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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横死 夏凌冰!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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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小雨,打散了前几日的燥热,院子里几株西府海棠,刚刚开放的粉嫩花朵已经被打得零零落落,粉白的花瓣落在地上,衰败憔悴,显出几许惨淡。
夜渐渐深了。
夏凌珂坐在榻上,长长的头发披泻到腰上,闪着淡淡的光泽,眉目如画,温柔婉约,脸色却有些苍白,她穿着浅黄色的寝衣,一双美目有些暗淡,兀自发着呆。
一个著浅紫色宫装的女子恭敬地端着一盅补品过来,轻声道:“娘娘,徐公公方才来报,皇上已去新来的容婉仪那里歇着了,您喝了这盅极品血燕,早些就寝吧。”
夏凌珂神色间并无不虞,南宫成已经有几月不曾来这里了,事实上,自打登基之后,南宫成便已对她十分冷淡,每日里只宠着夏凌冰和新晋的几位嫔妃,再也不想看她一眼。
夏凌珂接过杯盏,慢慢地喝着,今日这血燕有些太甜腻了,她皱了下眉头。
方才那宫装女子名唤锦瑟,夏凌珂进宫之前便一直在身边随侍,至此已有十几年了,锦瑟上前来给她轻轻按摩头部,柔声道:“娘娘可是又头痛了?这几日天气不好,许是闷着了?等这几日雨停了奴婢陪娘娘出去散散心吧。”
夏凌珂微微笑起来,锦瑟一向极为体贴,善于揣摩她的心思,这几日确实觉得胸口闷闷的,头也越发疼得厉害,她正欲答话,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于是直挺挺往后倒去。
旁边太监宫女们慌张地喊“娘娘!娘娘!”然后围过来,一片喧闹,她只觉得眼前乱糟糟的,一忽儿便失去了意识。
待她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只觉浑身无力,胸口闷得发疼,她嘶哑着声音喊锦瑟,锦瑟忙走过来,掀开床帏道:“娘娘您醒了?现在感觉如何?”一脸的着急慌乱。
夏凌珂道:“我这是怎么了?”说完又一阵天旋地转,几欲再次晕过去,她咬牙挺住。
锦瑟泫然欲泣:“林太医说娘娘您是思虑过度,以后要多加调养,再不可忧思过多了,方才把奴婢吓死了。”
思虑过度?夏凌珂沉沉的想,是了,这近十年来过得真累啊,那时候南宫成还是七皇子,她自嫁给他,无一日不在帮他筹谋如何登上这帝位,帮他在后宫苦苦周旋,讨好太后宫妃,在前朝出谋划策,殚精竭虑,还要照顾体贴他的心思,无微不至,给他精心挑选对他有助力的显赫官宦之女,纳为侧妃,后来,他看上自己的庶妹,她也强忍着内心的伤心,帮他纳进府中……
想到这里,她问锦瑟:“皇上可来过?”
锦瑟看着她,面露不忍之色,踌躇半会儿方道:“奴婢使小善子去报了,皇上说前朝事情多,不得空……”
夏凌珂冷笑,说什么前朝不得空,她还不知道么,这几日南宫成闲来无事,每日里召集着大臣们商量避暑的事情,还说要给夏凌冰重新修建宫殿,规格参照前朝的凤鸣宫,这是要越过自己去了,如今她病成这样,他竟然不愿意来看一眼!她贵为皇后,可没了皇上的宠爱,如今在这宫里还能有什么地位?可叹这十数年来的呕心沥血,竟换得如此下场!
锦瑟道:“娘娘,皇上许是真的事情多,您别再想了,药已经熬好了,您喝药吧。”说完端过来一碗乌沉沉的药来。
夏凌珂就着锦瑟的手喝了几口,只觉得这药苦到了心里,她不由道:“先放一边,等会儿再喝吧。”
锦瑟劝道:“娘娘,良药苦口,您喝了再休息吧,奴婢被吓得狠了,娘娘保重凤体要紧啊!”说完哀求地看着她。
夏凌珂轻叹道:“这宫里,也就你对本宫是真心。”到底不忍拂了锦瑟的意,忍着苦涩又喝起来。
锦瑟手微不可见的一抖,继续用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完了。
喝完后,锦瑟退下,夏凌珂正打算再小睡一会儿,头依旧晕得厉害,这时只听外面帘子一动,却无人通报,夏凌珂心中诧异,挣扎着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女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织锦长裙,外罩粉色薄纱,挽着芙蓉髻,容颜清丽无双,却带了些目下无尘的傲气,正是南宫成最宠爱的妃子,她的妹妹夏凌冰了。夏凌珂看她独自一人进来,虽觉诧异,更觉十分的厌烦。
夏凌冰笑道:“姐姐,听说你病了,如今可好些了?”脸上止不住有些趾高气扬的意思来。
她是家中宛姨娘所生,虽说是庶出,但是宛姨娘手段颇厉害,她娘又性子柔软,于是爹爹很宠爱宛姨娘,因此更宠爱夏凌冰,自小夏凌冰便喜欢学宛姨娘做一些柔媚可怜的神气,她自是不屑为之,可不料这世上的男子,大多吃这一套,包括当时她倾心恋慕,觉得是大丈夫的南宫成,不料也不能免俗。
这几年夏凌冰颇为得意,便除却了那些柔弱可怜,开始趾高气扬起来,虽说她这些年来一直忍让,可是夏凌冰却变本加厉,从未对她有过一丝的尊重。
夏凌珂只淡淡道:“劳烦妹妹挂心,已经好些了。”话刚说完便觉得胃里一片翻滚,她难受得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来。
夏凌冰道:“我怎么瞧着姐姐脸色好难看啊,可别逞强啊。”说着用手帕掩着嘴角嘻嘻的笑起来。
夏凌珂大怒,平日里夏凌冰虽然说话极刻薄,可从来不像今日这样,真是胆大包天!她怒极,斥道:“放肆!”胃里却绞痛起来,痛得她说不出话。
夏凌冰笑嘻嘻道:“姐姐,生什么气呀,我这也是关心你不是?虽说你是皇后,也不能这样随便怪罪我不是?若是皇上知道了,只怕要责备你不能容人了。”
夏凌珂心下恼怒,自夏凌冰入宫受宠以后,便屡屡挑衅于她,她每每责问于她,她便要跟慕容成诉苦,引得南宫成对她越来越不喜,以为她没有母仪天下的度量,让她暗自气苦。
她只觉得胃里越发疼了,不由感觉出一丝不对劲来,喊:“锦瑟!”觉得喉咙一阵发紧,竟然几乎发不出声来。
夏凌冰看着她挣扎,笑意加深道:“你要喊锦瑟么?可惜呢,姐姐你真是识人不清,锦瑟早已是我的眼线了。”她目中划过一丝快意,这个姐姐一直凌驾在她之上,还总是做出一副伪善的脸孔来,让人恶心,她夏凌冰哪点比夏凌珂差?凭什么夏凌珂就能做皇后,她却只能做良妃?就算她是庶出又怎样?夏凌珂一样要败在她手上!
夏凌珂大惊,道:“不可能!”怎么会?锦瑟是她八岁从老家祥康回京城祖宅那年入的府,一直陪她长大,照顾她的饮食起居,体贴入微,在她帮南宫成筹谋的时候,锦瑟不止一次冒着生命危险帮她在中间周旋,传递消息,在她心里,锦瑟不亚于自己的亲生妹妹!
夏凌冰笑得乐不可支,道:“姐姐你也当了这几年皇后了,怎么还是这样死脑筋?天下间没有永远的忠心,只有永远的利益,我许了她一个容华做,她怎么可能还傻兮兮的跟着你?”
容华?怪不得!她原来也问过锦瑟想嫁于何许人家,她好歹贵为国母,本想给锦瑟许个六七品的官宦人家,做人家的主母,不必做妾受气,谁知当时锦瑟跪着哭求说不想嫁人,想一辈子就这样跟着她,她当时信了,没料到锦瑟竟然存着这样的心思!
夏凌珂只觉得内里烦恶欲呕,却无论如何吐不出来。
夏凌冰啧啧道:“可惜了,锦瑟随了你的傻脑子,也未免太天真了!还妄想爬上枝头变凤凰呢,真是天大的笑话,哈哈!等此事了了,随便捏个什么罪名就能料理了她!”她颇为享受地看着夏凌珂惨白的脸色。
夏凌珂道:“你想做什么?”
夏凌冰突然敛起笑容,露出温柔的神气,让人看了毛骨悚然,她道:“好姐姐,你还记得玉儿吗?”
夏凌珂心中一痛,她怎么不记得?那是她的亲生骨肉,当年怀胎不足十月便受到惊吓早产,玉儿刚生下来便身体孱弱,后来活不到一岁便夭折了,当时她神志几欲失常,南宫成也颇为伤心,自那以后二人的感情便大不如前,她也淡了情爱的心思,每日里诵经为亡故的玉儿祈福。
她道:“你什么意思?”
夏凌冰眼含怨毒之色,冷冷道:“我自入府便承皇上恩宠,皇上眼里除了我再也不曾有旁人,可皇上说你机敏,胸中有沟壑,能帮他良多,我便忍着,但到底我比你得雨露多些,为何你竟然比我先怀孕生子?你生下玉儿后我不甘心,让太医帮我诊脉,没想到我竟然不能生育!”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凄厉起来,尖着嗓子叫:“夏凌珂!老天待我不公!凭什么你平时处处压我一头?为什么你能生孩子我就不能!”
夏凌珂皱眉道:“这与我何干?”
夏凌冰哈哈大笑起来,目若癫狂,道:“是啊,与你何干?那红罗羽也不知你的玉儿喜不喜欢?”她残忍地看着夏凌珂,眼珠一眨不眨,生怕错过她一丝痛苦的表情。
夏凌珂愣住,红罗羽是无色无味的剧毒之物,一滴即可致命,中毒者浑身发青,极为痛苦,最后窒息而亡,玉儿……和玉儿临死前的症状一模一样,只是玉儿天生孱弱,当时又感染了风寒,玉儿夭折后太医一致说是重度伤寒导致的,她不疑有他,难道……难道……
她看着快意的夏凌冰,心下冰冷一片,吐出口鲜血来。
夏凌冰见状笑得更为舒心,道:“不错,玉儿是我让锦瑟下的手,太医也早被我买通了,姐姐,皇上总说你聪慧,可我怎么觉得你甚是愚蠢?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哈哈!”
夏凌珂眼中血红一片,已经快看不清夏凌冰恶意的笑脸,她死命抓住床帏,却来不及说话,鲜血从嘴里涌出来,滴落到地上,鲜红刺目。
夏凌冰继续道:“锦瑟在你每日必服的补品中下了慢性的毒药,不错,我就是让你慢慢的病入膏肓,慢慢的受尽痛苦而死,如此方能解我心头之恨!我入府前那些年,你真是风头无俩啊,哼,那时我便发誓,总有一天我会把你踩在泥里!也罢,太医说你毒入肺腑,今日便是你的大限了,对了,这毒叫楼上青天,最后会吐血而亡,姐姐你可喜欢这名字?”
夏凌珂目中流出血泪来,心知自己大限已到,暗恨自己这许多年来姑息养奸,心地太软,更恨南宫成薄情寡义,鸟尽弓藏,她嘶哑着嗓子道:“夏凌冰!我死之后,必定化为厉鬼,常绕你身!定要让你生死不得安宁!”
一大口鲜血又涌出来,她再也撑不住,陷入沉沉的昏迷中。
朦胧中,她看到夏凌冰在身边痛哭,南宫成颇为心疼地搂着夏凌冰,并不多看她一眼,目中无情寡淡,锦瑟也在一旁哀哀的痛哭着,目中却隐约有着欣喜,不由对这些人心寒至极,忽然觉得身体轻了起来,也困得很,便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