这些顽皮的孩子，还真是有些捉襟见肘，顾东顾不了西。
　　永琪由于不肯下功夫，所以，每次外公叫他背诵古文的时候，都会挨罚，今儿个也没例外。早上一上课，外公就叫永琪给大家背诵昨天新学的<<论语>>。这永琪哪里还记得半个字？昨天一放学，就跑到前铺找爹爹去了。永琪扭扭捏捏的站起身来，求救的眼光就撇向了柔儿。这边柔儿连眨眼带动嘴，声音越来越大就差帮他背了，那边永琪愣是不知所云。“永琪！你昨天论语抄了几遍？一点点都没记住么？！”素珍爹气得胡子翘了老高。“我…….”永琪眼珠子转了又转，也没想出个好的理由搪塞外公。他哪里抄过古文？每次都是由柔儿替他带笔。“我什么我？！外头罚站去！没我的话儿今儿不许吃饭！”
　　永琪哥又挨罚了！又得去厨房偷馒头去了。柔儿对着涨红脸的永琪吐了吐舌头。每次永琪挨罚，都是柔儿帮他偷吃的，厨房哪里放什么，柔儿闭着眼都能找到。
　　要说这些孩子，有极用功的，也有混日子的，一天到晚乱乱哄哄，日子也照常这么过。
　　素珍爹最喜欢的就是柔儿。这孩子聪明懂事，教什么会什么，举一反三，出口成章。不到半年，柔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皆出素珍爹之所有。
　　日子虽然平淡，却也安稳，直到三年后。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素珍宝生早早起来打扫小酒馆，准备这一天的生意，就听见外面乱哄哄的，还有人哭叫，正要打开门看个究竟，就听见嘭嘭嘭几声急促的敲门声，素珍急忙迎了出来，只见邻居张婶正焦急的站在门外，身体微微发抖，看见素珍连忙拉起素珍的手，说道：“素珍呐，快叫你当家的收拾收拾，你们全家逃难去吧！一会儿隋寇就打进城里来了！顺着城南门的山路或许能逃出去呢！哎呦，我回去了，我家还没收拾完呢。”话音未落就急忙转身回家去了。素珍听完张婶那一席话不禁傻愣在了当场。宝生从门缝向外看了看，外面果然骑驴牵马，呼儿唤女的人越来越多。看来张婶所言不虚。于是宝生当机立断，拉着素珍向内堂跑去，边跑边对素珍说道：“素珍，你快去喊爹娘孩儿们起床，拿些银两衣服，其余的都不要了，我去牵牲口拿干粮，快快！”说罢，掉头转向厢房跑去。素珍也不敢耽搁，急忙回屋唤醒父母，摇醒儿女，翻衣倒柜，尽捡些值钱的衣物细软打包。其余的人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见素珍的情状也明白事关重大，急忙穿戴妥当，准备停当随素珍来到了大门口，门口外站着早已准备齐全的宝生，一家人将行李物品堆在驴背上，拖儿携女随周围百姓向城南赶去。
　　这小镇南墙依山而建，城墙有一块儿在建造的时候就镶在了峭壁上，建造者原想倚仗着陡峭的山崖，料想那些反贼流寇插翅也难飞进来。可是多年以来，为了逃避过路费，过门费，及进城所有的麻烦，越来越多的老百姓宁可爬山绕道也不愿走正门了，因此这个峭壁也逐渐被走成了通途，衙门为此事还专门在“峭壁”上安了个栅栏门，但年久失修，栅栏形同虚设。
　　城中的百姓越聚越多，可出口就只能容两三人通过，眼看后面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前面的人却不见往前挪动，宝生急得一身是汗，急忙拉过永琪和柔儿吩咐道：“永琪，你领着妹妹先钻过去，出了城不要歇，能走多远走多远！机灵点，不要回头！记住：不管怎样，都要拉着妹妹的手！千万不能松开！好好照顾妹妹！记住了么？！”永琪看着爹的眼睛，自己仿佛突然长大了，再不是当初的顽童，稚嫩地答道“爹你放心吧。你们要保重，我们在城外十八里的送公亭等你们！”素珍伸手紧紧抱住永琪和柔儿，使劲亲了亲他们的脸蛋，眼泪掉了下来，哭道：“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永琪啊，你是哥哥，好好照顾妹妹，啊！”柔儿一见要分别，立刻搂住素珍的脖子哭道：“娘，我不走，娘！”“好好，柔儿乖，柔儿不离开娘，柔儿是先跟哥哥到前面去等娘，阿，柔儿最乖，快跟哥哥去！”素珍强忍悲痛，颤着声音说道。一家人无比悲凉，似乎正面对着生离死别。“快，永琪，快领妹妹先走！”宝生急声催促道，眼看追兵杀到，宝生脸上的青筋都跳了出来。“快！”素珍也意识到了危险，急忙用手推了永琪一把，永琪不再犹豫，立刻拉起妹妹，朝人群钻去，由于两个孩子身体纤小，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狭小的出口，永琪用力将柔儿拽到自己的前面，随着越来越剧烈的人流，一下子就涌出了缺口。
　　出了城，永琪拉着妹妹拼命的向前奔去，柔儿连哭带喘，哪里跟得上几近五尺的哥哥的步伐？“永琪哥，我们等等娘吧，我跑不动了。”接着就是柔儿呼哧呼哧的喘息声。永琪心里也惦记着爹娘，加上柔儿实在累坏了，便放缓脚步，眼睛向四处搜索，寻了一块儿相对安全的地方歇了下来，“柔儿，你在这等我，我去大道看看有没有人跟过来，你可别乱走啊！”永琪俨然一副家长的口吻，嘱咐柔儿道。“永琪哥，你去哪？”柔儿怯怯的道，“别怕，我就在这附近看看！马上就回来！”永琪安慰道。说完转身上了大道，急急得往陶家镇方向走了过去，原本想看看父母亲人跟上来没有，可是，残酷的事实却突兀的，毫无掩饰的摆在了这个刚刚九岁的男孩儿面前：陶家镇哭声四起，残忍地飘进永琪的耳朵里，远远地可以看到隋寇的残余挥刀射箭的直往手无寸铁的老百姓身上招呼，似乎在报复着李渊的夺国之恨。几乎在瞬间，城中绝大部分守城官兵和老百姓被杀死，这其中包括了宝生，素珍及素珍爹娘。逃出城去的幸运之人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