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进行时》蒙大奇

3、离就离吧 大概是在网

　　大概是在网上被人骂了一通，陆萍的心情居然奇迹般地好了一些。她又重新看了一遍那些不堪入目的聊天记录。男人在聊天软件里丑陋了嘴脸令她恶心。

　　“原来他是这样的人。”她呈大字型摊倒在床上，想着：“妈妈和婆婆都知道了这个事，不用多久，所有的亲戚都会知道了。就算她们不知道也是一样的。他说婚是一定要离的。离还是不离？”她一咕噜地起身，打量着这个房子，她的小家。

　　五十多平方的二手房，虽然小、简陋，但一桌一椅都是她自己布置的。她还记得刚拿到钥匙的时候有多激动。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样，挥舞着手臂，指点着哪里要放些什么——这些早就在她的脑海里想了千百遍。

　　阳台上种的植物还是郁郁葱葱，多数都是可以食用的。葱、指天椒、紫苏、薄荷、九层塔、小茴香……早在租房的年代，她就想在阳台种上各种植物，现在这个愿望终于实现了，可是有的才刚刚结果，美好的生活，似乎又要破灭了。

　　她掐了一根红艳艳的小辣椒，拿到手上，无意识地揉着，“小三大概真没有。也是……他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又不是很帅。但约炮也是不肯忍，真脏！离吗？离吧……”

　　她扔掉手中的辣椒，又觉得手火辣辣的疼，烦躁地走到洗手池，拧开水龙头，大概因为手疼，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房子的首付20万，现在也没什么升值。如果归他，那他要我给我10万。如果我要了，就要给他10万。但我现在我没有钱，他估计也没有那么多。我还是不要房子吧！不要！一切和他有关的东西都不要！”

　　她甩干手上的水，开始梳洗。拿着梳子梳头的时候，她忽然发现，镜子里的人熟悉又陌生。头发有些毛糙，眼睛和鼻子红红的，脸色暗黄，大概因为昨晚睡得晚，还有些浮肿。一瞬间，觉得很荒凉。

　　大学时候，是沈之航主动追求她的，那时候她还是班花。沈之航呢？一个就知道是农村来了，脸盘都是黑红黑红的，衣着简陋，穿着仿冒的“耐克”鞋，写得窘迫可笑。但是呢……他成绩好，热心班集体的工作，很活跃，身材高大，篮球也打得好。他在篮球场的身姿，还是能引得女生注目的。

　　沈之航喜欢陆萍，全班的同学都知道。他帮她打饭、给她送伞，用兼职挣的钱给她买水晶手链，她说他第一眼见到她，就爱上了她。他还说……

　　那个时候……那个时候……陆萍想着想着，笑了，又哭了……所以说回忆是最没有意义的，除了伤心，还有什么用？

　　他养出了她的依赖性，又抛弃了她！

　　“没有房子，拿着10万，去哪里呢？没有工作，也没必要留在这个城市。在这里，真的是呆够了……回家去，爸爸妈妈难免唉声叹气，又要被亲戚说……不过在家里消费低点，稿费和利息，勉强够生活费。所以，还是要找一份工作……”陆萍冷静下来，开始想出路。

　　据说女人的一生中，有超过一千次离婚的念头。但这些她以前真的没有想过，没想到第一次想，就真的走到了婚姻的尽头。

　　她想着想着，就觉得饿了。家里还有鸡蛋和面，平时她一个人在家，多数时候都是吃面。但今天她不想吃面了，她决定出去吃顿寿司——反正，下个月也不用操心房贷了，她自嘲地想。

　　她一直都喜欢吃三文鱼，以前在学校工作时，还偶尔和同事一起去吃。但辞职之后，就没再去了。主要是沈之航不接受生食，每次她说想去吃，沈之航都是一副嫌弃的样子，跟她灌输“寄生虫”的知识。她一个人去吃，又觉得没有意思。

　　但现在没有关系了，以后想吃什么，大概也没有人会说她了。

　　团购应用显示附近有一家日料，两人份的三文鱼只要49元，她下了单，去到就单点这个。

　　这家日料店生意不错，即使是上午，客人还是挺多，多数都是小情侣对坐。她一个人坐着，喝着荞麦了，越喝越饿，眼睛不时往上菜的地方瞄，又想显得不那么着急，在别人看过来之前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

　　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了她的三文鱼，肥美鲜甜，似乎特别美味。

　　她沾着芥末酱油，一片一片地吃着，芥末的辛辣在口腔里炸开，直冲脑门，头脑似乎也一下子清醒了。真好吃……她想，结婚前，她也和沈之航一起吃过日料，每次他都是一副逼上梁山的样子，其实也是挺影响胃口的。

　　她忽然醒悟，看吧，他们连口味都不合，所以结婚就是一个错误！

　　一片一片地，吃完了两人份的三文鱼，她忽然有一种愉悦的满足感，原来美食可以忘记烦恼是真的。

　　吃饱喝足，她走出日料店，突然觉得外面很陌生。每天宅在家里，都快忘了世界的样子了。她决定去看看衣服。结婚之后，为了省钱买房，她几乎没有买过衣服了，穿着的还是几年前买的“淑女装”，都不知道现在流行什么了。她看了看街上年轻女孩的打扮，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商场里的人流量不多，她一间间看着，售货员并没有很热情，偶尔才有一个对她说：“小姐，喜欢可以试试。”

　　“嗯。”她点点头。其实她看了看吊牌，下不定决定要买。

　　逛了一会儿，手机响了，她看了看，是爸爸。犹豫了一下，她接听了电话：“爸爸？”

　　“萍萍，”爸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现在在干什么？”爸爸的语气有些深沉，隐隐透着担忧。

　　“在外面，刚吃饱饭，在逛逛。”陆萍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

　　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和沈之航的事，你妈和我说了，我说都看你自己的意思。我跟你妈说了，不要给他们家打电话。我们不求他们。你在那里住不下去，就回来。总之不要想不开，有爸爸妈妈呢！啊？”

　　“嗯……”陆萍觉得鼻子酸酸的，有些说不出话来，缓了一下才说：“你们不要担心，我没有事。等他今晚回来，我和他把话说清楚，要离就离，离完我就回家去，我在这里也没有意思……”

　　“好好。有什么你就打电话回来。”爸爸说着，又叮咛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陆萍盯着手机，吸了吸鼻子。男人有没有没什么要紧的，爸爸妈妈还在呢。回了家去，再找份工作，总不会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