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花奇缘》吕老翠

4、第二回 收留 素珍正坐在

　　素珍正坐在熟睡的儿子身边，摸黑给宝生缝一件破衣服，这黑灯瞎火的，与其说缝衣服倒不如说正在等宝生打猎回来，宝生不回来，素珍哪里放心的下，更别说睡觉了。素珍那双虽然有些粗糙，但仍然修长白皙的双手正在拼接那个已经撕裂的袖口，这厢正要下针，“素珍，素珍，快开门，快，快！”宝生这厢抱着孩子，还没到门口就喊开了。这一喊，惊得素珍手上一抖，尖锐的针尖霎时插进了指头，“哎呦！”鲜血涌了出来，不好，准出事了，素珍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迎了出来，开门一看，宝生浑身湿透，怀里不知抱着什么，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快进来，快快！”素珍急道。“去打盆热水，快点！”宝生催促道。“好，这就来！”素珍跑进厨房，麻利地拾柴烧水，并不时地向屋里望去，宝生不知捡来了什么，这到底是怎么了？被战乱扰成惊弓之鸟的素珍心中充满了不安。
　　宝生将柔儿放到床上，用破布擦去她脸上的泥水，呵！好漂亮的女娃儿！宝生的手僵在那里，脑子里有些迟愣，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的女娃儿，白净细腻的瓜子脸上，一对狭长的丹凤眼紧紧地闭合着，长长浓密的睫毛，随着脸上因高烧牵动的抽搐而跳动着，这孩子准是做恶梦呢，这么好看的女儿，疼都来不及，怎么就扔了呢？正在宝生愣神儿的当口，素珍端着热水走了进来，“你怎么了？”素珍道，边说边走向近前，“呦，这谁家的闺女，这么俊阿！你看这小嘴，跟樱桃似的红！你是从哪抱来的？”这素珍越看越疑惑，忍不住说问道。看见媳妇进来，宝生总算回过神儿来了，小声道：“素珍，你快给这孩子擦擦身上，换件衣服，这孩子衣服都湿了，怕是生病了。”这一提醒，素珍也注意到孩子的身上，可不是么，孩子浑身发抖呢！素珍赶紧把孩子的衣服全脱下来，用棉布蘸了热水，擦了几遍身子，找了个厚被盖上，转身又在炉子上添了几把柴草，等素珍再摸孩子的额头时，吓了一跳，急道，“他爹，这闺女发高烧呢，好烫，这如何是好？”“给她用凉毛巾敷吧，这兵荒马乱的上哪找先生去阿！哎，这孩子命苦，能不能活，就看老天爷拉！”宝生无奈道，素珍听罢，缕了缕额前碎发，无奈的点了点头，默默的给柔儿敷上凉布，这孩子，素珍打第一眼就瞧上了，就没见过这么可人的人儿，招人疼啊，真要就这么去了，素珍心里还不是滋味儿。
　　“苦命的孩子啊！给她洗洗衣服吧，如果真…….也好让她干干净净的去了，哎！”素珍想，转身便去了院子，打了水，进屋拿衣服，这才注意这件粉白的衣裙，这衣裙虽然被树枝刮破，被泥水玷污，但仍然掩盖不住它的华彩，这衣裙竟然没有用一根针线缝过呢！素珍心中一怔，这衣裙怎能出自寻常人家？难道，她是达官贵人丢了的孩子？素珍疑惑地看了看和儿子躺在一起的，较弱的小人儿，怜惜中带着几丝惊讶……
　　素珍找来蹲在院子里抽旱烟的宝生，拿着柔儿的衣服给他看，“你快看看，这衣服，到不像是老百姓家的娃儿呢！”说着，素珍的眼睛不时地撇向屋里，宝生皱了皱眉头，道：“依你的意思？”“这孩子，我们不能留阿！”说完，素珍的眼圈红了，她也不忍阿！“宝生，我们全家，一个不少的能活到现在，不易啊！如果因为她，让我们全家受到牵连，我们俩死不足惜，可永琪才六岁啊！”说到这里，素珍忍不住声音发抖。
　　宝生徐徐地走进屋里，盯着柔儿和永琪看了又看，脸上的青筋又显露了出来。
　　半晌。
　　宝生缓缓道：“素珍，我们不能不要她，只要她还活着！你看看她，她和我们的永琪一样，还是个孩子，如果真的是她父母不小心丢的，那么她的父母必然不会希望我们把她丢弃，就像如果我们的永琪和我们失撒了，我们也不希望看到他的人把他丢弃一样，那他就真的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了。”宝生抚了抚素珍的头发，眼里充满了爱怜，安慰道：“放心吧，这么多砍儿咱们不是都平安无事吗？咱们有菩萨庇佑，以后也不会有事的。”素珍乖顺的依偎在宝生的肩头，轻轻的点了点头，已经脆弱的心里暗暗地接纳了那个依旧昏迷的女娃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