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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与君离别意 “刘浔!你 ...

  •   漆黑的夜漫不经心地笼罩着整个看似宁静的公主府,一抹清瘦的身影独步行在蜿蜒的石子路上。
      这一夜,团团浓密的乌云伴随着朗朗的夜风漫步于空中,不时地将月牙儿那本就清淡如水的柔光吞没,树丛间的虫鸣声不绝于耳,使整个气氛更添恼人的烦躁。

      刘浔的身上只罩着一件轻薄的乳白色外衣,不施粉黛的脸庞上虽看不出任何表情,可那如画的眉眼间流转而出的光华却足以与日争辉。
      五日前多亏了那苍狼男的及时出现才使得她有幸能够毫发无损地回到公主府,只不过那柄锐利的铁剑虽未曾伤她分毫,可心中的绝望却更叫她无法喘息,那柄无形的剑剜在她的心头,这才是真真的伤人。

      这条熟悉的石子小路在过去自己走了不下千百次,每一次几乎都是带着欢欣的喜悦,只这一次,她的心却再也明朗不起来了。

      别院中的扶桑花如同往常一样,依旧是盛放地那么璀璨夺目,刘浔轻抚上其中一朵的花瓣痴愣了许久,她咬了咬唇,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朝着那间烛火通明的屋子走去。

      轻轻推开门,眼前的陈设还是那么地熟悉,虽已有上一段日子没有来过连赫的这间屋子,可这儿的一草一木却早已烂熟于刘浔的心头,甚至连侧屋的檀木柜子中每一格抽屉中约莫放着些什么她也不曾忘记过。

      转身进到里屋,刘浔有意放慢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她没有直接朝着屋子中央的案几边走去,而是侧身站在雕花的屏风之后。

      透过薄薄的屏风,刘浔隐约可以看到红烛灯火之下那个伏案执笔的白衣少年,他的侧脸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宛若铁削般轮廓分明的脸庞在灯火的映衬之下格外熠熠生辉,容止优雅,仿似与这个凡尘俗世格格不入。
      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同现在这一刻般那么专注地凝视过连赫,从前也许是带着些许的好奇亦或是些许的仰慕,可这一刻,她却是想将这个男人的样子完完整整地装进自己的脑海之中,存于心间。

      “既然来了,此刻怎的又不愿出来了?躲在后头偷偷摸摸地是想做什么?”那个熟悉而又清朗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带着几分戏谑,可落在刘浔的心里头却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欢愉。
      既然他已经察觉,那便也没有什么好躲藏的了,刘浔佯装自若地挪了挪身子,从屏风后头径自朝前走了几步。

      “前几日宫里传来消息,安国少季等出使南越国似乎不甚顺利,南越宮宴之上我汉使本可顺利诛杀屡次从中作梗的丞相吕嘉,不料却因有人走漏风声,以致最终整个计划胎死腹中,不知驸马觉得应是何人所为呢?”刘浔正了正身子,面无表情道。
      连赫听了倒也不以为然,他漫不经心地耸了耸肩,“此次汉使本就软弱无能,且吕嘉不甘为人鱼肉有所防备亦是自然不过,这几点公主曾经不也分析得头头是道吗?”

      刘浔听罢,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靥,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约莫一年以前太子刘据在紫竹坡无故遭遇歹人劫持,致其腿部受伤月余,驸马又有何高见呢?”
      “既是一年前之事,那自然还需时间慢慢考据,相反,公主如此质问,又是意欲何为呢?”连赫的脸上依旧挂着泰然的浅笑,看不出情绪。

      “也罢,早已料到你是不会说的,真是可笑,我竟还如此痴傻地在这儿问你,就如同那日在烟雨楼一般,终是我刘浔不自量力了。”话说到这儿,她脸上苍白的笑颜愈加明显,无助而绝望。

      “是吗?也不尽如此吧,公主不是都托付丞相家的公子去查了么,不说说都查到了些什么?”他轻放下指间的毛笔,倒也不饶弯子,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紧盯着刘浔。
      此刻的连赫眉眼间流转着漫不经心,为他整张精致绝美的脸庞上平添了几分邪魅,不过落在刘浔的眼里倒是无故激起了她的一股无名火。

      沉默了片刻,刘浔竭力抑制住内心的怒火,嘴角勾起了一抹不屑,“如若我说,那你也必须得回答我实话,如此可算公平?”
      “可以。”他简单地答道。

      “当年魏其侯窦婴被我父王赐死,你便恨透了我们刘家,是吗?”
      “是。”
      “所以你便是早年他收养的那个孤儿,对吗?而关武应该也不姓关吧,如若我猜得没错,他应是灌夫的后人吧。”
      “是。”
      “最后,当年你愿娶我,只是想借机接近皇室而已?”
      “是。”

      这样的场景在来之前刘浔早就已经在脑海里过了好多遍,可他这一连三个“是”却是比她想象中来得更为决绝,眼眶中的泪珠竟不争气地开始打转。

      空气间的氛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良久,才由连赫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公主又何须如此难过呢,当初这桩婚事我们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即便是你自己的心也不见得比我清明多少吧,虽然过程中的一些事的确超乎了我们的想象,只是……”他轻轻推动着轮椅不知不觉中竟来到了刘浔的身边,冰肌玉骨间笑颜早已不再,唯有一只五指纤长的大手缓缓朝着她的脸颊而来。

      “只是什么?”她痴痴地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容颜,心中竟不自觉地升腾出一丝期盼。
      只可惜这份期盼停留得太过短暂,当连赫的唇畔勾起一抹无奈,刘浔才知道这样的奢望着实是太傻,“只是一切本就是错的,我们始终是敌人,别的情绪都是多余。”话才说罢,他方才还悬着的手在刹那间便凝固于空中。

      刘浔先是微微一愣,转而挥手将残留在脸颊上的泪痕利落地抹去,下一秒,她的唇畔竟一反常态地荡漾开一丝浅笑,没有言语,她默默绕到了连赫的轮椅后头,轻轻抚着椅背径自朝着屋外行去。

      “公主,你……?”对于刘浔这一系列突如其来的动作,连赫似是欲言又止。
      “往常我便就欢喜这样推着你,你这人的心思我总是猜不透,不过即便再强大,人总是该有脆弱的时候吧,可你却从不爱说,我不知该如何替你分忧,想来只有在这样静静推着你前行的时候心里头才会舒坦些,也算是为你做了些微不足道的事了。”刘浔独自低喃着,声音很轻,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连赫听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也就这么沉默着,任凭她在身后缓步而行,直至来到了别院的角落,刘浔这才停下了脚步。

      空气中的湿润不知在何时渐渐变得有些燥热,让人心头有种莫名的压迫感,斑驳的灰白色墙上,参天古木的倒影泛着一种明晃晃的黄。
      连赫的眉头在一瞬间紧蹙起来,猛然间回过身子,头一次,他那容色无双的脸庞上看不出任何的泰然自若,反而倒是有了几分错愕,几分诧异。

      然而,此刻的刘浔却早已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弥漫着一股刺鼻焦味的春风拂过她单薄的外衣,飞扬的裙摆在身后熊熊火光的映照之下却显得格外飘逸出尘。
      “阿赫,你现在的样子真好看,相比之下,其实我并不喜欢你脸上那雷打不动的从容,总让我觉得你是那么地遥不可及,不像现在,这样才是真实的。”刘浔的脸上一扫方才的阴霾,唇畔的笑容明媚得犹如雨后初露的艳阳。

      “刘浔!你疯了吗?不要过去!”他几乎是怒吼着。

      “你从偏门走吧,我已命桑柔去通知关武在外头候着了。铜虎玉佩我是从宫中带出来的,瞒不住的,他们不会让你活下去的,”刘浔的嘴边笑意不减,可眸中的水雾却是愈加浓烈,“可是怎么办呢,我偏偏又舍不得让你死。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还得活着出去为葬身火海的驸马守丧呢,你不必觉得对不起我。”

      烈火带来的炙热倒映在那一双璀璨明亮的凤眸之中,“值得吗?”连赫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半响才复又喃喃道。

      “值得吗?我曾也这么问过自己,不过后来我才明白,也许于你而言我只是你身边的一颗棋子,一个敌人,怎样都好。可是无论你做过些什么,我都始终无法欺骗自己,对我来说,你是我所爱的男人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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