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阙居》sh79810

1、壹

　　三月以来，余寒甚厉。本是最为烟花烂漫的金陵，此时也并不如以往那样满城粉桃白李的花朵。一场小雨，满城的清浅淅沥。染湿的未开的花儿，则错错杂杂，沉甸甸的色泽。放佛隐忍在少女梦靥中的肃杀，沉淀成了如同处子鲜红的唇色。
　　挨挨挤挤的伞柄之下仍是忙于生意而叫卖吆喝的小贩，人群却不比平日稀少。男女老少，各色各态，不时还有身着不凡气宇轩昂的官人，高头大马在人潮中穿行。
　　人潮，笙歌，泊船，男女，美酒，金樽。金陵的心脏，不过是一座构造玲珑的八角建筑。
　　厚重的绝佳楠木上赫然镏金数字，凰阙居。

　　喧闹和盲目不分昼夜的欢乐。这就是一切面具下终将示人的面目。而在凰阙居这却不是让人躲躲藏藏的事情。至少表面上不是。
　　回旋曲折的建筑，一二楼出奇的宽敞。女子们面容娇好、艳抹浓妆，官人们往往都身价不菲，放浪地笑着任女人们香软的身躯像蛇一样的缠绕。
　　午后。青石板铺的平坦街道上，马蹄嗒嗒踩着积水而过。
　　“哟呵，这不是三王爷您嘛。”眼角的脂粉快要起层的往下掉的老鸨看着被蜂围蝶阵弄得脱不开身的身着朝服的男子踏进了凰阙居，立即持着绸扇迎过去——“啊呀不得了不得了，三王爷可是稀客、贵客。如今幸临真是不知所云呢~快，给大人最好的酒菜……”老鸨一面端详着这个当今圣上的至亲，皇上最亲信的三哥段允——暗紫的绛泽长袍，一对通透清白的玦环缀着皇室的黑玉令牌。平伏的黑色长发，只用一条红绸束着，闲散的几缕衬着冷峻清冷的眉宇。
　　江湖上的人皆知，段王爷的冷肃阴戾、手段和无常，自幼习得医术，用医用毒信手拈来。虽说王府与凰阙居仅仅只是相隔一道浅浅的运河。在那运河的那端，一堵森冷厚墙却是一个完全仿佛与这个多情俗世无关的界限。
　　如此一个谜一般的王爷。
　　自然，满座寻欢作乐的沉溺在酒肉美色中的人，一听见段王爷亲临，先是一片死寂，尔后嘁嘁喳喳四下一片——“段王爷段三儿也是吃肉的？”“得了呗，我可没听说过王爷也来这风流场所……”
　　“咣”的一声脆响，众人闻声看去无不吓得变了脸色。在凰阙居的曲字的红木柜台上方，镇店之宝尧毓定瓷的瓶上正直挺挺的刺着一根黑玉一样的精巧匕首。但瓷器却只是如龟裂一样，繁复瑰异的绽开裂痕却没有碎散的意思。
　　黑玉，匕首。末端松松的坠着一枚金粒，龙头。
　　段允却撇开身边抖抖索索的看的惊呆的老鸨，径自取了酒壶，自斟自酌。莺莺燕燕的一堂刹那间仿佛凝固，黑玉的匕首稳稳的深扎进了瓷器，唯有那枚金粒大小的龙头还在轻轻晃动。
　　“三王爷大驾光临，还赠与小店一份厚礼……”涂着浓厚脂粉的老鸨最先回过神来，忙不迭的谄媚胆寒的笑着，“王爷您可得瞧得上我这的姑娘了，金陵所有的颜色可都在这聚齐了……”这时喧闹嬉笑才又回来了，仿佛破镜重圆一般，却似找不到先前那份醉生梦死的劲儿了。
　　段允用修长手指把玩着手中的喝尽酒液的杯子，仿佛没有听到一样地，“你们老板可在。”声音醇厚冷肃，仿佛一切都可破除的游刃有余的口吻。唇角绽开一个清冷的笑，“怎么，老板放着这么大一个酒楼不管，也游乐去了？”
　　刹那间，段允似乎觉察到了一对异样灼热的目光扫视过来。狩猎的味道么。沉稳的抬头，正看见二楼一户轩窗正半开着，绰约挺拔的身姿从掩映的淡色锦障边有意无意的扫过。
　　袅袅的蓝烟，玄色纱帐上绣着火红的凤凰。一星淡淡暖黄的孤灯。
　　锦绣，红烛绿蜡，猩红的奢靡。
　　断玘不禁勾唇笑起来。段三，你终于来见我了。
　　眯起眼睛来，仿佛戏玩一般看着拇指上的血玟石扳指。
　　段三啊段三，你还真是，一丁点长进都没有。这里的烟花风情，若是凌驾着俯瞰，边还真有飘飘然的感觉了。
　　眯眼斜倚着梨花木太师椅，看着段允已向这边踱步而来。身后的侍卫随从倒服帖如同猫狗。
　　你也怕被将军了？段允，三王爷？

　　“你在这里。”
　　“是，我在。”
　　断玘笑着看这男人。“坐下吧。喝点江南的霖湖春如何。”纤细的白皙手指熟练的摆弄茶具，浅褐的味苦的液体散发的淡淡香味，充盈着这并不狭小的空间。
　　“段王爷，你说倘若这世上做不了好人，你会如何？”断玘促狭的笑，眉眼流转，真是风流，勾人。
　　“老板会如何？”
　　“自然做不成英雄也得过把乱世的混账瘾。您说是不是？”
　　“呵。”段允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同样的黑发黑眸，阴翳里灿若星光。
　　——“得了，四弟。我近日来，只叮嘱你一件事。”
　　——“三哥不是个宽宏大量的人。一笑不可泯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