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误九天》徐派

6、好雨知时节 刘浔第一次

　　刘浔心中暗叫不好，对方可个个都是身材魁梧的彪形壮汉，自己毕竟是女儿身，这真要打起来，还不被他们揍得稀巴烂？
　　眼见着一个大拳头就要朝她挥来，投降求饶是绝对不可能的，她紧紧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接下来恐怖的一幕。
　　也许她自己不知道，在外人看起来，此刻她的样子倒是有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魄。

　　“啊！”
　　只听一声惨叫，随即而来的便是一次次骨骼错位的“咯噔”声，听得旁人个个都心里发毛。
　　不对啊，这可不是自己叫的。
　　刘浔紧揪着的心此时稍有舒展，有些疑惑地睁开了双眼，却意外地瞧见原先架住她的几个壮汉，包括那满脸胡子的男人都一一应声倒地。
　　再一抬头，一个年轻男子赫然站在他们中间。

　　“公孙少爷，我家公子命小的特来提醒您，关东郡国近日天灾不断，陛下忧民，心思郁结，还请您妄自尊重，切莫惹出什么事端，累及府上。”
　　年轻男子神色严肃地对着那马车上的少爷行了个礼，继而甩出了这么几句话，刘浔注意到，那个所谓的少爷听罢气得简直脸都快绿了，心中不禁暗自叫好。
　　“那就替本少爷多谢你们家公子关心了。”
　　那少爷说罢，狠狠地甩上了帘子，而那些下手也很识趣地踉踉跄跄从地上爬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一伙人便像是做贼似得灰溜溜地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看着他们扬长而去的背影，刘浔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冲着眼前的男子抱拳致谢。
　　“多谢这位兄台救命之恩。”
　　“这位小兄弟不必多礼，且救你的是我们家公子，在下莫不敢邀功。”
　　“噢？不知贵公子是……？”
　　“小兄弟楼上请，届时你自会知晓，我家公子正在二楼等你呢。”
　　顺着年轻男子指引的方向，是一家豪华的大酒楼，共有两层高，虽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人家毕竟刚刚救了自己一命，刘浔也不好拒绝，只得跟着他向酒楼的方向走去。

　　踏上蜿蜒迂回的雕花木梯，刘浔随着那名男子来到了二楼的一片露天平台，与酒楼内镶金戴玉的奢华风不同，这天台上倒是种满了各色翠竹，为人们遮挡着毒辣的日光，送来一抹清凉。整个摆设风格也是简而为之，堪称风雅。
　　且因为整个天台的巧妙设计，在喧闹的大街上几乎是看不到这里的一草一木，反而是这里的人却可以对外界了如指掌，这也许就是这位公子能够及时相助自己的原因了吧。

　　再看天台内，竟围坐着好些个人，他们大都是锦衣加身，有的抚弄着胡琴，有的品茗谈天，俨然是一副公子哥们茶话会的模样。
　　而让刘浔惊讶的是，他们之中好几个长相都颇为出挑，就连那些个稍平庸一些的，却也流露出一种风流雅士的潇洒情怀。

　　其中，样貌最为出众的要属横卧在竹榻上的一名青衣男子，他乌黑的青丝从肩头倾斜而下，长长的睫毛低垂着，明眸善睐，顾盼生辉，正慵懒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册，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魅力仿佛瞬间使苍生万物都悄然失色。
　　刘浔咽了咽口水，克制住自己已有些微张的嘴，长安城是专门盛产美男子的吗？
　　本以为见过像连赫这样的美人，自己也算是对这些个古代帅哥有了一点儿抗体，没想到今天又见识到了这么一个。
　　眼前的这个青衣男子是刘浔自穿越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可以与她的“邻居”驸马相媲美的人。
　　虽同样是散着头发，但俩人呈现出的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也许是因为常年的腿疾，连赫肤白胜雪，再加之他精致的五官，使他看起来略带着一些阴柔美，而青衣男子却是浑身散发出一种萧然物外的放荡与不羁。

　　“难怪被人家称作小白脸，长得也忒像个女子了吧，不过你这小子倒也大胆，居然敢当众羞辱他公孙敬声的人。”
　　茶话会中的一个公子哥见着刘浔上来，便开始调侃起了她。
　　“公孙敬声？原来那人是公孙敬声啊。”
　　“原来你不知道啊，呵，难怪如此大胆。”

　　说起这公孙敬声，按照刘浔现在的身份其实该称他为一声表哥。他是卫子夫的姐姐卫君孺与公孙贺之子，公孙贺因立有战功被封南峁侯，后还出任宰相一职，不过可惜了他这儿子公孙敬声并不成气候。
　　史书上有记载征和元年时，公孙敬声曾私自挪用军款一千九百多万两，且因此事牵扯出后来的巫蛊之祸，征和二年父子俩皆命丧于牢狱，家族被灭。
　　虽然这些都是后话了，但现在的公孙敬声却着实是个“官二代”，难怪刚刚他敢如此嚣张跋扈了。

　　想到这儿，刘浔不禁唏嘘不已，一时竟也忘了回话。
　　“行了，上官兄，别把人家小兄弟给吓坏了。”
　　榻上的青衣男子瞥了刘浔一眼，见她抿唇不语，既而冲着先前说话的男子笑了笑。

　　“谁说我被吓到了。”
　　“没有吗？”
　　“当然没有，倘若早知道了他是公孙敬声，像这般品行不正之人，只怕我还得冲上去给他两脚。”
　　刘浔一副认真的模样引得在场的众人皆大笑起来，就连那青衣男子嘴角也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刘浔。

　　“噢？那你倒是说说他如何品行不正了？”
　　糟了，经他这么一问，刘浔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总不见得说公孙敬声贪污军饷，与她现在的妹妹阳石公主私通吧？虽然记不得具体年份了，但这些少说也得是二十年后的事情了。
　　“挟泰山以超北海，此不能也，非不为也；为老人折枝，是不为也，非不能也。老婆婆年迈体弱，难免行动迟缓，他公孙敬声视若无睹也就罢了，竟连丝毫怜悯之心都没有，纵容手下肆意羞辱，此等劣行，任谁都看不过去了。”
　　“孟子这话，你也听过？”
　　“劝世警言，铭记于心。”
　　“读过书？”
　　“略知一二。”
　　“哈哈哈，有意思，在下赵允，不知小兄弟大名？”
　　他爽朗的笑声仿佛是初春里的一缕微阳，清净明媚，融化了冬日的残雪。

　　“公……公子抬举了，小人只是一个打杂的下人，大名称不上，不过大家都叫我……小四。”
　　出门前哪想到会遇到这么多事，一时间想一个正常点的名字还真是难倒刘浔了，只能胡乱诌了这么个小名，石邑公主不是汉武帝的四公主吗？那就干脆叫小四得了，不过还别说，这名字倒确实挺像是下人用的。

　　“原来是小四兄弟，名字倒也是有趣的很。”赵允笑着从竹榻上直起了身子。
　　然而，就是这么一刹那，刘浔只感觉自己的心跳在这一秒停顿了半拍。
　　在宽敞的领口处，黑发散乱的模样更突显出赵允纤细光洁的颈项，不过，刘浔的注意力却并不在这儿。

　　他脖子上挂着的那枚玉石，竟与当日在文物展会上自己所见的那一枚如出一辙！
　　一股炙热的兴奋与希望之情瞬时涌上心头，刘浔第一次感受到也许回家的秘密正在不远处等待着自己去揭晓。
　　玉石？
　　赵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