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彼岸花》禅诗

2、今夜星辰今夜风 西厢房里

　　西厢房里橘色灯光缓缓垂落下来就像卧室里开就的温暖的花，寂寥的风声幽幽响在耳畔，回忆就像嵌在天空的那轮明月一样，拨开青云一下子就亮了，过去现在来来回回的冲击着。
　　紫檀木书柜上面散发着幽幽的青色光泽，铸着浮雕缠枝花卉的床栏也被灯光打上了一层淡淡的黄晕，梳妆台上的青花瓷花瓶里插的那几枝寒梅由于水的侵润倒不显得特别的枯萎，低下头去还能隐约闻见幽幽的香味。
　　床对面的红木衣柜依然淡然的矗立在哪里，屋里的一切都处在无限的静谧之中，只有小雪的心就像风雨之中飘落在江上的树叶一样，沿着波涛起起落落的。
　　刚才母亲那言辞闪烁的话语，飘忽不定的眼神都使小雪感到可疑，母亲素来行事端庄沉稳，刚才的举止实在是有悖于她平常的为人，加之她刚才临出门之前母亲特意嘱咐她的那句：“小雪，今天的话千万不要跟你父亲提起。”使他更加的确定父母必有什么事情瞒着她，但是她又搞不清楚父母为何要这么做，想到此她心里特别的烦乱。
　　她起身踱到书柜前抽出那本“纳兰”诗集，这本书的棱角已被磨损，书页上也已泛黄，可是她一直没舍得扔掉，这本诗集就像她保留在思维中的记忆一样，她只是把他们藏起来，藏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虽然被层层的岁月覆盖住了，可是她却并不曾忘记过。
　　书上那种好闻的墨香味充盈着鼻息，翻开来那清丽的词句就像薄雾中的梨蕊一样，缓缓绽放在眼睛里。
　　如果他的词有味道，她想那必是清香淡雅超于这凡世的：“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当初在阳光里的梨花树下听她从口中念出这一句，那时她还小，当然他也不大，只是故作深沉的念着，她并不懂其中的意思只觉得好听极了，幽幽微风阵阵荡漾，洁白的梨花蕊在风中晃晃悠悠的，那时的白梨花正当花期，一簇簇的在阳光下散发着迷离的芬芳。
　　阳光从舒展的枝叶间投射下来，照在书上有着斑驳的花影。她从来没有听过那样好听的诗词，央他一遍又一遍的读着，他纵然无奈，可是看着她眼眸中的乞求也只得依她。
　　年少时读来只觉好玩，现在想来那句词到成了她和他的写照，或许从哪个时候开始她就喜欢上了纳兰的词，这种喜欢同绵延的岁月一起走来，竟是越来越浓。
　　只是她不知道当初给她读“纳兰”词的那个人在哪里，如果上天眷顾他还活着，是否已经消失在如烟过往的岁月里
　　时光从缓缓翻过的书页中悄然流过，感觉萧山公园里的落雪融化没多久可是春天已然着一身绿装翩翩走来了。
　　四月的镇江春意正浓，清明时节的烟雨迷蒙，侵润了满城的杨柳百花，起伏的山峦，蜿蜒的河岸，幽深的小径，广袤的原野都着上了一层淡淡的绿绒，空气中流淌着花苞初绽的芬芳，树枝上的鸟雀也在这春日的午后絮语呢喃，如果说冬天是清丽柔婉的那么春天必是明媚活泼的。
　　周六晌午放学后小雪跨着蓝布书包正在校园里走着，后背猛然被人一拍，她猝然回过头去萧如楠那清凌凌的笑声已然荡漾在春风里，小雪用手抚着胸口说：“你这么冒冒失失的吓我一跳，”萧如楠跨着她的胳膊说：“晚上我们家举行宴会，你要来哦。”小雪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们家举行酒会，去的都是些军政要人，官家太太，我去算什么事啊”
　　萧如楠正色道：“什么啊，像白家的两个女儿不和我们差不多大吗？你反正在家也没事，一定要去啊。”
　　小雪刚要开口争辩，萧如楠又接口说到：“反正我晚上必会在家等你，你回家安排好一切只管来就是了。”
　　说完不等小雪再说什么就跑开了，她总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她是本省督军萧震天的女儿，虽然出身富贵却并没有那种富家小姐的骄奢狂妄之气，与小雪也颇谈的来。
　　天临近傍晚的时候小雪正在去与不去之间踌躇，不想萧如楠却派了督军府的车子来接她了，她这种任意而为的性子，想来她那位高权重的老父也拿她无法。此刻小雪纵是不愿意，也不好再驳她的面子了。
　　汽车在昏黄的光影里打了几个转就到了督军府。
　　一进入大厅就感觉到浓浓的暖意浮过来，硕大的水晶灯散发的光芒流淌在客厅里的各个角落里，大厅里衣香鬓影波光流转的各色的锦衣华服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恍惚中竟能听到那些小姐太太们头上朱钗划动的声音。
　　小雪初次参加这种宴会不由得有些紧张，她正在四处搜寻者萧如楠的身影，没注意到脚下，只听咚的一声，低头一看原来她踢在那一只硕大的掐丝祛琅花瓶上了，多亏大厅里人言鼎沸没人注意到她，指间传来的疼痛使她微有些气恼，正不知所从间萧如楠笑靥如花的站在了她面前，今天她穿了一件粉色洋装越发衬得她肌肤胜雪，明眸皓齿。
　　小雪像发现救星一般拉过她的手说：“你去那里了呀？我到处找你来着”
　　萧如楠道：“我被父亲拉去认识新上任的江参谋长，耽搁了点时间，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你来。”
　　说着她拉着小雪的手来到大厅的一角，那边的台面上摆放着各色的糕点，小雪随萧如楠夹了一些草莓板栗糕点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边吃边聊，不大一会儿白师长家的两个女儿也过来凑热闹，四个女孩子围坐在一块也不愁没有话题，大厅的那厢觥筹交错的，这边也天南海北，高谈阔论着。
　　白若芷往嘴里填了一勺梅花西糕慢悠悠的品尝着，少顷又说到：“那个江北俨然成了督军府的第一红人了，真是不容小觑啊。”
　　白若琳往人群中望了望说：“当然了，他救过督军的命，听说又有着出色的军事才能，得到重用也不足为奇啊，”
　　她往萧如楠旁边凑了凑看着她说到：“如楠，刚才你父亲介绍你们认识，不会是有意让他当你们萧家的女婿吧？”
　　看着白若琳那戏谑的眼神，萧如楠的脸腾的红了，她愤愤的说：“什么呀，都是年轻人，父亲只是介绍我跟他认识一下而已，那有你想的那样。”
　　这时白若芷接口说到：“如楠，你看那位萧参谋才貌双全的，要是真把你指给了他，你说你会不愿意吗？”
　　萧如楠纵是有些男儿脾气此刻经她们这么一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了，她起身懊恼的说：“你们闲着没事取笑我，我不理你们就是了。”说完抬脚走了，白若琳嬉笑着说：“看呀！如楠定是害羞了。”
　　此时久已静默的小雪顺着白若琳刚才的目光往客厅中央望去，不得不承认她也有些好奇，此时大厅里仍旧是三五成群的，小雪并不知晓刚才他们所指之人是谁，只是在那稍多的一群人中围着一名年轻的军官，想来有可能是他了，只是从这边看去只能看到那人的侧脸身材倒是蛮挺拔高大的。
　　一会儿的时间大厅里响起了舒缓的音乐，若芷和若琳都找了舞伴滑向了舞池，小雪一人略感寂寥，她在客厅里四处搜寻着，不其然的还真发现了一个通向院子的小门，小雪按捺不住兴奋遂从小门里溜出去了，她实在想出来透透气，那种场合实在是压抑的很。
　　她沿着青石小径随意的溜达着，清风徐徐吹动，小草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天边挂着一轮小船似的明月，把周围的天际映得有些发白，小径旁边有一个人工开就的小湖，上面零星的飘着几朵大大的荷叶，风儿拂过，倒影在湖水中的那枚新月晃悠悠的，那湖水也飘起几层涟漪，慢慢的在水中延伸，湖岸的垂柳上已经长满了新叶，随风拂动，打在青石砖上发出答答的声音。
　　江北在大厅里被灌了几杯酒本有些醉醺醺的，趁着空档出来在院子里被风一吹到感觉好了很多，好不容易出来了，他打定主意在外面清静清静。
　　萧家的花园很大，白月光中那些随意绽放的花蕊散发着迷离的香气。江北独自幽幽的走着抬眼一瞧只觉前面有一道身影矗立在湖边。他暗自纳闷不禁往前走了几步倒是看清楚了，许是和他一样出来透透风的宾客。只是那身影看上去分明是位女子，这样想着脚下就不能再往前移动了。
　　那白白的月光笼罩了她一身，她本穿一件月白色的织锦旗袍被那月光一映更显清丽。那女子随意摘下几朵湖边的白海棠，拿在手里五指并拢复又缓缓打开来，低头嗅了嗅，合拢间那只月光中的盈盈素手像极了澄澈的湖水中缓缓绽放的莲瓣。她端详了会儿手中的那几枚嫩蕊又低下头去徐徐吹动，那海棠花就着微风呼呼飘落下来，围绕着她点点降落，倒像是月色中下起了白色的花瓣雨，大厅里的音乐声透过薄暮流淌过来，如烟似雾，旁边的几朵美人蕉缓缓舞动真像是合着音乐一样。
　　江北驻足了一会儿等回过神来一想终觉不妥，赶忙想别过步子往回走，也就是刹那间的功夫那女子已然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钟，而后说：“咦？是你？”江北一个恍惚，那女子已经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了，倒觉得有几分熟悉，不知道是以前在某个地方见过，还是她很像他记忆中残存的那一个人。
　　今天的宴会中他所见过的每一个女子无不是打扮的流光溢彩的，倒是她只穿一件素色旗袍，身上无一配饰，更不施粉黛，只淡然的站在哪里，像极了一株浅浅绽放的百合，细细看来，她的眉如墨画一般，眼睛犹如清灵的秋水，肤色洁白如玉，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恐怕就说的是她了。
　　一阵风吹来，江北的脑海里一紧赶忙回到那姑娘刚才的那句话上，因此又礼貌的问道：“我们见过吗？”小雪微微笑了笑说：“冬天在萧山公园梅林旁的小路上。”江北努力的搜寻者脑中的记忆，一会儿爽朗的一笑：“奥，想起来了。”记忆的云层一拨开，两人都会心的笑了笑。
　　小雪又想着当日那句没问出的话，在心里斟酌了几下还是问了出来，她太想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不是他了“你贵姓？”小雪压抑住心里的激动，努力的使自己的语调接近平稳。
　　“敝姓江”他到是回答的流畅自如。
　　“奥”小雪眼看着自己的心慢慢的向下沉，又忍不住观察着他，看出了她脸上的失望，江北又试探的问她道：“怎么了？”
　　小雪把那丝落寞掩盖下去说：“没什么，你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哦？是谁？”
　　他好像到是颇有些兴趣一样，“像我儿时的哥哥”小雪幽幽的说着，一时间陷入了静寂之中，只有风声呼呼响过，虽是初春的清风，可是小雪还是感觉到有些寒意涌上来，不觉间她抱起了胳膊。
　　江北看她神态颇有些淡然便说道：“起风了，回去吧!”小雪点点头就朝大厅的方向走去。
　　半路上迎上了跑出来的萧如楠，看到小雪她一个箭步冲上去说：“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我还以为把你弄丢了呢。”小雪笑笑说：“我在屋里感觉有些闷，就出来透透气。”
　　下一秒钟萧如楠瞥见站在旁边的江北赫然说道：“江参谋，你也出来了。看来我们的宴会应该设在外面的花园里，月下喝酒赏花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小雪很羡慕萧如楠这点，不管什么时候她总是开开心心的，从没有什么烦恼。萧如楠看了看兴趣寡淡的小雪说：“莫小雪，你能不能高兴点，不然待会儿回家你父母还以为我欺负你呢。”小雪转头看看她说：“怎么会，我只是有些累了。”
　　“莫小雪”三个字仿佛撞击到了江北的灵魂一样，他一下子定在了哪里竟然不能移动，心里也慢慢的沸腾起来，酸涩、苦痛、温暖万般情绪涌上心头，眼前的人好像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他知道阻隔他们的不是岁月，今天纵然相逢也不能相识了。
　　萧如楠明显感觉到了江北的停滞，她禁不住回头对他说到：“江参谋，你怎么了？”那一声马上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中，他皱皱眉，大步跟上前去，并在离她们微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来微笑着说：“没什么，刚才想起了点事”
　　他十几年部队里的摸爬滚打早已练就的喜怒不形于色，如果说在他刚才看到小雪时觉得有几分熟悉，那么在刚才听到萧如楠喊出她名字的一刹那，他基本上已经确定眼前这个人的身份了，虽然已经隔了十年但是她的面部轮廓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此刻在这里相见他心头有些难以名状的酸涩。
　　萧如楠跨着下雪的胳膊嬉笑着走在前面“莫小雪，待会儿宴会结束我派车送你回去啊，待会你可别再溜了让我找不到你。”小雪歪着脑袋看了她两眼“外面黑灯瞎火的，我可不像你一样有那么大的贼胆。”
　　这时沉默中的江北开口说：“如楠！我待会儿正好也要走，不如我来送莫小姐吧！”黑暗中他的声音有些低沉
　　萧如楠不置可否的点头说好，小雪也只得礼貌的道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