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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5章 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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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追出帐外,只见周伯通早已远远向东狂奔而去,金轮等五人功力虽高,轻功却稍嫌不足,反而是郭芙杨过稍稍超过他们一点,追着周伯通而去。
营地各士兵只觉眼前人影一晃而过,已看不到人影,各自骇然.
又追了一会儿,只听到远远声音传来 :”我说过不去就是不去,你们软请硬邀,都是无用。”
金轮等大喜,只见远远站在东首的旷地上,四个人分站南、西、西北、北四个方位,成弧形将他围住,却空出了东面。周伯通一手抓了忽必烈,一手伸臂攘拳,大声叫嚷:“不去,不去!”
杨过心中奇怪:“他若不去,又有谁勉强得了?何必如此争吵?”远远看去,那四人时,都是一式的绿袍,却是三个男子,一个少女,腰间一根绿色绸带随风飘舞。
那男子伸手指着东方道:“你看那边是谁?”
周伯通回头一看,不见有人。那男子做个手势,四人手中突然拉开一张绿色的大渔网,兜头向周伯通罩落,连同忽必烈一起罩住。这四人手法熟练无比,又是古怪万分,饶是周伯通武功出神入化,给那渔网一罩住,登时手足无措,只听得他大呼小叫、唤爹喊娘,却给四人提着渔网东绕西转,绑了个结结实实。杨过等人还未到,两个男子已将他两人一起负在肩头,余下两人持剑在旁相护,向东飞奔而去。
杨过郭芙等人尽皆大惊,各自挂念周伯通忽必烈的安危,再奔行数里,来到一条溪边,只见那四人扛着周伯通两人上船,两人扳桨,溯溪上行。众人沿岸追赶,追了里许,见溪中有艘小舟,当即入舟。
尼摩星等对杨过郭芙怒目而视,金轮法王则暗忖,若真找不回忽必烈,捉到郭靖女儿也能抵一些罪责,他自负要捉这两人手到擒来,让杨过郭芙一起上船,嘴上却道:“各位,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回王爷,我们现下目标一致,还是一起走为好。”
马光佐力大,扳桨而划,顷刻间追近数丈。但溪流曲折,转了几个弯,说话之间,已划到小溪尽头,七人弃舟登陆,沿着小径向深谷中行去。
山径只有一条,倒不会行错,只是山径越行越高,也越是崎岖,天色渐黑,仍不见那四个绿衫人的影踪。正感焦躁,忽见远处有几堆火光,众人大喜,均想:“这荒山穷谷之中,有火光自有人家,除了那几个绿衣人之外,常人也决不会住在如此险峻之地。”当下发足向前奔去,心知身入险地,各自戒备。但各人过去都曾独闯江湖,多历凶险,此时并肩入山,天下有谁挡得?是以虽存戒心,却无惧意。
行不多时,到了山峰顶上一处平旷之地,只见一个极大的火堆熊熊而燃,再走近数十丈,火光下已看得明白,火堆之后有座石屋。
尼摩星大声叫门,石屋门缓缓打开,出来四人,三男一女,正是日间擒拿周伯通的绿衫人。四人躬身行礼,右首一人道:“贵客远来,未克相迎,实感歉仄。”法王道:“好说,好说。”那人道:“列位请进。”
金轮法王等七人走进石屋,只见屋内空荡荡地,除几张桌椅之外一无陈设。四个绿衫男女跟着入内,坐在主位。当先一人道:“不敢请问七位高姓大名。”尹克西最擅言词,笑吟吟的将六人身份说了,说到郭芙时仍然说他是杨过的妻子,却不提姓名,因为他本就不知。最后说道:“在下名叫尹克西,是个波斯胡人,我的本事除了吃饭,就是识得些珠玉宝物,可不像这几位那样个个身负绝艺。”
那绿衫人道:“敝处荒僻得紧,从无外人到访,今日贵客降临,幸何如之。却不知七位有何贵干?”尹克西笑道:“我们见四位将那老顽童周伯通及他身边那人捉拿来此,好奇心起,是以过来瞧瞧。贵处景色幽雅,令人大开眼界,实是不虚此行。”
他心中虽急于救出忽必烈,但忽必烈身份太高,他们不敢泄露,只能另找托辞。
第一个绿衫人道:“那捣乱的老头儿姓周么?也不枉了他叫做老顽童。”说着恨恨不已。第二个绿衫人道:“各位和他是一路的么?”法王接口道:“我们和他也是今日初会,说不上有甚交情。”
第一个绿衫人道:“那老顽童闯进谷来,蛮不讲理的大肆捣乱。”法王问道:“他捣乱了甚么?当真是如各位所说,又是撕书,又放火烧屋?”那绿衫人道:“可不是吗?晚辈奉家师之命,看守丹炉,不知那老头儿怎地闯进丹房,那丹炉正烧到紧急的当口,我无法离身逐他,只好当作没听见,哪知他突然飞起一腿,将一炉丹药踢翻了。再要采全这炉丹药的药材,唉,可不知要到何年何月了。”说着气愤之情见于颜色。
杨过笑道:“他还怪你不理他,说你的不对,是不是?”那绿衫少女道:“一点儿也不错。我在芝房中听得丹房大闹,知道出了岔儿,这怪老头儿已闪身进来,一伸手,就将一株四百多年的灵芝折成两截。”
杨过道:“那老顽童当真胡闹得紧,一株灵芝长到了四百多年,那自是十分珍异之物。”那少女叹道:“我爹爹原定在新婚之日和我继母分服,哪知却给老顽童毁了,我爹爹大发雷霆,那也不在话下。那老顽童折断了灵芝,放入怀内,说甚么也不肯还我,只是哈哈大笑,我又没得罪他,不知为甚么这般无缘无故的来跟我为难。”说着眼眶儿红红的,甚感委屈。
郭芙在侧听着,心道:“周伯伯还是这胡闹的脾气,好在桃花岛上有妈妈在,他才不敢乱来。”
尹克西道:“请问令尊名号。我们无意闯入,连主人的姓名也不知,实是礼数有亏。”那少女迟疑未答。第一个绿衫人道:“未得谷主允可,不便奉告,须请贵客原谅。”
杨过寻思:“这些人隐居荒谷,行迹如此诡秘,原不肯向外人泄露身份。”
问道:“那老顽童抢了灵芝去,后来又怎样了?”
第三个绿衣人道:“这姓周的冲进书房来,抢到一本书便看。在下职责所在,不得不出手拦阻,他却一口气撕毁了三本道书。我们四人合力,仍是拦他不住。”
第二个绿衫人道,“他闹了丹房、芝房、书房,仍是不放过剑房,他踏进室门,就大发脾气,说剑房内兵刃……兵刃太多,东挂西摆,险些儿刺伤了他,当即放了一把火,将剑房壁上的书画尽数烧毁。我们忙着救火,终于给他乘虚逃脱。我们一想这事可不得了,于是追出谷去,将他擒回,交由谷主发落。”
杨过道:“不知谷主如何处置,但盼别伤他性命才好。”第三个绿衫人道:“家师新婚在即,倒也不会轻易杀人。但若这老儿仍是胡言乱道,尽说些不中听的言语来得罪家师,那是他自讨苦吃,可怨不得人。”
尹克西道:“我看同时擒来的是两人,剩下那人也和他是一伙么?”绿衫少女道:“可不是........”
那大师兄突然接口道:“各位远道而来,定然饿了,待晚辈奉饭。”金轮法王几人对视一眼,不再相问。
四个绿衫人入厨端饭取菜,一会儿开出席来,四大盆菜青的是青菜,白的是豆腐,黄的是豆芽,黑的是冬菰,竟然没有一样荤腥。第一个绿衫人道:“我们谷中摒绝荤腥,须请贵客原谅。请用饭罢。”说着拿出一个大瓷瓶,在各人面前碗中倒满了清澈澄净的一碗白水。众人一尝之下,却是清水,马光佐大嚷起来:“主人家忒煞小气,连酒也没一口。”
第一个绿衫人道:“谷中不许动用酒浆,这是数百年未的祖训,须请贵客原谅。”
那绿衫少女见郭芙手中尚抱着婴儿,又端出来一碗羊奶,杨过大喜,连连与她道谢。
法王、尹克西等眼见这四个绿衫男女年纪不大,但自与他们说话以来,从未见四人中有哪一个脸上露过一丝笑容,虽非面目可憎,可实是言语无味。当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各人不再说话,低头吃饭。四个绿衫人也即退出,不再进来。
用饭即毕,当晚六人就在石屋中安睡,郭芙连带婴儿被那绿衣少女带走另行安置。众人一见地下只给了几张草席,尼摩星气愤愤的道:“老顽童拆屋放火,大大好的!”此言一出,马光佐登时大有同感,大声喝彩。
法王道:“这谷主的路数,我和诸位一般,也是难以捉摸,今晚我去夜探一番,如能找到王爷便罢,若找不到,见机行事便了。”尹克西低声道:“这四个绿衫弟子武功不弱,谷中自然更有高手,大家务须小心在意,只要稍有疏忽,一齐陷身此处,那就不妙之极了。”
这一晚众人身处险地,都是睡得不大安稳,金轮法王夜探也是无功而返,只有马光佐却鼾声如雷,有时梦中大叫:“来,来!干杯!这块牛肉好大!”
次晨杨过醒来,走出石屋。昨晚黑暗中没看得清楚,原来四周草木青翠欲滴,繁花似锦,一路上已是风物佳胜,此处更是个罕见的美景之地。信步而行,只见路旁仙鹤三二、白鹿成群,松鼠小兔,尽是见人不惊。
转了两个弯,那绿衫少女正在道旁摘花,郭芙却在一边抱着婴儿看她摘花,见他过去,绿衫少女招呼道:“阁下起得好早。“
杨过伸手抱过郭芙手中婴儿,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郭芙道:”与往日倒没有不同。“
这是昨天夜间也一无所获的意思了。
那绿衫少女已盈盈道:”请用早餐罢。”说着在树上摘下两朵花,分给杨过郭芙两人。
杨过接过花来,心中嘀咕:“难道花儿也吃得的?”却见那女郎将花瓣一瓣瓣的摘下送入口中,于是学她的样,也吃了几瓣,入口香甜,芳甘似蜜,更微有醺醺然的酒气,正感心神俱畅,但嚼了几下,却有一股苦涩的味道,要待吐出,似觉不舍,要吞入肚内,又有点难以下咽。他细看花树,见枝叶上生满小刺,花瓣的颜色却是娇艳无比,似芙蓉而更香,如山茶而增艳,问道:“这是甚么花?我从来没见过。”那女郎道:“这叫做情花,听说世上并不多见。你说好吃么?”
郭芙奇道:“为什么叫做情花我吃着开头是甜的,后来却苦了。”
说着伸手要去自己摘一朵下来。
那女郎道:“留神!树上有刺,别碰上了!”
杨过忙道:“我来便好。”伸手拉回郭芙,他避开枝上尖刺,落手甚是小心,岂知花朵背后又隐藏着小刺,还是将手指刺损了。
郭芙皱眉道:“你怎的如此不小心........”
杨过小心地捻着花朵道:“还是我拿着便好.......”
那女郎道:“这谷叫做‘绝情谷’,偏偏长着这许多情花。”杨过道:“为甚么叫绝情谷?”他看了眼郭芙,“难道在这谷中就可以绝了情不成?”刚想到此处,手指上刺损处突然剧痛,伤口微细,痛楚竟然厉害之极,宛如胸口蓦地里给人用大铁锤猛击一下,忍不住“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忙将手指放在口中吮吸。
郭芙被吓了一跳,忙扶住他,急急问道:”你怎么了?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那女郎淡淡看了杨过一眼,道:“他想到你了。”
杨过给她猜中心事,不敢去看郭芙,哼道:“你怎知道?”
女郎道:“身上若给情花的小刺刺痛了,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动相思之念,否则苦楚难当。”
郭芙皱眉道:“天下竟有这等怪事?”
女郎道:“我爹爹说道:情之为物,本是如此,入口甘甜,回味苦涩,而且遍身是刺,你就算小心万分,也不免为其所伤。多半因为这花儿有这几般特色,人们才给它取上这个名儿。”
杨过问道:“那干么十二个时辰之内不能……不能……相思动情?”那女郎道:“爹爹说道:情花的刺上有毒。大凡一人动了情欲之念,不但血行加速,而且血中生出一些不知甚么的物事来。情花刺上之毒平时于人无害,但一遇上血中这些物事,立时使人痛不可当。”杨过听了,觉得也有几分道理,将信将疑。
再抬头看去,情花开放得早,这时已结了果实。但见果子或青或红,有的青红相杂,还生着茸茸细毛,就如毛虫一般。
郭芙道:”这情花果实,也如花瓣一般可为食物么?
女郎道:“情花的果实是吃不得的,有的酸,有的辣,有的更加臭气难闻,中人欲呕。”杨过一笑,道:“难道就没甜如蜜糖的么?”
那女郎向他望了一眼,说道:“有是有的,只是从果子的外皮上却瞧不出来,有些长得极丑怪的,味道倒甜,可是难看的又未必一定甜,只有亲口试了才知。十个果子九个苦,因此大家从来不去吃它。”
杨过心想:“她说的虽是情花,却似是在比喻男女之情。难道相思的情味初时虽甜,到后来必定苦涩么?难道一对男女倾心相爱,到头来定是丑多美少吗?“他侧头看了下郭芙,见少女犹自捧着他的手发呆,蛾眉微颦,阳光照耀下,娇艳无伦,察觉到他的目光,眸子转了过来,”便如我与芙儿……”
他一想到郭芙,突然手指上又是几下剧痛,不禁右臂大抖了几下,才知那女郎所说果然不虚。
郭芙已怒道:“你知道不能动情,还去胡思乱想些什么?”
杨过微微笑道:“我已全力不去想了,不由自主想到,我也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