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浮沉雨打萍 她已经不记 ...

  •   夜色朦胧,月光柔和地笼罩在整座静谧和谐的公主府上空,散发着红光的大灯笼在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来回晃动,更衬得周遭清闲寂然。

      宽敞的大堂被布置得格外简朴雅致,良久,只听得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本的宁静,不一会儿,刘浔便着一袭水蓝色的留仙裙翩然而至,她倾泻而下的乌黑青丝用一支玉簪子随意地绾起,清水出芙蓉般的白皙脸庞不施粉黛,却散发出一种别样的出尘脱俗。

      与此同时,原本正身坐在红木椅上的霍光见了刘浔后便赶忙起身行礼,乌黑的发冠将头发高高地束起,清爽却不失儒雅,衬得眼前这个面如冠玉的少年格外地明艳照人。

      “霍大人不必如此见外。”刘浔冲着霍光浅浅一笑,视线匆匆在他的身上停留,心中却有一股不详的预兆漫上心头。
      他连夜造访公主府,朝服都还来不及换下,若非出了什么事,一向仪表堂堂的霍光又怎会如此匆忙而至呢?

      刘浔挥手示意身后的桑柔上前,转而又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霍光,“霍大人要喝什么茶?”她硬是勉强挤出了几分笑容。
      不过,此刻长身而立的霍光脸上却依旧紧绷,他漆黑深邃的凤眸环视了一下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刘浔的身上“公主……”他欲言又止。

      见状的刘浔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桑柔,去沏一壶新采的花茶来。”她先是冲着桑柔说道,“你们都下去吧,现下这儿不需要伺候。”转而她又望向了大堂中其它肃立着的下人。

      “这下可以说了吧。”没一会儿,眼见着早已空荡荡的大堂,刘浔上前几步,走到了霍光的面前。

      而此时的他剑眉紧锁,沉默了片刻后,只听得一声轻叹,一双凤眸这才凝滞在了刘浔的脸上,“公主,今日陛下接见了几位匈奴使节。”

      “匈奴?”刘浔有些诧异地望向霍光,她一直都知道西北塞外的匈奴人对中原王朝始终虎视眈眈,可若她没记错的话,历史书上曾说过,汉武帝时期漠北之战,骠骑大将军霍去病乘胜追击匈奴直抵狼居胥山,使其从此再无大举南下的能力,自此匈奴人的势力便被严重削弱。

      现下已是元鼎五年了,河南、漠南、河西、漠北几次对抗匈奴的大战早已过去了多年,既然史书并未再行记载重大战役,按理说匈奴人眼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动作才对。
      想到这儿,刘浔的心中这才稍稍放心下来,那么,既然不为战事,这些匈奴使节的到访又何以会引得霍光如此紧张呢?她愈发感到疑惑。

      “没错,自当年为家兄重挫后,这几年匈奴人倒比从前老实了不少,此番觐见亦是朝贡了不少奇珍异宝。”霍光淡然道。
      “如此乃是好事。”

      “好事?”他的语调微扬,可眉心却皱得更紧了,“公主可知两年前匈奴伊稚斜单于死后传位于现任单于栾提乌维,而这一次匈奴人访我大汉,除了朝贡珍宝以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刘浔心中隐约升腾而起的不安情绪此刻愈加浓烈,但她仍强装镇定道,“是吗?霍大人不妨直言。”
      霍光听罢剑眉一挑,“和亲,”他的语气沉重而无奈,“他们是来请求和亲的。”

      和亲,看似短短的两个字此刻落在刘浔的心中却犹如千斤巨担一般重,她只觉得整个人在刹那间开始有些晕眩,脚下一软,所幸身旁还有一张红木椅子,她倚靠在光滑冰冷的椅背上,这才没有重重摔到地上。

      一旁的霍光见状赶忙上前想要搀扶她,却被刘浔摆手拒绝了,“那……那父王的意思呢?”刘浔知道,若是真要与外族和亲以示两国邦交友好,那么皇族公主一定是首选,而眼下,到年龄的众姊妹大多都已出嫁,唯一合适的,似乎也只有她一人了。

      “公主莫要慌张,陛下尚未应允,故而微臣这才连夜造访,还望公主早作准备,塞外蛮荒之地,若非迫不得已,乃是万万嫁不得的。”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模样。

      的确,霍光虽为汉史上一段光芒璀璨的传奇,可现在的他终究还是太过年轻,区区一个奉车都尉尚还不成气候。
      刘浔望着他关切的眼神,沉默了良久,竭力掩饰着内心的不安与躁动,故作坦然道,“本公主自有对策,有劳霍大人关心了,这份恩情,他日定将涌泉相报。”

      这一夜,几乎是整宿难眠,她甚至都快记不得自己是怎样送走霍光的,满脑子只有“和亲”这两个陌生却又让人恐惧的字眼。

      自己虽不是一个万分注重物质生活的人,可穿越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这两年汉室公主锦衣玉食的生活节奏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成为了一种习惯,现如今突然告诉她有可能要远赴塞外匈奴之地,在刘浔的心中,这也就只比将自己嫁到埃塞俄比亚去好了那么一点点。

      况且,更重要的是,若是真踏上了和亲这条路,余生恐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她好不容易才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了亲人、朋友围绕身边,上天已经无情地剥夺了她的爱情,难道真要她再次体会孑然一身的孤独吗?

      不,她一定不要再做被命运愚弄的人,“哪怕仅存一线希望,这一次也要全力一搏。”刘浔喃喃自语道。

      第二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播撒而下,为人们带来了几分春日里特有的朝气,沐浴着晨曦,侧耳聆听,稍显安静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鸟儿们忙碌的啼鸣。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此刻恢弘大气的椒房殿外却多了一抹纤瘦的身影。

      “公主殿下,娘娘怕是还未起身,奴才还是引您去别处先行歇着,待娘娘梳洗完毕再来寻您?”一名矮个子的宦官毕恭毕敬地挪步到刘浔的面前,面露难色。
      石邑公主可是天刚蒙蒙亮就来殿前跪着了,他已经劝了好几回了,可这公主偏是不听,一心就这么跪着,公主可是千金之躯,若是出个什么岔子,他可担待不起,小宦官想着想着,额间几乎快要迸出汗来。

      刘浔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冲着他莞尔一笑,“不必,你去忙自己的吧,有什么事本公主自会承担。”
      小宦官见这公主似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便也不敢再过多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后便退了回去。

      而此时的刘浔目光却有些涣散地落在前方,心中暗自一沉,她的母后乃是大汉贤后,没理由到现在还未起身的,即便是身子欠佳,怎的又是好巧不巧地偏偏就是今日让她给碰上了,除非……
      她摇了摇头,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事情仿佛并不如刘浔希望的那样顺利,虽然春回大地后已然暖和了不少,可这样的清晨却依旧有些微凉,待到刘浔被召见入殿,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她的腿因为长时间跪着而有些酸麻,走起路来很是不自然。

      在小宦官的引领下,刘浔缓步进入了这熟悉的椒房殿,此刻,身着一袭素色袍子的卫子夫正端坐在大殿之上,衣襟上绣工精致的金凤衬得她格外高贵典雅。

      “儿臣给母后请安。”刘浔强忍着腿上的不适,依旧有模有样地向着殿上的卫子夫行礼,这个容颜脱俗的女人此时的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刘浔有一瞬间的怔愣,这真的是她这具身体的亲生母后吗?
      为何一向和蔼亲切的卫子夫现下却给人一种淡漠而疏远的错觉呢?

      “起来吧。”她看似认真地翻阅着手上的书籍,甚至都不曾侧目看过刘浔一眼。“今儿个你倒是起得甚早啊。”

      “回母后,实不相瞒,儿臣此番前来却是有一事相求,还望母后……”
      “若是关于匈奴使节请求和亲一事你就不必再讲下去了,此乃国事,你父王自有决断。”卫子夫冷言打断了刘浔。

      这一番话犹如当头棒喝,刘浔顿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绝望感慢慢涌上心头。来的路上她不断安慰自己,汉武帝乃一代霸主,若是他真会肯定和亲这种消极的处理方式,那就根本不会有先前那些挥兵直捣匈奴的战役了,所以她应该是安全的。

      可卫子夫的态度却瞬间让她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是有多么地可笑,如果刘彻的心思是那么容易让人揣摩的,那他许就不会是那个传奇的汉武大帝了吧。

      “母后,为什么……为什么非是儿臣不可?”纵使如此,刘浔的心中却依旧充满了疑惑,她知道史书上记载过,汉武帝在未来会先后遣送细君公主和解忧公主与乌孙王和亲,可这两位公主都是宗室之女,而面对匈奴的和亲请求,眼下他又怎会想到要送自己这个亲生女儿远嫁往西北蛮荒之地呢?

      刘浔的声音有些哽咽,卫子夫听罢,嘴上虽未说些什么,可她那雪白的柔荑却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良久,她才合上了书册。
      “孩子,你还不懂吗?”卫子夫轻叹,“从你当年选择连驸马的那一天起,这条路,你就已经非走不可了。”

      晴天霹雳一般,刘浔刹那间惊讶地抬首望向卫子夫,她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人在她面前提起连赫这个人了,何况,还是从她的母后口中……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