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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88章 原著太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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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杨过正在招贤馆营帐中打坐,有小兵来传话,说忽必烈有请,说是郭靖来了,小龙女正在他营帐中看书,闻言向杨过看来,杨过心中砰砰乱跳,从毡上一跳而起,拉了小龙女就跑了出去。
郭靖走进大帐,只见一位少年王爷居中而坐,方面大耳,两目深陷,不由得一怔:“此人竟与他父亲拖雷一模一样。”想起少年时与拖雷情深义重,此时却已阴阳相隔,不禁眼眶一红,险些儿掉下泪来。
忽必烈下座相迎,一揖到地,说道:“先王在日,时常言及郭靖叔叔英雄大义,小侄仰慕无已,日来得睹尊颜,实慰生平之愿。”郭靖还了一揖,说道:“拖雷安答和我情逾骨肉,我幼时母子俩托庇成吉思汗麾下,极仗令尊照拂。令尊英年,如日方中,不意忽尔谢世,令人思之神伤。”忽必烈见他言辞恳挚,动了真情,心中也自伤感,当即与尹克西等一一引见,请郭靖上座。
郭芙侍立在郭靖身后,假装与诸人不识。法王等也均不与他说话。马光佐却大声道:“杨夫人……”
郭芙小脸一抽,忘了自己的身份在这些人眼中还是当时解释的杨过娘子,一时只恨不得从未出现在这里才好。郭靖眼光已转了过来,奇道:“什么杨夫人?”
金轮法王怕坏了杨过的事情,向马光佐瞪了一眼,笑道:“我们看这位姑娘与杨夫人长相颇为相似……”
郭靖坐下后饮了一杯马乳酒,正要动问,门口帐帘一掀,杨过与小龙女已走了进来,杨过一见郭靖,心头已是一震,他竟然真的来救自己了……又见了郭芙,见少女低头不看自己,心中又是一叹。
郭靖已站了起来,叫到:“龙掌门,过儿——”
杨过向前一步,垂目道:“郭伯伯!”
郭靖见他身带血污,脚步虚浮,心中又生怜惜,心想他二人定在此吃了不少苦头,于是温言说道:“武学之士,一生之中必受无数折磨、无数挫败,那也算不了什么。”又见他与小龙女手足无捆绑,问道:“可是受了内伤?”
杨过低头道:“我们被灌了散功之药。”
忽必烈假意怪责左右,斥道:“我命你们好好款待两位,怎地竟如此无礼?快拿解药来。”左右连声称是,奉上解药。忽必烈叹道:“只可惜解药一个时辰后方才生效,就劳烦郭靖叔叔再等上一个时辰了。”
郭靖心中微凛,道:“无妨。”
忽必烈道:“快取酒来,给两位赔罪。”
郭靖心下盘算:今日此行,决不能善罢,少时定有一番恶战,杨过小龙女二人失去武功,不免要分心照顾,当下向众人作了个四方揖,朗声道:“小侄冒昧无状,承王爷及各位教诲,兄弟这里谢过了。”转头向杨过道:“你们先回去告知你郭伯母,说我会见故人之子,略叙契阔,稍待即归。”
杨过哪里肯走,摇头道:“我连累郭伯伯已是不该,哪里再能自己先走。”
郭靖道:“你们禀报吕安抚,请他严守城关,不论有何变故,总之不可开城,以防敌军偷袭。”
这几句话说得神威凛然,要叫忽必烈等人知道,即令自己有何不测,襄阳城决不降敌。
杨过心中一震,凝目向郭靖看了一眼,只是摇头不应。
郭靖心中暗暗焦躁,心道:“过儿平时机灵,这次怎么如此冥顽不灵?”
郭芙去看杨过,见杨过又垂了头,连向自己看上一眼也不曾,不知他又在计划什么,微微心惊。但想到父亲伤势已好了大半,自己右手也再能使用,无论如何,自己拼了性命不要,也要让爹爹平安回去。
忽必烈笑道:“龙掌门与杨兄弟两位前来做客,中间起意行刺小侄,郭叔父谅必不知。”郭靖点头道:“我事先未及知悉,小儿辈不知天高地厚,胡闹得紧。”忽必烈道:“是啊,想我与郭叔父相交三世,郭叔父念及故人之情,必不出此。”郭靖正色道:“那却不然,公义当前,私交为轻。昔日拖雷安答领军来攻襄阳,我曾起意行刺义兄,以退敌军,适逢成吉思汗病重,蒙古军退,这才全了我金兰之义。古人大义灭亲,亲尚可灭,何况友朋?”
这几句话侃侃而谈,法王、尹克西等均是相顾变色。杨过胸口一震,看向郭靖,心道:“是了,大义灭亲,原是他的拿手好戏,我父当年不也是以此为借口,遭他毒手?他来此救我,是全他与我父私交,下手杀我父亲,是全他公义……”想到此处,心中又生怨恨。
郭靖又道:“不过他们贸然行刺,难以成功,反教你多了一层防备之心,旁人再来行刺,那便大大不易了。”忽必烈哈哈大笑,心想:“久闻郭靖忠厚质朴,口齿迟钝,哪知他辞锋竟是极为锐利。”其实郭靖只是心中想到什么,口中便说什么,只因心中想得通达,言辞便显凌厉。法王等见他孤身一人,赤手空拳而在蒙古千军万马之中,居然毫无惧色,这股气概便非已所能及,无不钦服。
忽必烈见郭靖气宇轩昂,不自禁的喜爱,心想若能将此人罗致麾下,胜于得了十座襄阳城,说道:“郭叔父,赵宋无道,君昏民困,奸佞当朝,忠良含冤,我这话可不错罢!”郭靖道:“不错,理宗皇帝乃无道昏君,宰相贾似道是个大大的奸臣。”众人又都一怔,万料不到他竟会直言指斥宋朝君臣。忽必烈道:“是啊,郭叔父是当世大大的英雄好汉,却又何苦为昏君奸臣卖命?”
郭靖站起身来,朗声道:“郭某纵然不肖,岂能为昏君奸臣所用?只是心愤蒙古残暴,侵我疆土,杀我同胞,郭某满腔热血,是为我神州千万老百姓而洒。”
忽必烈伸手在案上一拍,道:“这话说得好,大家敬郭叔父一碗。”说着举起碗来,将马酒乳一饮而尽。随侍众人暗暗焦急,均怕忽必烈顾念先世交情,又被郭靖言辞打动,竟将他放归,再要擒他可就难了,但见忽必烈举碗,也只得各自陪饮了一碗。左右卫士在各人碗中又斟满了酒。
忽必烈道:“贵邦有一位老夫子曾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话当真有理。想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唯有德者居之。我大蒙古朝政清平,百姓安居乐业,各得其所。我大汗不忍见南朝子民陷于疾苦之中,无人能解其倒悬,这才吊民伐罪,挥军南征,不惮烦劳。这番心意与郭叔父全无二致,可说是英雄所见略同了。来,咱们再来干一碗。”说着又举碗饮干。
法王等举碗放到口边。郭靖大袖一挥,劲风过去,呛啷啷一阵响处,众人的酒碗尽数摔在地下,跌得粉碎。郭靖大声怒道:“住了!你蒙古兵侵宋以来,残民以逞,白骨为墟,血流成河。我大宋百姓家破人亡,不知有多少性命送在你蒙古兵刀箭之下,说什么吊民伐罪,解民倒悬?”
这一下拂袖虽然来得极是突兀,大出众人意料之外,但法王等人人身负绝艺,竟然被他打落酒碗,均觉脸上无光,一齐站起身来,只待忽必烈发作,立时上前动手。
哪知忽必烈仰天长笑,说道:“郭叔父英雄无敌,我蒙古兵将提及,无不钦仰,今日亲眼得见,果真名下无虚。小王不才,不敢伤了先父之义,今日只叙旧情,不谈国事如何?”郭靖拱手道:“拖雷有子,气度宽宏,蒙古诸王无一能及,他日必膺国家重任。我有良言奉告,不知能蒙垂听否?”忽必烈道:“愿听叔父教诲。”
郭靖叉手说道:“我南朝地广人多,崇尚气节。俊彦之士,所在多有,自古以来,从不屈膝异族。蒙古纵然一时疆界逞快,日后定被逐回漠北,那时元气大伤,悔之无及,愿王爷三思。”忽必烈笑道:“多谢明教。”郭靖听他这四字说得言不由衷,说道:“就此别过,后会有期。”忽必烈将手一拱,说道:“送客。”
法王等相顾愕然,一齐望着忽必烈,均想:“好容易鱼儿入网,岂能纵虎归山?”但忽必烈客客气气的送郭靖出帐,众人也不便动手。
郭靖大踏步出帐,心中暗想:“这忽必烈举措不凡,果是劲敌。”伸手拉了杨过,加快脚步,走向坐骑之旁。郭芙握了小龙女的手,追在父亲身后。
突然旁边抢出八名蒙古大汉,当先一人说道:“你是郭靖么?你在襄阳城头伤了我不少兄弟,今日竟到我蒙古军营来耀武扬威。王爷放你走,我们却容你不得。”一声吆喝,八名大汉同时拥上,各使蒙古摔交手法,十六只手抓向郭靖。
摔交勾打之术,蒙古人原是天下无双,这八名大汉更是蒙古军中一等一的好手,忽必烈特地埋伏在帐外擒拿郭靖。但郭靖幼时在蒙古长大,骑射摔交自小精熟,眼见八人抓到,双手连伸,右腿勾扫,霎时之间,四人被他抓住摔出丈余,另四人被他勾扫倒地。他使的正是蒙古人正宗摔交之术,只是有了上乘武功为底,手脚上劲力大得异乎寻常,那八名大汉如何能敌?忽必烈王帐外驻着一个亲兵千人队,一千名官兵个个精擅摔交,见郭靖手法利落,一举将八名军中好手同时摔倒,神技从所未见,不约而同的齐声喝彩。
郭靖向众军一抱拳,除下帽子转了个圈子。这是蒙古人摔交获胜后向观众答谢的礼节,众官兵更是欢声雷动。那八名大汉爬起身来,望着郭靖呆呆发怔,不知该纵身又上呢,还是就此罢手?
郭靖向三人道:“走罢!”只听得号角声此起彼伏,四下里千人队来往奔驰,原来忽必烈调动军马,已将郭杨等四人团团围困。
郭芙吃了一惊,她与杨过两次在蒙古营中横冲直撞,都是蒙军步兵阵势未成,出其不意,此时见骑兵千人队过来,声势不凡,不由忐忑不安看向郭靖。
郭靖暗暗吃惊,心想:“我四人纵有通天本领,怎能逃出这军马重围?想不到忽必烈对付我一人,竟如此兴师动众。”又在他耳边低声道:“一会儿你上马后,如恢复功力,带你师傅先向南冲,随即回马向北。”
杨过一怔:“襄阳在南,何以向北?”随即会意:“啊,是了,忽必烈军马必集于南,防他逃归襄阳,北边定然空虚。先南后北,冲他一个出其不意,措手不及,便可乘机突围。”
杨过心念甫动,只见忽必烈王帐中窜出几条人影,几个起落,已拦住去路,跟着呜呜之声大作,一个铜轮一个铁轮往四人飞到,正是法王出手阻挡四人脱身。郭靖见双轮飞来之势极为刚猛,不敢伸手去接,头一低,铜铁双轮刚好在几人头上掠过,在空中打了一个转,回到了法王手中。就这样微一耽搁,尼摩星与尹克西已奔到四人身前,法王跟着赶到。
金轮法王等均是一流高手,与人动手,决不肯自堕身份,倚多为胜,但郭靖武功实在太强,每人又均想得那“蒙古第一勇士”的封号,只怕给旁人抢了头筹,但见白刃闪动,黄光耀眼,三人手中均已执了兵刃。法王所持是个金轮,尹克西手执一条镶珠嵌玉的黄金软鞭,尼摩星的兵刃最怪,是一条铁铸的灵蛇短鞭,在他手臂上盘旋吞吐,宛似一条活蛇。
郭靖眼看三人奔跑身形和取兵刃的手法,三人中似以尹克西较弱,当即双掌拍出,右手回转,一招“神龙摆尾”,已抓住了尹克西的金鞭。尹克西待要抖鞭回击,鞭梢已入敌手,当即顺着对方一扯之势,和身向郭靖扑去,左手中已多了一柄明晃晃的匕首。这一招以攻为守,乃是十八小擒拿手的绝招。
郭靖叫道:“好!”双手同施擒拿,右手仍是抓住金鞭不放,左手径来夺他匕首。这时右手夺他右手兵刃,左手夺他左手兵刃,双手已成交叉之势。尹克西满拟这一匕首刺出,敌人非放脱金鞭而闪避匕首不可,岂知他连匕首也要一并夺去。
就在这时,法王的金轮已攻到。郭靖一扯金龙鞭不下,大喝一声,一股罡气自金鞭上传了过去。尹克西胸口犹如被大铁锤重重一击,眼前金星乱舞,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郭靖已放脱金鞭,回手招架。尹克西自知受伤不轻,慢慢退开,在地下盘膝而坐,气运丹田,忍住鲜血不再喷出。
法王与尼摩星见郭靖一上手就将尹克西打伤,都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喜的是少了一人抢那“蒙古第一勇士”的头衔,惧的是郭靖如此厉害,只怕自己也折在他手里。当下二人不敢冒进,严密守住门户。
郭靖见招拆招,细察尼摩星的奇特兵刃,那蛇形兵器甚是古怪,活脱是条头呈三角的毒蛇,蛇身柔软屈折,当是无数细小铁球镶成,蛇头蛇尾均具锋锐尖刺,最厉害的是捉摸不定蛇身何时弯曲,蛇头蛇尾指向何方,但见那铁蛇短鞭在尼摩星手中忽而上跃飞舞,忽而盘旋打滚,变幻百端,灵动万状。郭靖当年见过欧阳锋蛇杖的招数,杖上怪蛇乃是真蛇,兼之剧毒无比,尼摩星的蛇形兵刃纵然厉害,究是死物,出招收招之际定有规矩可寻,因此心中最忌惮的仍是金轮法王。
郭芙在旁盯着三人交战,见郭靖丝毫不落下风,方微微放心。
三人拆得数招,突听一人虎吼连连,大踏步而至,魁梧奇伟,宛似一座肉山,正是马光佐到了。他手挺一根又粗又长的熟铜棍,在尼摩星身后往郭靖头顶砸了下去。三位高手激斗正酣,各人严守门户,绝无半点空隙,郭靖的掌风、法王的金轮、尼摩星的铁蛇来往交错,织成了一道力网,马光佐这一棍砸将下去,给三人合组的力网一撞,虽然无声无息,熟铜棍猛地反弹上来。他一觉不对,大喝一声,劲贯双臂,硬生生将铜棍在半空止住,饶是如此,双手虎口已震得鲜血长流。他高声大叫:“邪门,邪门!”手上加力,更进刚劲,猛击而下。
法王与他正面相对,料得他这一棍击下,吃到的苦头更大,只是微微冷笑。杨过在侧瞧得明白,知他膂力虽强,武功却连郭靖的一成也及不上,出手一味刚猛,若是与郭靖天下阳刚之至的“降龙十八掌”正面相撞,哪里还有生路?便算郭靖不下毒手,给法王、尼摩星等的兵刃扫上了一些,也非受伤不可,他爱这浑人心地质朴,又曾数次回护自己,眼见他这一棍击下,定然遭殃,悄声对郭芙道:“芙儿,这是个浑人,且救他一救。”
郭芙道:“你自身难保,还管旁人么?”却还是抽出剑来,向马光佐喝道:“看剑!”手中长剑一横,向他刺去。
马光佐一呆,铜棍停在半空,道:“杨夫人?我不与妇人女子动手。”
杨过骂道:“你这浑人,在这儿瞎搅甚么?快给我回去!”郭芙懒得理他,长剑颤动,连刺数剑,只刺得马光佐手忙脚乱,不住倒退。马光佐腿长脚大,一步足足抵得常人二步,退得十余步,已离郭靖等甚远。她方才收剑又回到原地。
杨过等他又退数步,追上去低声道:“马大哥,我救了你一命,你知不知道?”马光佐大声道:“什么?”杨过低声道:“你说话小声些,别让他们听见了。”马光佐瞪眼道:“为什么?我不怕这个郭靖。”这两句话仍是声音响亮,于他不过是平常语气,在常人却已似叫喊一般。杨过道:“好,那你别说话,只听我说。”马光佐倒真听话,点了点头。杨过道:“那郭靖会使妖法,口中一念咒语,便能取人首级,你还是走得远远的好。”马光佐睁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将信将疑。
杨过有心要救他性命,心知若说郭靖武功了得,他必不肯服输,但说他会使妖法,这浑人多半会信,又道:“你一棍打他的头,棍子没撞上什么,却反弹上来,这岂不古怪?那卖珠宝的胡人武功很厉害,怎么一上手便给他伤了?”马光佐信了七八成,又点了点头,却向法王等望了一眼。
杨过猜到他心中想些什么,说道:“那大和尚会画符,他送了给黑矮子,身上佩了这符,便不怕妖法。大和尚有没给你?”马光佐愤愤的道:“没有啊。”杨过道:“是啊,这贼秃不够朋友,也没给我,回头咱们跟他算帐。”马光佐大声道:“不错,那咱们怎么办?”杨过道:“咱们袖手旁观,离开得越远越好。”马光佐道:“杨兄弟你是好人,多亏你跟我说。”收起熟铜棍,遥望郭靖等三人相斗,杨过见他远离,方又趁隙回到郭芙身旁。
郭靖此时所施展的正是武林绝学“降龙十八掌”。法王等二人紧紧围住,心想他内力便再深厚,掌力如此凌厉,必难持久。岂知郭靖近二十年来勤练“九阴真经”,初时真力还不显露,数十招后,降龙十八掌的劲力忽强忽弱,忽吞忽吐,从至刚之中竟生出至柔的妙用,那已是洪七公当年所领悟不到的神功,以此抵挡两大高手的兵刃,非但丝毫不落下风,而且乘隙反扑,越斗越是挥洒自如。
郭芙杨过在旁观斗,各自惊佩无比,两人练过“九阴真经”,但也不知真经的神奇竟至于斯。杨过以真经功诀印证郭靖掌法,登时悟到了不少极深奥的拳理,心中默默记习,一时将所有深仇算计尽皆相忘。郭芙看着郭靖所施展降龙十八掌招式全然一样,挥洒出力却与自己全然不同,心中一动,也是若有所悟。
金轮法王的武功与郭靖本在伯仲之间,郭靖虽然屡得奇遇,但法王比他大了二十岁年纪,也即多了二十年的功力,二人若是单打独斗,非到千招之外,难分胜败,再加上尼摩星这个一流好手相助,法王本来不难取胜,只是郭靖的降龙十八掌实在威力太强,兼之他在掌法之中杂以全真教天罡北斗阵的阵法,斗到分际,身形穿插来去,一个人竟似化身为七人一般;又因他一上来便将尹克西打伤,这一下先声夺人,敌对的二人先求自保,不敢放手攻击,是以虽然以三敌一,也只打了个平手。
又拆数十招,法王的金轮渐渐显出威力,尼摩星的铁蛇也是攻势渐盛。郭靖胸前伤口隐隐作痛,暗感焦躁:“如此缠斗下去,我终究要抵敌不住。只不知过儿和龙姑娘的功力现在恢复了几成?若他们二人功力恢复,则立时可以脱身。”
郭靖斜过身子,却见尼摩星的铁蛇递近身来,当下一掌“潜龙勿用”击出。尼摩星忙横过铁蛇,右手握蛇尾,左手执蛇头,在胸口一挡,岂知郭靖这一掌之力却是在出掌之处的四周,掌心虽对准他的胸口,他胸口竟是毫不受力,尼摩星一挡挡了个空,情知不妙,面门与小腹上已感到掌力,总算他身子矮小,行动敏捷,急忙往地下一扑,随即几个小筋斗,就似个大皮球般滚了开去。
郭靖见有隙可乘,叫道:“过儿芙儿龙姑娘,咱们去罢!”向空旷处跃出数步。金轮法王见他脱出包围,飞窜赶来。郭靖身后与蒙古兵将相距已不过数丈,十余枝长矛指向他背心。郭靖双臂一振,架开长矛,反手抓住两名军士向法王投去,叫道:“接住了!”法王如伸手接住,这么一延缓,势必给郭靖走得更远,当即侧过左肩一撞,两名军士飞出丈余,金轮猛往郭靖背上砸去。
郭靖情知只要还得一招,立时给他缠住,数招一过,尼摩星与潇湘子又跟着攻上,那时想脱身又得大费周章,当即夺过两枝长矛向后戳出。他脚下竟没片刻停留,背上又如长了眼睛一般,一矛刺向法王右肩,一矛刺向他胸口,准头劲力,绝无分毫减色。法王暗暗喝彩,金轮横砸,喀喀两声,双矛齐断,看郭靖时,却已钻入了蒙古军阵中。
蒙古军奉忽必烈将令,在帐外排得密密层层,务要生擒郭靖,此时给他抢入阵来,众兵将擒他不得,伤他不能,只听得刀枪撞击,叱喝叫嚷,反而阻住了法王等三人的追击。
郭靖藏身军马之中,犹如入了密林,反比旷地上更易脱身。他几个起伏,奔到一个百夫长马前,伸手将他拉下马来,随即跃上马背,在众军中东冲西突,斗然间绕出阵后,放马急奔,口中长哨。那汗血宝马站在远处,听得主人招呼,如风驰至。
郭芙清啸一声,远远天边两只白雕也飞了过来。
杨过见汗血宝马疾驰而前,奔向郭靖,暗叫:“不妙!”心想郭靖只要一乘上宝马,忽必烈便是尽集天下精兵也追他不上了。情急之下,猛地大叫:“啊哟,痛死我也!”摇摇晃晃的似欲摔跌,郭芙一惊,与小龙女同时抢到他身边。郭芙见小龙女行动如风,惊道:“你的武功……”
小龙女只得道:“已经恢复了……”
郭靖听得杨过的叫声,果然大是忧急,不等红马奔到,又冲入阵,向杨过站立之处驰来。法王念头一转,已明杨过用意,让郭靖在身边掠过,不加阻拦,却回身挡住了他的退路。
郭靖掠回杨过身前,急叫:“过儿,怎么啦!”
杨过假意摇晃身子,说道:“我内力恢复了些,但不知怎的,我一运真力,一股气走逆了,丹田中痛如刀绞。”这番谎话全无破绽,说运力出了岔子,外表上却决计瞧不出。何况前几晚郭靖误认杨过练功走火,此时激斗之下旧伤复发,事极平常。郭靖眼见他左手按住小腹,额上全是大汗,伤势甚是不轻,忙道:“你伏在我背上,我负你出去。”
郭芙大惊道:“爹爹,你带龙姑娘先走,雕儿带我和杨过走。”
杨过也假意道:“郭伯伯你快走,小侄性命无足重轻,你却是襄阳的长城。合郡军民,尽皆寄望于你。”
郭靖对郭芙道:“你带龙掌门乘雕离开。”又对杨过道:“我为你而来,岂能撇下你不顾?快快伏上。”
杨过犹自迟疑,郭靖双腿蹲下,将他拉着伏在自己背上。就在此时,抢来的那匹马接连中箭,长声哀鸣,倒毙于地。郭靖一生经历过无数凶险,情势越危急,越是鼓足勇气,沉着应付,说道:“过儿,别怕,咱们定须冲杀出去。”长身站起,径往北冲。
郭芙叫了声:“爹爹……”双雕已近在眼前,她只得与小龙女先乘雕飞起,但她心系爹爹,不肯离开,拿着随手抢来的弓箭,在上方徘徊,好在忽必烈一心要拿的是郭靖,又忌惮当时郭芙喂自己的毒药不知是真是假,对她倒没有下令捉拿。
此时法王、尼摩星又已攻到身前,郭靖眼瞧四周军马云集,比适才围得更加紧了。王帐前大纛之下,忽必烈手持酒碗,与一个和尚站着指指点点的观战,显见胜算在握,神情极是得意。
郭靖大喝一声,负着杨过向忽必烈扑去,只三四个起伏,已窜到他身前。左右卫护亲兵大惊,十余人挺着长刀长矛上前阻拦。郭靖掌风虎虎,当者披靡,一名亲兵被他掌力扫得向外跌开,只须再抢前数步,掌力便可及忽必烈之身。众亲兵舍命来挡,又怎敌得住郭靖的神勇?法王眼见危急,金轮飞出,往郭靖头顶撞去。郭靖低头让过,脚下丝毫不停。
杨过心想:“倘若他拿住了忽必烈,蒙古人投鼠忌器,势必放他脱身。我再不下手,更待何时?”稍一迟疑,终于又问一句:“郭伯伯,我爹爹就算罪大恶极么,你杀他可有半分后悔?”郭靖一怔,此时哪里还有余暇细想,顺口答道:“他认贼作父,叛国害民,杀他绝无半分后悔。”杨过心中一痛,道:“罢了!”更无半点迟疑,提掌对着他背心便拍了下去。
哪知尼摩星生怕杨过得手,一退即进,铁蛇疾点杨过后心要穴,要他不得不先救自身。郭靖右掌正与法王各以上乘内力相比拚,却发觉自己与杨过同时遇险,他不救自己,先护杨过,左掌“神龙摆尾”,砰的一声,击中蛇身,只震得尼摩星全身发烧,一张脸登时通红。
郭靖全身内劲正在对付金轮法王,一震开尼摩星的铁蛇,法王却乘虚而入,掌力疾催。
杨过也同时在他背心要穴运力拍下,郭靖毫无防备,只觉两股大力一从掌心,一从后心同时压下,身上一轻,杨过已从他身上跃下,道:“郭伯伯,我为报父仇,此生只能有负于你的信任了。”
郭靖脸上神情怪异,身子连晃,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向后倒下。
郭芙在半空中叫了一声;“爹爹!”自半空中急落而下,抱住郭靖倒地的身体,哭道:“爹爹……”她心乱如麻,即想现下就报仇,又不敢离开父亲,只得呆在原地。
金轮法王哈哈大笑,向前抢上,杨过却拔剑出鞘,站在郭靖之前,喝道:“让他们走……”
金轮法王嘴角一扯,笑道:“杨小友即已选择,何以又摇摆不定?”
杨过黯然道:“如无郭靖,必不会有现在的杨过,我伤他为报父仇,已是不该,他同时中我与法王一掌,内脏破碎,无人能救。我怎能让你们今日再取他性命?”
小龙女飘然而下,落下杨过身旁,同时也是抽出长剑,护在郭靖二人之前。
忽必烈心知经此一役,杨过小龙女只能入自己阵营,那可是两大助力,倒也不在乎一个重伤的郭靖了,叹道:“罢了,即是如此,放他们二人离开就是。我对郭叔父敬仰已久,也不忍看他命丧当场。”
蒙古军让开路来,郭芙擦了眼泪,一言不发,将郭靖扶上小红马,杨过要去帮忙,郭芙回手一剑,剑影重重中杨过向后退了三步,金轮法王大笑道:“郭姑娘,两位今日来我军中拜访,今晚我们必去回拜,还请黄帮主不要拒人于千里之外啊。”
郭芙心中一震,冷然道:“我们在襄阳城必定相迎诸位。”骑上马头也不回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