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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月下枯骨裹红衣 一百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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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年后
百花丛中,金蝶飞舞,流光溢彩,一名小女孩睡在丛中,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不断追逐着头顶不断翩飞的金蝶,眼中满是灵动。
浅蓝色的衣裙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肌肤愈发剔透,如雪肤凝脂,吹弹可破,嘴角不时流露出的微笑仿若能将人心融化,这副模样,千年之后必然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胚子。
花间露水将她额前的发丝覆了一层薄霜,她却依旧躺在从中,一声不吭,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半晌,一阵断断续续急切的脚步声不断传来,隐约有着几声高呼:“公主,公主——!”
她闻声,抿唇一笑,笑容中还有着几分赌气的意味,不理不睬,依旧躺在丛中。
渐渐地,呼声远去,她轻轻吐了口气,缓缓从茂盛的花丛中爬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额头上的露水,一张白里透红的脸上透着几分得意:“想找到我,没那么容易。”她再将手心的泥土拍了拍,才一转身却愣在原地。
她仰着头,看着一张面容严肃的白曜,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首,低唤:“父王。”
白曜看着面前的人儿,低声问:“名古上仙说你负气而去,整个天宫都找不到你人,已把他急得团团转,不得已请了我亲自来寻你。”
她鼻间轻哼道:“哼,他也会因寻不到我而急得团团转吗?”
白曜道:“你是名古上仙看着长大的,自打你有记忆以来,他就教你仙法,你不见踪影,他如何能够不急?”
“这样正好,就让他急吧。”她虽然依旧垂首,可声音却有着看好戏的语调。
白曜见她一副骄纵的模样,冷声斥道:“胡闹!你现在就随我去见名古上仙,向他道歉!”
听到白曜的冷斥,她显然是被震慑,终于抬首,一双灵动的目光隐约闪着泪光:“父王你都不明白出了何事,便要我向他道歉,你怎不说名古他这一百年来从来没给过我好脸色看,从来都对我肃然冷色,今日还大声训斥我,我今后不想再与他修习法术。”
说着说着,她便呜呜地哭了出来,泪水弥漫了她的小脸,委屈动人。
白曜见她痛哭不止,原本冷漠的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上前将她抱起,轻声道:“好了,玉茗,别哭了!名古向来是个冷面人,其实他心中也是疼爱你的,只是他不懂得表达。”
玉茗顺势搂住他的颈项,将泪脸埋在他的颈项窝内,哽咽道:“我要告诉母妃,父王你凶我。”
白曜失笑道:“你每次哭都只会用这一招吗?”
玉茗闻言,嘴角不由扯过一抹笑意,可泪水仍旧不停滚落道:“谁让你们都欺负我,只有母妃最疼我。”
白曜揉了揉她那乌黑的发丝,问道:“父王不疼你吗?”
玉茗将白曜的脖子搂得更紧了,“只要父王把名古弄走,就是疼我了。”
“你当真如此讨厌名古?”
玉茗听到这里,却犹豫了一下,睫毛上凝着几滴泪珠,歪着头想了想名古的种种,好像除了对自己极为严厉以外,没事就训斥自己几句,也没有什么特别讨厌的地方。
白曜见她犹豫,便继续道:“既然玉茗如此讨厌他,那就革去他上仙之位,从今往后去祈风台扫落叶,如何?”
玉茗赶忙道:“不要不要,惩罚太重了,我今天只是躲起来吓吓他而已,现在他急了,便是惩罚了。”
白曜看着玉茗着急的模样,不禁失笑,抬起袖子将她脸蛋上的泪水抹去,“你不想随名古上仙修习法术,我做不了主,你亲自与母妃说如何?”
玉茗想到那个温婉且宠溺自己的母亲,很肯定母亲会站在自己一边,当即便点头同意了。
可待白曜将她带到母亲面前表明来意时,母亲却对她大发雷霆,顿时令她傻眼了。
“跪下!”玉染面色冰冷,一直以来那温柔的面容充斥着数不尽的寒意,彻底怔住了玉茗。
玉茗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傲立的白曜,还没等到白曜开口,便听闻玉染斥道:“每一次闯祸,都因你的骄纵,仗着自己是公主无法无天,如今竟还想要换师父。”说到这里,她冷睇着白曜:“都是你惯得。”
白曜眉头微蹙,张了张口,却未出声,明白玉染现在气头上,说再多不过是愈发激怒她罢了。
“跪下!”玉染又重复了一遍。
玉茗见白曜无能为力,便缓缓跪下,可脸上却是一脸不服气。
玉染俯视着一脸不服气的玉茗,冷道:“玉茗,你是天帝的女儿,身为公主,便要心存善念,胸怀天下,有容人之量,否则如何有那个能耐当公主?”
“可名古却从来不敬我为公主,今日他只因我背错了一个口诀而怒斥我,他分明是针对我!”玉茗倔强地昂着头,与母亲对视。
玉染却道:“背错口诀只因你的粗心,名古上仙训斥你自然正确。反倒是你,就因为这桩小事而躲藏起来,你可知名古上仙寻不到你有多着急吗?”
玉茗不说话,只是满腹委屈,令胸口起起伏伏。
“当年我怀着你出征,与魔界决战时走火入魔,动了胎气,那时险些保不住才八个月大的你,若非是名古与天帝合力保住你,如今便没有玉茗你。”玉染的声音飘远,蕴含着无尽的叹息,“名古上仙为了救你耗尽真气,一连二十年修养才得以恢复全部真气,自打你拜了名古为师父后,他一直尽心尽力教你修习法术,恨不得将他所有倾注于你,而你却因为他一句训斥而如此,他若知道,该如何伤心?”
玉茗听着母亲的字字句句,原本倔强的脸色一分分消逝,垂首沉默良久。
“你身为公主,整日就贪于玩乐,每回都想偷溜出天宫,可你却不知人间险恶,妖魔横行,你年幼无知,法力微弱,若是遇见妖魔,你如何自保?”玉染长声一叹。
“母妃,玉茗错了。”玉茗面容诚恳,沉沉地说道。
“勇于承认错误,才配成为天界的公主。”玉染弯腰,将跪地的玉茗扶起,“但你并不需要对母妃认错,你该向名古上仙认错。”
玉茗点点头,“玉茗这就去。”说罢,便匆匆离去。
望着玉茗那越走越远的身影,玉染的脸上露出一抹欣慰。
白曜含着笑意上前几步,将背对着自己的玉染拥入怀中,“玉茗也就只有你能管教的了。”
玉染微微侧首,睇了眼将头靠在自己肩窝的白曜,“你这个当父王的一点威严也没有,只会一味纵容宠溺她,继续这样下去,只怕是连我都管教不了。”
“我白曜只有她这一个女儿,能不宠吗?况且了,她是天之骄女,本就该在万千宠爱中成长。”白曜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畔,令她一阵酥麻,她不由将头撇向另一处,嗔道:“她该有公主的高傲,却不能自傲。”
“是,是,你说的对。”他的手开始不安分,呼吸渐渐炽热。
玉染抓住他不安分的手道:“我和你说正事呢!”
“我有没有说过,你生气的样子最好看?”他的唇齿轻啃着她。
玉染微微喘息着,原本有些抗拒的她在他那细碎的吻中缴械投降。
白曜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朝那深深殿内走去。
明黄的帷帐内,旖旎缠绵。
“陵云少君请回,魔君有吩咐,不允许任何人打搅。”楚韵站在王殿之外,冷言冷语地将陵云拒之门外,这些日子,和天神厮杀,已死伤无数,如今魔君忙着处理魔界事务,哪有那些个闲情逸致来应付这个孩子……
楚韵瞅了眼眉头紧蹙的陵云,心中不由产生了几分怜惜,虽然陵云是魔君的亲生儿子,可魔君待他却不似亲生儿子,自打他出生,便不见他对陵云有当父亲该有的关怀与疼爱。
魔君真的变了,自从亲手毁灭潼城之后,他一心便要覆灭天界,手段也有些极端,甚至不择手段。
“我已经几个月没见到父君了,今日我定然要进去!”陵云面色愤愤,怒视楚韵,“楚韵你不过是个护法,胆敢拦我?”
“少君不要孩子气,如今正逢仙魔大战之际,魔君自然无暇顾忌少君,你还是回去还好修行,将来能够助魔君一臂之力吧。”楚韵毫不为陵云的怒意而生气,只是淡笑着回应,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
“我身为父君唯一的儿子,自然会成为父君的左膀右臂,只是你楚韵只是个外人,有何等资格拦我?让开!”陵云自然知道母亲与楚韵之间向来势同水火,如今脾气上来,正好逮着楚韵便是一阵数落。
陵云说着就要越过楚韵擅闯王殿,却被一阵强大的掌风逼退,只见一道黑影瞬间从王殿内闪现出来,他还没看清来人,便已重重摔了出去。
“放肆!”
凌厉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闻其中彻骨寒气,陵云一个哆嗦,低声道:“父君,云儿只是想见一见你。”
陵霄那披散在肩的白发随风舞动,更衬得他冰冷的面容上寒若冰霜,“楚韵护法没有告诉你,我有严令任何人都不得擅闯吗?”
婳婳闻讯赶来,见陵霄大发雷霆,猛然跪在陵云的身边,轻声细语道:“云儿只因数月未见你,心中思念,难免急躁,还望魔君息怒!”
“你方才说楚韵是外人,今日我便告诉你,楚韵与我并肩杀敌时,你还不知身在何处!即便你将来继位成为魔君,也容不得你用此等语气同她说话!”陵霄的声声训斥,不留丝毫情面。
楚韵闻陵霄之言,心中一阵感慨,又念陵云年幼,低声道:“魔君息怒,少君还是个孩子。”
婳婳将倒地的陵云扶起,紧紧握着他的手道:“还不向楚韵护法道歉。”
陵云十分不情愿,可又惧怕陵霄的怒意,迟迟未吭一声。片刻,他感受到母亲正用力握着自己的手,这才低声道:“陵云错了,不该对楚韵护法乱发脾气。”
“你退下吧。”陵霄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随之望了眼楚韵,“随我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跪地的陵云咬着嘴唇,狠狠地盯着父君与楚韵消逝而去的背影,眼眶中含着闪闪地泪光。
婳婳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握拳,不由低头望了眼陵云,当即便扯着他离开。
一路上,陵云用力回握着母亲的手,沉默了许久,终是忍不住甩开了她的手,怒声问:“母亲是魔君夫人,为何要如此低姿态?为何不肯在父君面前为我说一句话?你就任由父君在外人面前对我如此训斥,难道我堂堂魔界的少君竟然比不上一个楚韵吗?”
婳婳望着激动的儿子,沉声道:“母亲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凡事要学会一个忍,今日失了分寸的你,让我很失望。”
陵云的泪水顷刻间滚落在脸颊,摇头道:“母亲你方才瞧见父亲的神色了吗?一副要将我剥皮抽筋的模样,我只是想念父君而已……这么多年,父君从来未曾给过我一个温暖的眼神,更不曾正眼瞧过我,我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父君为何要这样对我……”
婳婳闻言,脸上顿闪一片哀伤,她深深地闭上了眼睛,将一切伤痛隐匿,低声道:“陵霄何止是对你如此,他对任何人皆是如此,包括我……”
“可母亲你是他的妻子,我是他的儿子……若他如此不喜欢我们,那为何要娶你,要生下我……”
婳婳闻他之言,猛然睁开眼睛,一阵怒意顿闪眼中,扬手便掴了他一巴掌,怒道:“今后不容许你再说这样的话,你要记住,你的母亲是魔君夫人,而你是魔君的继承人,没有任何人能改变这个事实。”
陵云因着一巴掌彻底冷静下来,他低垂着头,无尽的悲伤蔓延。
婳婳知道,陵云自打有记忆以来就很自卑,因为他从来不曾得到过陵霄的一丝关怀,哪怕是一个拥抱都不曾有过,这种种对他来说是永远的伤痛。
犹记得小时候,他用稚嫩的声音问:“父亲为何从来不抱我?”那一刻的她,心中猛然一疼,如何能告知他,陵霄的心中一直以来都只有月初而已,从来不曾有过她婳婳?
“云儿,你放心。”婳婳上前将儿子拥入怀中,眼中顿时闪现冰冷,“所有阻挡我们的人,我都会一一除去,我要陵霄的身边,只有我们两。”
人间。
莲塘烟月浮,新月弯弯映碧水。
数名小妖已用捆仙绳将玉茗困在里边,她奋力挣扎着,却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动弹,不由怒视着将她骗出来的月华,“月华,没想到你竟然是魔界中人!”
月华这些年一直奉命潜伏在天庭为魔界办事,这一次擅自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冒着危险将年幼的玉茗公主骗下天庭,只因收到魔界的命令。原本一直隐匿在凌霄宝殿为侍茶的她抓准了玉茗想下凡的心态,将她骗了下来。
“玉茗公主,你太单纯了,如今仙魔大战日益紧张,竟因为贪玩而轻信我……若非魔君夫人有令,我还真不忍心伤你。”月华轻轻一叹,回避了玉茗那双纯真的目光,背过身去,冷声对几位小妖吩咐道:“夫人有令,玉茗公主是我魔界对付天界的最好棋子,她要活的。”
“是!”小妖当即明白其中深意,上前将被捆住的玉茗扛了起来,飞身朝魔宫而去。
玉茗感受着妖魔身上的那一阵阵血腥之气,她都快悔青了肠子,还记得数月前母妃才警告过她人间险恶,妖魔横行,要她修炼好法术再去人间。可她每日面对枯燥无味的仙法,还有那面瘫师傅名古,真的很无聊。
月华稍加引诱,描绘着人间的热闹与美好,还说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带下天庭,那时想要下凡的她蠢蠢欲动,也没多想,便与她一同离开天庭。
可谁知,一下凡便被这些妖怪团团围住,她现在才深觉晚矣,父王、母妃若知道她失踪了,定然会很焦急吧。
头一回,她觉得自己闯了这样大的祸事,也不知该如何收场,更担心是否会牵连了父王和母妃。
在去往魔界的一路上,玉茗瞬间乱了心神,直到她被抛入鬼狱,被人严加看守起来后,她终是忍不住靠在枯骨而建成的墙壁上失声恸哭了起来。
“父王,母妃,对不起……”她的泪水湿了满脸,哽咽的声音在空寂黑暗的牢房内显得极为悲凉。
“你是谁?”
忽然,黑暗中传来一个凌厉的声音,玉茗猛然止住哭声,含着泪眼朝声音处望去,只见一名蓝衣男子正用精锐地目光看着自己,他也与自己一样,身处狱中,只是中间隔了一道铁栏,隐约浮动着黑光。
“你身上有仙气。”他运用真气感受了一下,深觉诧异,这么年幼便有这么强烈的仙气,看来她并非凡人,心中略略细想,便已猜到她的身份,“数万年来,如此年幼便有如此浑厚难掩的仙气,想必你是天帝的女儿吧?”
玉茗见他如此肯定,心中有些诧异,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望着这个奇怪的人问道:“你又是谁?”
“我待在着鬼狱已经足足一百年了。”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却没有怨恨,只是有着一抹超凡的淡然,审视着她良久,只觉她的眉眼间甚似月初,又问:“月初是你母亲吗?”
玉茗一愣,这人竟知道母妃的另一个名字,她抹了抹泪水,不动声色地回答:“不,我的母亲叫玉染。”
他了然一笑:“不就是同一个人嘛,时光匆匆,连她的女儿都这样大了。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白玉茗,你呢?”
“我叫七杀。”
说到此处,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讽刺地笑意,自从一百年前在仙魔大战中,他不战而退,陵霄对他已不再信任,将他关在鬼狱这一百年来,不容许任何人来探视,也不对他下杀手,只是这样关着。
有时他会想,若是能永世这样关在鬼狱中也不失为一件坏事,这样他就能逃避所有的责任,更可以逃避楚韵的追问,他害怕楚韵得知他是天界派来的细作,怕楚韵对他失望的眼神。
“你认识我的母妃?你也是神仙?”玉茗眼中一亮,依稀能感受到他体内浑厚的真气于法力,迫切地问:“你能不能帮我离开魔界?魔君肯定会利用我来威胁父王的,我害怕因为我的莽撞而让父王左右为难。”
“七杀何德何能,自己都深陷鬼狱,过着半生不死的日子……”七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玉茗听完,脸色瞬间黯淡下来,双手抱膝,陷入一片沉默。
许久,她的眼中恍然闪过一抹决绝,这份绝然本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
她低声且坚定地说道:“若魔界要利用我威胁父王妥协,利用我毁灭天界,我定然不会苟活于世。”
“你不怕死?”七杀挑眉,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有这等气魄。
“我当然怕,可我是天帝的女儿,我该有一个公主的担当,为了这天下苍生。”
玉茗这一句话彻底震惊了七杀,他猛然惊起,不由想起当年甘愿进入魔界为暗人时心中所坚定的信念。
那时的他虽然年少,却厌恶魔界中人的无端杀戮,他希望凭自己的绵薄之力能够帮助天界毁灭魔界,希望天下苍生得到救赎。
是什么让他改变了初衷呢?如今的他只会一味的逃避,过着如此浑浑噩噩的日子,当真是连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
“魔君,如今我们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毁灭天界,就看你愿不愿意了。”
婳婳含着一抹柔媚的笑意凝着陵霄,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仿若已将一切算计好。
陵霄若有若无的扫了她一眼,问道:“说来听听。”
婳婳缓步朝陵霄走去,挨着他的身子坐下,低声问:“你猜我这一次抓到了谁?”
陵霄不猜,只是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我抓到了白曜与月初的女儿,白玉茗。”婳婳抿唇娇笑,“如今的白玉茗已被我关在了鬼狱,想必天界已得到消息了,白曜定然会乱了方寸。”
“你确定抓来之人是白玉茗?”陵霄眉目忽闪一抹凌然。
“自然不会有错,魔君若不放心,可亲自去看看。”婳婳心中明白,陵霄这些年来心中始终有一个疑惑,白玉茗究竟是不是他与月初的女儿,如今有一个很好的机会验证,他自然不会放过。
陵霄悠悠起身,“自然要去看一看这位玉茗公主,她将会是我们打击天界最有利的一枚棋子。”
婳婳见陵霄一边说着,便一边朝屋外走去,她急忙跟了上去。
陷入自己的心绪中的七杀忽闻一阵杀气袭来,他立刻戒备起来,一双精锐的目光朝牢外望去,须臾间,陵霄的身影便已闯入他的眼帘,他当即一怔,猛然起身道:“魔君!”
陵霄像是未听到他的话语,大步走到玉茗的牢门外,隔着设有结界的铁栏外凝望着蜷缩在牢内一角的小小身影,她整个人被黑暗所包裹,显得格外仿若随时要被黑暗吞噬。
“你就是白曜的女儿?”陵霄冰冷的声音在空寂的牢内响起,隐约传来缕缕回音,苍凉彻骨。
玉茗抬头,惊惧地看着陵霄,被他身上的冷意吓的不由朝里挪了挪。
紧随其后的婳婳也瞅了眼这个孩子,眉眼间倒是极像月初。
陵霄抬手运气,瞬间便已将小小的玉茗吸入铁栏边,冰冷地手紧紧扼制着她那柔嫩的颈项。
玉茗高呼一声,身体便不受控制地朝牢门飞了过去,感觉到颈项被人狠狠掐住,她只是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呼喊一声。但从小受尽了万千宠爱的玉茗,自幼被众仙捧在手心,何时遭遇过如此际遇,尤其感受到此人身上的嗜血杀意,已吓得腿软。
“魔君手下留情。”七杀豁然起身,大步上前,低呼一句。
陵霄置若罔闻,似乎在感受着玉茗身上的气息,浓浓地仙气逼人,感受不到分毫魔性。
片刻,陵霄猛然甩开玉茗,她重重地跌在地上,一口鲜血便从口中喷出。
“婳婳,这一次你做的很好,有了白玉茗,我便不信白曜不会妥协。”陵霄嘴角泛出残酷的笑意,一个计划已悄然在心中形成。
“我不会让你利用我对付父王的!”玉茗虽然受了伤,却依旧用虚弱的声音高呼着。
“那可由不得你。”婳婳妩媚一笑,“玉茗公主,你就等着你的父王来救你吧。”
“魔君,她不过是个孩子。”七杀的手死死地握拳,声音有着恳求。
“我们的七杀大护法从何时起竟如此悲天悯人了?阶下囚还想为旁人求情,当真可笑。”婳婳嗤鼻嘲讽着。
玉茗躺在冰凉的地面,手死死握拳,恨恨地盯着陵霄与婳婳,她不能让他们利用自己对付天庭,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不能牵连旁人!
想到此处,她猛然起身,双掌合十,欲使用自我毁灭来了结自己的性命。
陵霄一眼便知她的意图,广袖一挥,轻易便制止了她的举动,食指轻弹,已封了她全身的筋脉,顷刻间,玉茗已不得动弹,只能睁着一双愤怒的目光看着陵霄,近乎于咬牙切齿。
“派人好好看着她,在白曜来之前,我要活着的白玉茗。”陵霄冷声吩咐着,目光微微扫过牢内的七杀,紧抿着的唇锋微微开启,似要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未开口,大步扬长而去。
天宫浮云点点,偌大辉煌的凌霄宝殿内,众仙皆是一阵沉默,气氛极为凝重。
“魔界已派人放出话来,玉茗公主现在他们手中,若是不想看见公主灰飞烟灭,天帝孤身一人前去魔界。”太白上仙如实将魔界传来的话如实禀报。
白曜静坐在宝座之上,俯视着在场众仙,目光微寒。
沉默许久,玄天上前一步,出声打断了此刻的沉寂,“天帝乃诸神之主,若孤身一人前去魔界,岂不是落入他们的圈套。若天帝为了玉茗公主一人而做出如此牺牲,便是将整个天庭弃之不顾,我们决不同意!”
“若我不去,那玉茗便只有死路一条。”白曜似在极力克制此刻的怒意,恨不得立刻挥兵入魔界,扫平那些乌合之众。
“难道天帝您去了,公主就有活路吗?”离斯也不急不缓地开口,脸色极为凝重。
“离斯说的不错,天帝万不可中了魔界的诡计,他们必然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着天帝您去。”一袭明黄凤袍的玉染从偏殿内走了出来,她的脸上早已褪去了初时的稚嫩,一派冷静睿智。
白曜见她无声无息地出来,脸色微闪诧异,自从玉茗失踪后,他便刻意将玉茗被魔界抓走的消息隐瞒,如今她却还是知晓了。
玉染深深凝着白曜,低声道:“如今正是仙魔之战的危急时刻,容不得天帝有任何闪失,更不可为了一个玉茗而置整个天界于危境。我相信,玉茗不会怪我们的,她身为天帝的女儿,便要勇于承担自己的一切错误,哪怕是灰飞烟灭。”
白曜回视着玉染,此时的她竟冷静的出奇,仿若正在说着与她毫不相关的一件事,可他却明白,此刻没有任何人的心比她还痛。
玉染缓缓跪地,拜倒在白曜脚边,冰冷地目光睇着那金砖,沉声道:“请天帝放弃玉茗。”
众仙见天妃如此,便紧随其后,缓缓拜倒,齐声道:“请天帝放弃玉茗公主。”
白曜深深地闭上眼睛,心中闪过无数的矛盾与挣扎,虽然玉茗并非他的亲生女儿,可这一百年来的相处,他早就将玉茗当作自己的亲生女儿对待,如今却要他在玉茗与天界中选择一个。
一直以来,冷静如他,必然明白取舍,这天界众生与区区一个玉茗相比,根本没有任何可比性。
若换了曾经,他定然能够将玉茗狠心弃之,可自从与月初大婚后,他的心,似乎不再似以往那样冰冷。
白曜猛然睁开双眼,厉声道:“不行,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出玉茗的。”
玉染的眼中闪过一丝哀伤,沉沉道:“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行了,你们暂且都退下,容我好好想想。”白曜挥了挥手,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模样,几分叹息泄露了他此时的犹豫。
玉茗,还是有救的。
她是陵霄和月初的亲生女儿,只要陵霄知道玉茗的身份,必然不会动手。
可是……
他如何能忍心,让玉茗知道她的父亲竟然是她一直仇视的妖魔。
而月初,又如何能接受孩子竟是她与陵霄的事实,她这些年来,一直把自己当做玉染,更不愿记起有关于月初与陵霄之间的记忆。
难道所有的一切要在此时此刻揭开吗?
玉染站在魔界的结界之外,凝望着浮光点点,眼中有着一抹决绝的坚定。
她在知道玉茗被魔界中人抓走后,便已决定了要亲自前来救玉茗。
在凌霄宝殿之上,她所那么一番话,不过是为了安定白曜的心,更安定众仙的心。
她知,白曜的心中必然难以抉择,玉茗终究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他若弃了玉茗必然会终身陷入悔恨中。
可他是天界之主,他不能为了一个玉茗而将自己的安危置之不顾,他还有那一统三界的夙愿,他还没有剿灭魔界,还没有为天下苍生带来一个安定。
既然白曜不能来,那便由她亲自来救玉茗。
她不仅仅是天妃,更是一个母亲,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玉茗有性命之忧,而对其袖手旁观,那她岂非枉为一个母亲?
玉染想到此处,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浅浅地笑意,她明白只要踏入魔界,此生便再无退路。也许,会死在魔界也说不定。
她想到这里,毅然决然地闯入了魔界的结界中。
忽然间,她的脑海中一片混沌,内心的最深处仿若涌现出源源不绝地记忆,总觉得此地甚为熟悉,好似前世就已经来过这儿,竟很熟稔地找到了去魔宫的路,并十分确信这条路定然是正确的。
似乎早就猜到有人会闯入魔宫,紫炎早早就候在了魔宫之外,望着那缓步而来的白色身影,他的嘴角露出诡异地笑容,大步上前,冷傲地说道:“竟然是天妃亲自前来,魔君早已恭候多时。”
玉染冷冷瞥了他一眼,不言不语地尾随其身后,一路朝魔宫内走去,直达魔君的王殿。
在王殿之外,玉染见到了一个面容娇媚的女子,此时的她正用极为冰冷的目光审视着她,眼中有着一股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的表情。
更令她诧异的是,这个女子竟长得与自己有些相像。
“天妃娘娘真是爱女心切,天帝都不闻不问了,你却孤身闯入魔界,你可知后果将是什么?”婳婳尖锐地声音对着她冷嘲热讽。
玉染面色冰冷道:“我要见你们的魔君。”
婳婳轻哼一声,忍着心中那股子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冲动,引着她进入王殿。
玉染一眼便见到了那个悠然坐在魔君宝座上的陵霄,他那冰冷地目光一直紧随在她身上,隐约透着几分杀戮的意味。
“看到来的人是我而不是白曜,很失望吧?”玉染立在玉阶之下,与陵霄傲然而对。
陵霄冷道:“我从未想过白曜会为了一个玉茗孤身而来。”
闻言,玉染便了然道:“那魔君打从最初就是为了用玉茗引我来是吗?”
陵霄面容冰冷,没有说话,玉染便继续道:“既然我已来到魔界,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才肯放过玉茗?”
陵霄闻言,状似沉思了一下,便道:“除非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求我放了玉茗。”
站在一旁未说话的婳婳闻言,脸上一惊。
玉染冷冷地凝视着陵霄,咬着牙道:“好,只要你能放了玉茗。”她一口应承下来,双膝一弯,便跪在他跟前,一连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再抬头时额间已有一片血迹斑斑,“求你放了玉茗。”
陵霄似看好戏般望着她,讽刺地笑道:“啧啧,真是为了女儿,连尊严都可以不顾。”
“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可以放了玉茗吗?”
“你不会真的以为你磕几个头我就会放了玉茗吧?”
在一旁极为紧张的婳婳因陵霄这句话而彻底放下心来,她始终还是担心陵霄对她旧情难忘,只因她的几句恳求而放过了玉茗。
如此看来,现在的陵霄当真是对月初恨入骨髓,也许,他真的已经放下了她罢。
“若魔君只是想要羞辱我,你确实做到了。”玉染依旧平静地望着陵霄,丝毫没有被欺骗后的愤怒,因为她自己也明白,陵霄怎会如此简单的放过玉茗。但如今女儿在他手中,她除了顺从,还能做些什么?
“现在的你,一点都不像当初的你了,当初那个即便是赔了性命都不肯低头的脾气,都被白曜磨平了吗?”陵霄说的不冷不热。
玉染平静地问:“你究竟要我做什么,才肯放过玉茗?”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放过她!”陵霄说的残酷无情,“记得我在潼城时对你说过什么吗?你越在乎的东西,我便越要毁灭!”
玉染因陵霄此言,缓缓起身,虽然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个结果,但如今亲耳听陵霄说起,心还是不免沉了沉。
她的手中幻化出长剑,天音剑已被陵霄所毁,如今她所用的只是一把普通的碧月剑,但她此时的气势却丝毫不减当年。
“果然,魔界众人还是喜欢动用武力。”
“就凭你,想与我打?”陵霄笑着摇头,丝毫不将面前的人放在眼里。
“即便打不过,也要打。”话音落,长剑便夺魄而去,直击陵霄心脏。
陵霄见那剑气合着碧色的光芒直逼而来,他嘴角泛起一抹冷笑,稍一后退,便跃出几丈之外避过一击。
玉染扑了个空,继而旋身,足尖轻点地面,凌空而上,尾随着陵霄的声音,以碧月剑的精妙之法对其步步紧逼。
陵霄未出兵器,只以掌力迎着她的剑招,红光与碧色交织成一道道绚烂的光芒,在王殿内极为刺眼。
玉染的剑招愈发凌厉,招招狠辣致命,直击要害,王殿内的几根大柱皆留下了明显的剑痕。
婳婳退居一侧,凝着正交锋的二人,眼神愈发凌厉。
一直暗藏在袖中的手动了动,指间顷刻已有三支银针,她一直死死盯着玉染的身形飘忽不定,终见其背后一个空门,就是此刻!
婳婳运用真气,以全身之力向玉染背后打出那三支银针。
一直与陵霄交战的玉染忽闻身后几道细微的声响,当即判断出有暗器朝自己射来,她奋力摆脱陵霄的纠缠,倏然转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扬剑挡暗器。
只闻叮当几声脆响,月初将两支银针打入一侧的石柱内,她的目光冰冷如剑,盯着婳婳冷道:“妖孽就是妖孽,只会暗器伤人。”
陵霄收了掌风飘至婳婳面前,一双凌厉地目光含着愠怒,正待开口,殿外突然传来紫炎焦急的声音,“禀魔君,七杀带着玉茗公主逃出鬼狱了!”
玉染闻言,脸上一喜,一颗悬在心口上的巨石稍稍放下。
“七杀,果真还是背叛了魔君。”婳婳叹息着,可心中却是一阵阵冰冷的笑意,七杀果真中了她的计策。
她费尽心机将玉茗抓入鬼狱自然不是单单要帮陵霄对付天界这么简单,她早就知道七杀是天界派来的暗人,故而将玉茗关在七杀隔壁的牢内,为的就是等待着七杀救玉茗出去的这一刻。
陵霄的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愤怒,他如一阵风般猛然闯出王殿。
玉染的额间已隐约有了几丝汗珠,方才婳婳三支银针朝她射来,她只挡下了两支,另一支已射入体内。她不动声色,只是不想让人发觉她受伤,方才和陵霄过了几招,虽然觉察到自己的真气不如他,但也不至于被那么容易被他所伤。
而今,她得知七杀将玉茗救出,那她就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逼出那支银针,只能迫切地尾随陵霄身后,绝不能让陵霄伤害玉茗!
玉染一路尾随着陵霄,却始终无法追上他的步伐,她的心中一阵焦急,胸口的银针依稀泛着隐痛。
她的眉眼间有着几分急切,只恐陵霄先她一步寻到玉茗,若是七杀救走了玉茗,必然是第一时间将她送离魔界。
一想至此,便咬了咬牙,不再尾随陵霄身后,而是转而走向另一条路,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记忆中极为肯定,这条近路必然能够赶在陵霄之前抵达魔界的结界处。
阵阵厮杀声传来,玉染在结界入口处一眼便见到了名古带着一批天兵天将与众妖厮杀。
“名古,看见玉茗了吗!”玉染满脸焦虑地闯入厮杀阵地。
名古见玉染安然无恙,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玉茗公主逃出来了?”
玉染已没有多余的时间与他继续解释,只道:“我必须赶在陵霄抓到玉茗之前将她送出魔界!”
名古的眸光黯了黯,他深深凝着一片忧色的她,想起来魔界前,天帝曾对他所交待的事,心中隐约闪过几抹不忍。
“天妃,你先离开,我会将玉茗公主安然带回来的。”
“魔界遍布天罗地网,单你一人如何能够将玉茗救回?我必须留下。”玉染当即否了名古这句话,眼神坚韧无比。
名古见她固执,便严肃道:“你相信我,我有办法救出公主。”
玉染见他面色如此肃然,不由问他:“你有什么办法?”
名古几欲启口,却终是咽回,她必然不会愿意知道,其实玉茗是她与陵霄的亲生女儿吧……
“天帝还在等着你归去,若此次我有个万一,请替名古好好照顾天帝。”名古话音至此,眼中已是凄哀一片,他握了握手中的长刀,也不管不顾,便飞身离开那片厮杀中,如风般朝魔宫处狂奔而去。
他必须让陵霄知道,玉茗是他的亲生女儿!
论起魔界的各个重要关口与布阵,没有人能比七杀更了解,他在魔界生活了六千年,一步一步位置魔界大护法,多个布阵他都有参与其中,自然能够带着玉茗躲过重重守卫,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魔宫。
茫茫黑夜中,迷雾重重,远方不时传来一阵阵厮杀声与追捕声,被七杀扛在肩上的玉茗屏住了呼吸,一声不吭,只恐自己一说话便会被魔界中人发觉踪迹。
七杀因运用全部真气,肩上还扛了一个玉茗,额间已隐约冒出丝丝汗珠。
忽然间,他猛然顿住步伐,站在荒芜的枯草之中,迎着寒风,凝视一抹妖红闯入眼眶。
“楚韵……”七杀动了动唇,干涉的声音有着无限地寂寥。
“没想到,你竟然能够逃脱鬼狱。”楚韵凝望着七杀,已有一百年未再见过,可那张脸对她来说依旧那样熟悉。
“设计鬼狱的结界布阵,也有我一份,若我要逃,没有人能拦得住。”七杀淡淡一笑。
“既然这一百年来,你没有逃,为何如今要为了一个毫不相关的人背叛魔界,背叛魔君?”楚韵的声音飘忽,没有愤怒,更没有质问,只有浓浓的失望。
“玉茗是天帝的女儿,我不能让她沦为对付天庭的棋子。”
“这又与你有何干系?”
七杀猛然怔住,盯着楚韵,怅然一笑:“其实你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是吗?”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楚韵的声音猛然提高,声声凄厉。
“好,那我亲口告诉你,我是天庭派入魔界的暗人,六千年来,我都在替天界办事,我从头到尾都在欺骗你们。”七杀一字一句,说的如此铮铮傲然,也终于有了分勇气面对楚韵。
玉茗闻言,满是惊愕,未曾想七杀竟然是天界的暗人,难怪竟要冒死救走她。
楚韵仰头大笑,那凄凉的声音伴随着眼角的泪水溢出,她那流转的目光飘忽不定,须臾间,她猛然抽出长鞭,指着七杀道:“既然你是神仙,那我们便是宿世死敌,亮出你的兵器吧。”
七杀看着楚韵的泪水,心底隐隐有着几分绞痛袭来,他却黯然不语。
“今日你要救走玉茗,只有杀了我。”楚韵说的阴冷,可脸上挂着的泪珠却泄露了她的脆弱,“出招吧。”
“我不会对你动手的。”
“你不对我动手,便救不走玉茗,只要杀了我……出了这条路,便到魔界出口了。”楚韵的话,分明是在逼迫七杀。
七杀依旧没有动手,与楚韵那么静静对峙着。
楚韵深深凝视着这个她爱了数千年的男人,她从来不曾想过,七杀竟然会是个神仙。
“天界已经弃你了,为何你还要归去?这六千年来,我们共同并肩作战,生死与共,难道都是假的吗?”
“即便天界弃我,我也还是个神仙,我不能望本。”他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拭着楚韵脸颊上的泪珠,“楚韵,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楚韵却哭得愈发伤心,“就算是为了我留下来也不行吗?”
七杀缓缓摇头,收回了手,忽觉一阵强烈的杀意逼迫而来。
楚韵猛然侧身,推拒着七杀:“快走,魔君来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七杀闻言猛然一怔,未曾想到楚韵竟然在此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走吧,今后若再见面,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楚韵提起真气,便朝七杀身后便是一掌,将其推拒在数丈之外。
七杀回首再次深深凝望了一眼楚韵,咬了咬牙,转身决然而去。
陵霄站在楚韵面前,一脸怒容,眼中的殷红愈发强盛,他指着楚韵怒道:“时至今日,就连你都要背叛我吗?!”
楚韵挡在陵霄面前,低声道:“魔君,放过七杀吧!他曾与我们并肩作战,曾与我们生死与共……”
楚韵的话还没说完,陵霄便猛然掐住她的颈项,怒声道:“这天下之大,当所有人都背叛了我,我以为至少还有你这个朋友,可如今,就连你也因为情之一字而背叛我……此生,此时,我当真无人可信!”
楚韵没有还手,任陵霄对自己一分一分的用力,她的泪水悄然滑过脸颊,“魔君,若心中连情都不再有,活在世上,岂不是很可悲吗?”
陵霄忽然癫狂地笑了起来,他那苍苍白发因源源不绝的真气飘飘而起,他的手中未减一分气力,“魔与仙,如何谈情?你太过天真!七杀从头到尾不过是在利用我们,利用我们!”
“我相信……七杀对我们是真心的……”楚韵的呼吸一分一分被抽去,她却笑得凄然,“若杀了楚韵,便能唤回你心中仅剩的温情,我死得其所……”
“既然你们都想离我而去,那我就成全你们!这天下,唯有我孤身一人便已足够称霸三界!”陵霄话音至此,手中用了最后一分绝杀之力,瞬间已拧断了楚韵的脖子。
楚韵轰然倒地,至死都露着淡淡地笑意,不曾有过任何一分怨恨。
“楚韵!”七杀却没走远,回首间,见到的却是倒地的楚韵,他嘶声厉喝,泪水崩塌。
他将肩上的玉茗放下,一步一步地朝倒地的楚韵走去,他颤抖着抚摸着她的脸颊,不断喃喃道:“楚韵,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陵霄冷冷地望着痛苦的七杀,冷笑道:“既然敢背叛我,就不要妄想能够活着走出魔界!”
“背叛你的人是我,楚韵她是无辜的,从始至终,她对你忠心耿耿,从无二人,你何其残忍,竟连她都要杀!”七杀猛然起身,冲着陵霄怒吼着。
“既然你如此爱她,那便陪她一起下黄泉吧!”陵霄挥掌而起,直逼七杀的胸口。
一直守在魔界出口的玉染迟迟没有离去,她仍旧放心不下玉茗,在厮杀中,忽然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喊,她的心中猛然一怔,未做多想,便朝声音来源处飞身而去。
待闯入一片迷雾重重的荒芜之地,玉染猛然瞧见正在与陵霄纠缠打斗的七杀,而玉茗则是呆呆地躲在一旁。
玉染见安然无恙的玉茗,心中一喜,当即喊道:“玉茗!”
玉茗闻母妃的声音,一张恐惧的小脸蛋上闪过惊喜,她猛然转身,欣喜地喊道:“母妃!”
玉染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欢喜地望着自己,可目光却触及玉茗身后那已被陵霄一掌穿心而倒下的七杀,她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的震惊,随即惊惧地对玉茗嘶声道:“玉茗快跑!”
玉茗这才惊觉身后的七杀已倒地奄奄一息,此刻不容她有任何迟疑,奋力朝母妃身边奔去。
玉染望着玉茗朝自己跌跌撞撞地本来,陵霄则面容残忍地朝玉茗背后逼了去。她的漏跳几拍,也运用全身真气,妄想以最快速度飞身上前拦下陵霄那致命一掌。
玉茗看着母妃脸上的惊惧,她只觉自己越来越接近母妃,这几日来,在魔界她已承受太多的恐惧,只想赶紧投奔母妃的怀中大哭一场。可她的脚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住似的,再也无法前行,她猛然一回首,便见一团黑气如鬼魅般逼向心口,她着那股强大的真气而被打飞了出去。
玉染急匆匆奔来救玉茗,却终究晚了一步,她呆呆地望着被打飞的玉茗,心跳几欲停滞,脑海一片空白时,只觉双手已将玉茗抱了个满怀。
“玉茗!”玉染的声音颤抖着,望着玉茗的心口被贯穿了一个大窟窿,鲜血源源不绝地喷洒了满身,染红了她那一身青衣。
玉茗靠在母妃的怀中,仿若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面色苍白地盯着她问:“母妃会怪玉茗不懂事,误中魔人奸计吗?”
“不会,母妃不会怪你!”玉染摇头,握着玉茗的手心,不断地给她输送真气,企图能够救出生命处于边缘的玉茗。
“玉茗是天帝的女儿,能这样死的干干净净也是一种荣誉……可幸的是,没有让魔人的奸计得逞,没有因玉茗的不懂事而陷天界于危难……”玉茗的声音颤抖着,可话语却是那样坚定。
玉染紧咬着下唇,已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不管不顾地将真气不断输送进去。
“母妃,不要难过……你和父王还会有孩子的……若孩子出生,你要告诉他,他还有一个姐姐叫玉茗,她没有丢天界的脸……”此刻的玉茗深知母亲的痛,却又如此懂事地安慰着母妃。
“会的,母妃一定会的……”玉染终是克制不住,放声大哭。
陵霄站在数丈之外,看着那个被他亲手所杀的孩子浑身是血地躺在玉染怀中,面上毫无情绪,仿若此时此刻,这些人与事都与他无赶紧要。
“公主!”匆匆赶来的名古仰天长啸,只恨自己去寻陵霄的路上遇见了婳婳的纠缠,若非她纠缠,他如何会晚到一步,如何会看到这样悲凉的一幕。
“又一个送死的来了!”陵霄冷笑出声,如今这双手已沾满鲜血,正好,将这群天神一个一个杀尽。
名古哈哈大笑着,眼中含泪,对陵霄嘲弄地笑了出声:“你可知,玉茗是你亲生女儿?”
名古此言一出,不仅陵霄愣住,就连奄奄一息的玉茗与恸哭不止的月初亦是满脸震惊。
玉茗颤抖的望着母妃,质问道:“母妃,他说的不是真的……我怎会是……怎会是这个大魔头的女儿?我的父亲是天帝,我是天帝的女儿……对吗?”她的话语中饱含着无尽的期盼。
玉染用力点头,“玉茗是天帝的女儿,你是天帝的女儿,是天帝的女儿……”她一连重复了几遍。
玉茗得到这个答案,嘴角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着,安逸地往母妃的怀中靠着,企图寻找着最后一丝余温。
玉染用力拥着身躯逐渐冰冷透明的玉茗,深深地闭上了眼睛,作为一个母亲,早已不忍见亲生女儿就这样在自己眼前离她而去,而她却无能为力。
“这么荒谬的谎言以为我会信?”陵霄嗤鼻笑道,他十分肯定玉茗并非他的女儿,因为她的身上找不到一丝丝的魔性。
“当年天帝救回月初时,她已怀有近两个月的身孕,孩子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名古说至此处,已大笑起来,“是否感受不到玉茗身上的魔性?因为是我与天帝合力镇压了玉茗身上的魔性……”
“我不信!”陵霄愤然截断他的话。
“陵霄,你真是可悲,你杀尽了所有人,到最终连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都杀了……”
“住口!”陵霄凌空而起,合掌朝名古的命门劈了下去。
名古即刻旋身,吃力的避过他一掌,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陵霄又是致命一掌劈了过来。
玉染闭着双眼,听着名古的一字一句,仿若有着无数的记忆如潮般纷纷涌入脑海,冲刷填补着她那空洞的记忆。
长风四起,顷刻间吹散了玉茗的身子,无数的碎片迸裂,四散,最后化作轻烟飘散。
玉染再也感受不到玉茗的□□,她猛然睁开双眼,眸中遍布血丝,仰天长啸,“啊——”似想用这一声来宣泄心中的悲凉与无尽的哀伤。
恍惚间,她痴痴地笑了起来,凌乱的发丝随风舞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陵霄与名古纠缠打斗的身影,仿若失了魂一般,只是眼神从空洞间一分分变冰冷,变的彻骨冰寒。
眼看着名古就要支撑不住,玉染猛地腾空而起,为名古接下了致命的一掌,她持着碧月剑,像是发了疯一般,毫无章法地朝陵霄刺了过去,每一招一式都那么狠辣。
陵霄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她,即使在他亲手毁灭了潼城那一刻,他都不曾在她的眼中寻到过一抹恨意。
而今,他竟在她的眼中寻到了那份汹涌且浓烈的恨。
这不正是他想要的吗?
“玉茗,真的是我的女儿吗?”陵霄一边躲避着她的剑招,一边沉声问着。
玉染剑招丝毫未停,不断变幻着九九八十一式,盲目地朝他刺去,口中亦冷声笑道:“你有何福气拥有玉茗这样乖巧的女儿?他的父亲只有白曜一个,而你的存在,只会玷污了玉茗的亡灵!”
“既然不是,那我便放心了!”陵霄得到了他想要的那个答案,腾空而起,抽身脱离了她的剑招。
“我说过,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我覆灭天界,毁尽你所在乎的一切……”陵霄的声音未落,人已消逝的毫无踪迹,只留下那阵阵语音绕耳。
玉染的手死死握着碧月剑,指尖因用力而惨白一片。
名古没有想到陵霄竟放过了他们二人,他呆立在原地,凝望着玉染那悲伤的表情,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
“走吧。”玉染没有看名古一眼,只是傲然转身,大步朝魔界的出口走去。
漫漫黑夜,将玉染那沾满鲜血的身影渐渐湮没。
自打名古带了一批天兵天将去魔界,白曜便一直站在南天门外等候着名古传来的消息,可是几个时辰过去了,依旧没有传来一点消息,他的一颗心渐渐沉入了谷底。
忽然间,两道光芒落入眼前,竟是名古与玉染,白曜猛然一惊,大步上前,盯着玉染身上的鲜血,竟一时不敢开口询问,只恐会得到一个令他难以接受的事实。
玉染眼神空洞,好似瞧不见面前的白曜,用极为缓慢的步伐越过了白曜,晃晃悠悠地朝南天门内走去。
名古眼眶一红,低声道:“天帝,玉茗公主死了。”
白曜的脑子轰隆一声,仿若被什么东西狠狠炸了一下,他猛然回首,凝望玉染那失魂落魄的背影,知道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会比玉染更加伤心。
他强忍着心中的哀痛,暗哑着嗓音对着她的背影说道:“玉染,不要难过,你还有我。”
她步伐一怔,须臾才缓缓回首,天际那一轮璀璨的月华照耀着满身是血的她,远远望去竟像是裹了一层红衣,显得那样凄凉夺目。
她深深凝望着白曜,喃喃道:“我想起来了,我叫月初,我爱的人叫陵霄,玉茗是我和陵霄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