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雕之芙华引》程怡萱

151、番外 梦十夜（四） 夜凉如水，

　　夜凉如水，她赤@裸的雪足上踩着一双木屐，顺着长廊咯吱咯吱的慢慢走过来。
　　他在她走过他身边时，伸手给她。
　　她握住那只手，瞬间就被他拉在怀里，紧紧抱着。
　　你怎么啦。她轻轻的问他。
　　今天，是清明。所以下了这么多雨。

　　村里的人来了很多，从他的屋子中走出来时，都如释重负。
　　以后的孩子要怎么办？
　　说完之后，人们仍然继续陷入往日的生活，这事情立时就放在脑后了。
　　这次郭芙看到他的时候。是在他母亲的骨灰前。那孩子坐在那里，抱着小小的坛子，不知道己经坐了多久。
　　她走过去，站在孩子身后。这次仍然是在下着雨。那么细，那么冷的雨，被风一吹，落在他的脸上，头上身上。
　　她看着前面，那个孤独的身影。伸手去抓着他的手，问他：“冷吗？”
　　然而他这次只是回头向她看了一眼，又将手抽了回去。
　　安安静静的说，“芙姐姐，你来了。”
　　她不知道，这是他这三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邻居们无数次来看过他，他也从来没有给过人家一个眼神。邻居们都是在摇头叹息。
　　他一直没有哭。
　　即使来看他的人，都红了眼圈。
　　“我早应该发现的。妈妈身体不好。整夜整夜的咳嗽。却一直对我说没有关系。
　　她这次病倒了。我去给他买药，钱不够，我去求那个药房老板。他就去把让人把我赶出来。“
　　他声音低沉，慢慢的说。
　　她静静听着，男孩已经又长高了，比她还要高一点，她己经不能看到他头顶了。
　　“是我太没用了……”
　　他的眼泪点点滴滴地落下，就像落在她的心里。她抱着他，轻声安慰。他失声痛哭，忍耐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倾泄而出。

　　清明之后又过了一月，郭芙带了杨过出游。不说要去哪里，杨过只管笑着随她走。
　　牛家村的故居映入眼中时，那青衣的身影僵立了许久。
　　她心中惴惴不安，半晌，杨过松开她的手，没和她打招呼，就掠进房门去。
　　她惘然若失地摸了下自己被松开的手，站在门外等候。
　　少女站在门前，垂眸而立，两匹马儿乖乖在她身边蹭着，落日余晖下，少女手中马鞭轻轻摇荡，如同她摇摇摆摆的心。
　　青影一闪，杨过又奔了出来，掠到她面前。
　　“芙儿，芙儿，有人修好了我小时候住的房子……”他看看郭芙的脸，恍然大悟道：“是你做的……”
　　他拉了她的手，牵着她走进屋子。
　　屋里边已经打扫干净了，窗明几净，就好像里边的人从未离开过。
　　他一样样给她讲，屋里边一件件事物的来源，她只笑眯眯听着，看着他突然之间像个孩子。
　　他在屋里又遛了两圈，打开一个抽屉。盯着那抽屉中的小小木马，发了会儿呆。
　　再回头盯着郭芙，“这些东西，还都能找着吗？”
　　“一直都没有人动过。带你回桃花岛后，爹爹又回来了一趟，将这房子买了下来，不过最近才又重新修缮了。”
　　杨过进了小小的里屋，叫着芙儿快过来。
　　她掀起门帘，看见杨过躺在小小的木床上。那应该是他小时候在睡的床。现在，他要缩着脚，才能勉强蜷在上面。
　　他笑眯眯的对她招手，她木着脸的走过去，果然才走近，就被他抓住手拉入怀中。
　　“床会塌掉的……”
　　她听着床板吱吱呀呀的响，担心地小声嘀咕着。
　　杨过好气又好笑的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我再禽兽，也不会现在怎么样你……”
　　她瞟他一眼，满脸的怀疑不信；让他恨得牙痒痒的，握住她柔软腰肢的手更重了些，软玉在怀，心中动了动，本来不想的，也忍不住想要欺负她了。
　　他呼吸重了点，她立刻觉察到了，马上要从他怀中滑出来，他将她紧紧一抱，低声道：“别动，芙儿，别动……”他忽然低声道，“我曾经发誓再不回来的……”
　　她乖乖不动了，回头看着他。

　　“我一直觉得，妈妈是我害死的……”
　　他看着她惊讶的视线，伸手抚上她的面颊。
　　“……我去买药……钱不够……”
　　“于是，我偷偷去拿了家里的刀，去找那个药房老板……
　　可惜那药房老板不在，只有药房的伙计。他觉得我可怜，偷偷的拿了药给我。
　　我给妈妈熬药，端到她面前。她却哭了，问我哪里来的钱？我让她别管。她一定让我说出来是怎么样来的？我说了之后，她带着我，一起去找药房的伙计。
　　家里全部钱不够，她就给那人写下了借据。就这样又折腾了几天。她回来之后，身体就更加不行了。不久，就去世了。”
　　他低头，轻轻亲在她脸上。
　　“芙儿，你相公就是这样的人，十一岁就拿着刀子去抢，若不是那老板不在，说不定我十一岁就杀了人了。这样的我，你害怕么？”
　　她向他看了半晌，他看到她眼中惊讶，笑起来：“怎么了，吓到了？”
　　她双手展开，紧紧抱着他，低声道：“别这样笑……我看着难受……你妈妈去世，你己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你尽力了……”
　　她想到梦中十一岁的杨过在她怀中痛哭，独自背负起罪孽，却谁都没有说。
　　她抱着怀里的男人，缓缓开口。
　　“我是你的话，我也会去找那药店老板的……”
　　他眼神惊讶地看着她，她笑了笑，：“我若与你不是一样的人，怎么会嫁给你……”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认真道：“你怎么样都吓不到我的。”
　　杨过盯着她一会儿，终于失笑起来，：“芙儿啊……你这样子，我会越来越离不开你的……”
　　他一边轻笑，一边轻吻她，“这辈子，你都别想让我松手了……”

　　她轻声道：“我不会离开的……”
　　小时候，看到他这么痛哭时，她就想告诉他了，此时，终于可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