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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苍生,不滅神话 幽冥炼狱的 ...

  •   幽冥炼狱的崩塌,南海枯竭,无数怨灵侵袭人间,不仅整个人间陷入一片混乱与恐慌,就连天界也为之一震。天界白曜初登天帝之位,人间却发生如此惨剧,便是天帝之责,众仙连夜参与朝会,商议前往人间将怨灵捕捉归来之事。
      白曜行事果断,当即便命东玄神君率众仙去人间捕捉恶灵,玄天、月秀、百溟水三大神君纷纷各自率兵将前往人间,唯独早已移居回北月仙宫的月初没有受令,仍旧在自行调息,经过数月的时日,月初已能渐渐将两股真气融合在体内融会贯通。
      她能如此迅速的领悟,倒是多亏了白曜,这些日子他耗尽了心力将她七筋八脉彻底打通,强行用真气使她能够将两种真气融会贯通,否则此时的她也许早已命在旦夕。
      如今既然能够控制运行两种真气,便很快能够运用自如,如今她年纪轻轻便已拥有了万年功力,再加上她那极高的天赋,不出一百年便可融会贯通,将来上天入地只怕是少有对手能与之争锋。
      “如今天界仙众至人间捕捉恶灵,如今已抓走半数,怨灵知人间待不下去,便全部朝北月仙宫而来。”北月仙宫的弟子百川面色忧虑。
      “恶灵们似乎知道神君正在闭关修行,若当真齐齐涌入仙宫,只怕会引得仙宫大乱。神君闭关,单凭我们之力只怕难以阻挡,是否禀报神君呢?”另一名弟子拿不准主意,便急急地问道。
      “莫慌,神君闭关紧要关头,咱们还是不要打扰。相信仙众应该会得知怨灵已涌向北月仙宫之事,必会前来相助。”百川的话才说完,顿时整个北月仙宫一阵阵阴森的尖叫声萦绕四周,那森然的笑声分明在千里之外,却仿若萦绕在身畔。
      无数怨灵已闯入北月仙宫,他们时而凝聚一团,时而分散各处,遇人便咬。
      北月仙宫的弟子虽有仙术,却难以抵挡那无数怨灵的侵袭,多半弟子已被咬的浑身是伤,四处逃窜,哀嚎连连,还有的弟子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血溅当场。
      百川一见情况不妙,正想朝月初闭关修炼之处而去,却忽闻空中浮现一抹冷声:“大胆妖孽,还不速速退散!”
      怨灵闻声毫不畏惧,反倒愈发张狂,一齐朝百川扑了过去。
      一道金光乍现,冲破幽暗浮光,瞬间将数百个怨灵打散,一阵凄厉的嘶吼声听在耳中有些发麻。
      百川惊魂不定地看着从天而降的西溟神君,他手持长刀,不出片刻已将此处怨灵击的溃散,他顿时从心底涌现出感激之情,若非西溟神君及时赶到,此时的他只怕是早已被怨灵撕碎。
      “北月神君在何处,速速带我去见她。”百溟水面色冷峻,可声音中却有着难掩的焦急。
      “何事竟让西溟神君如此慌张?”月初的声音平缓无波,与此时危急的形势显得格格不入,正闭关的她已然能觉察到四处弥漫着的妖气,知大事不妙,便已自行出关。
      百溟水见缓步而来的月初,目光微微一动,沉声道:“我已探得,此次怨灵之所以会突然涌向北月仙宫,全然是因身后有人操控。所以,这背后之人的图谋必然不止攻陷北月仙宫这么简单,我们还是先离开为上策。”
      月初却道:“我倒想看看这背后之人到底是谁。”
      百溟水道:“北月仙宫太危险,你必须速速离开。”
      月初的声音已是冷然一片:“你走吧,今日之事皆因我而起,那便由我来解决。”
      百溟水见月初坚定的目光,似乎已对所有事了如指掌一般,沉默了片刻,随即便道:“那我便陪你一起面对。”
      月初见百溟水这样坚持,便也没有多言,精锐地目光将四周扫了一圈,嘴角忽然泛出一抹轻盈地笑容道:“无双,数千年不见,如今竟也不现身一见吗?”
      月初的话音落,忽然一阵娇媚地笑声缭绕四周,只瞬间,一道红色身影闯入众人眼中,一名风姿柔媚的女子站在屋檐之上,迎风而立,发丝飞舞。
      “月初果真是我的好姐妹,即使时隔千年不见,依旧能辩得我的气息,我是该庆幸呢还是觉得不幸呢?”无双声音娇柔中带着几分戏谑,她不时把弄着胸前的一缕发丝,姿态万千。
      看着此时的无双与千年前截然不同的两种姿态,忽然间觉得时间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东西,竟能将当初麓山的那个纯真的无双变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既然魔君夫人亲自前来北月仙宫,那便说说来意吧。”月初知道无双变了,此时身为魔君夫人的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无双,便也打开天窗说亮话。
      “月初当真变了不少。”无双的眸底一抹黯然稍纵即逝,随即又是一阵媚笑:“你定然已听闻陵霄冲破幽冥炼狱,如今魔君正在寻找他。”
      “是寻找他,还是想要除掉他?”月初一语道破。
      “寻找他也好,除掉他也罢,陵霄功力之深厚上天入地无人能够追其踪迹。若想要逼其现身,也唯有他知道你身陷险境。”
      月初轻轻地笑了一声:“无双,从何时起我们之间竟也要相互算计了吗?”
      “你我终究各为其主。”无双回以一笑,那笑容依稀是当年在麓山时的甜美笑颜,可如今却参杂太多的无可奈何。
      月初亦心知肚明,只是幻化出天音剑,白色的幽光赫然绽放在黑夜,为四周的凄暗染上几分暖色,她遥指屋檐上的无双,冷声道:“你以为单凭这群怨灵,便能将我置于危难之地吗?”
      无双面对月初的冷色,张狂一笑:“我知你天生仙姿玉骨,更拥有了白晔的万年功力,可惜的是,如今的你真能将这万年功力融会贯通,运用自如吗?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挣扎,束手就擒为好。你我姐妹一场,我也不想见你被恶灵撕碎。”
      “我倒十分有兴趣领教一下你所操控的恶灵。”说着,便持剑飞身朝无双逼近。
      无双眼看着月初的逼近,美目微眯,寒光乍现:“你当真要与我动手吗?!”
      月初面对无双的质问,没有任何回答,剑势未收,夺魄而去。
      无双眼见那毫不留情的长剑朝自己逼来,丝毫未有收手之势,这才急急地避过,心中愤然地回首,怒视月初:“当真是我的好姐妹呀!”
      “你明知我有伤在身,却引这无数怨灵来北月仙宫欲置我于死地,你明知我与陵霄的情谊,却利用我欲置陵霄于死地,你所作所为,我已不能再待你如初。”月初的声音已冷到极致,目光闪现一抹黯然:“你可以对我下手,但我不能容许你对陵霄下手,我欠他的已不仅仅是一条性命这样简单。”
      无双自知即使月初真气紊乱自己也并非是她对手,便未有迎战之心,便以怨咒召集着无数怨灵。
      顿时,分散在四处的怨灵瞬间聚集到一起,一股浓烈的妖气合着阴鸷的尸腐之气朝月初逼了去。
      “师妹,躲开!”百溟水在数丈之外大声提醒着。
      月初本想迎上怨灵搏杀,却因百溟水的提醒而惊疑,不疑有他,便一个旋身避开了朝自己夺魄逼来的怨灵。
      怨灵扑了个空,却是将早先月初所站之处击溃的巨石崩塌,凹陷而下,顿时只剩一个窟窿,熊熊绿光燃烧着窟窿中,可见其来势之猛烈。
      “恶灵聚集,吞噬万物,你万不可被其近身,否则只会被妖火焚身,无处可逃,你只能远战。”百溟水再次出声提醒。
      一旁操控怨灵的无双倒是微微有些诧异,不禁将百溟水打量了一番,怨灵的可怕唯有魔界高层可知,而这区区一个年少的百溟水却知晓的如此通透。
      经百溟水一提醒,月初便已明了,不断飞身避开怨灵的攻击,月初的身法灵敏,可怨灵的身法却愈灵敏,几次险些将月初至于危难之中。此时的月初才发觉这聚集在一起的怨灵当真古怪,它似乎能看透自己的招式,千变万化中,她却无法看透怨灵。
      百溟水欲上前帮忙,却发觉他根本无法闯入怨灵与月初之间的缠斗中,似有一股强大的妖气正封闭着他的真气。
      无双得意的看着渐渐有些支撑不住的月初,笑着提醒:“月初,敌强我强,敌弱我弱,这便是怨灵的厉害之处。你若还不束手就擒,只怕是马上就要被怨灵撕碎了。”
      “小心!”百溟水忽见怨灵分出数个假身不断对月初强攻企图分散她的注意力,而那真身却偷偷闪现在其身后,此时月初的身后却是空门,怨灵将会是致命一击。
      月初明知身后的危急,却被假身缠住,根本无法顾及身后。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入骨极致的黑光从天而降,似将月初身后笼罩成一道屏障,任是凶恶的怨灵也无法冲破那道黑光,但凡冲撞入黑光中的怨灵瞬间化为一团灰烬。
      无双见此情形,眸光一冷,朝黑夜的苍穹中望了去,却无任何踪迹,她厉声道:“陵霄!你终究还是来了!”
      月初的危机被解除,闻无双之言心中一动,也朝空寂的苍穹中望了去,却不见陵霄的踪迹。
      无双继续道:“既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无双还未落音,转瞬间,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其身后,待无双惊觉身后有人之时,她的颈脖已被从身后扼制住。
      “无双,一千年不见,你的胆子愈发大了。”陵霄的声音飘忽在耳边,有一种冷到极致的冰凉。
      冷漠的清峻语气,听在月初的耳中是那样的熟悉,再见到安然无恙的陵霄,她那空寂了多年的心似乎瞬间被填满。
      无双强自镇定地笑道:“琉离四处寻不到你,所以才命我出此下策引你出来。”
      “正巧,我也想见一见琉离。”陵霄的嘴角轻轻勾勒出一个弧度,似隐去了身上的杀气,将手从无双的颈脖上收回。
      无双的颈脖一得到释放,便立刻跳离陵霄数丈之外,正欲开口说话,只见此时的陵霄却已然将目光投放至月初身上,那目光虽冷,却蕴含着细碎的明媚,此时此刻再也容不下旁人。
      无双心中忽泛几分酸涩,那一刻她是羡慕月初的,她所拥有的恰恰是自己所没有的。
      陵霄已飞身至月初的身边,抬手轻柔地将她腮边的一缕发丝勾至耳后,指尖却停留在她的发间,冰凉的目光渐渐化作一抹温柔。
      千年未见,他们之间本该有许多话说,可陵霄却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不言不语,唯有那指尖的温柔,眷恋的难以割舍。
      月初眼眶泛起一阵热流,依稀记得一千年前,陵霄为了救她心甘情愿的缴械投降,受尽了幽冥炼狱千年之苦,如今能见他安然回到身边,她的喉头间已是哽咽一片,几次想说话都被那份酸楚击溃。
      她终究是难忍心下凄楚,泪水潸然而下,扑向他的怀中,双手紧紧环抱着他,生怕他会再次离开。
      陵霄感受着怀中的一抹温暖,心下亦是柔软一片,他将怀中的她揽紧,低声在她耳畔道:“我回来了。”
      月初在他怀中点头,泪水早已打湿了他的前襟,哽咽道:“我一直在等你。”
      百溟水看着旁若无人的两人,心中涌现出的是一种没由来的感觉,像是痛,却又像是欣慰。这么多年来看着月初孤孤单单一人,从最初的单纯变得冷漠,也唯有此时此刻才真正做回了自己。
      如此情生意动的场面,百溟水本不愿出声打扰,但此时此刻的情形却是那样不合时宜,他冷道:“月初,不要忘记你的身份,更不要忘记这里是北月仙宫。”
      月初贪恋着陵霄的怀抱,却因百溟水的话而幡然醒悟,她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涌动,从陵霄的怀抱中挣脱。
      此刻,天际一阵风声席卷而来,整个北月仙宫的凄暗瞬间被金光冲破,怨灵嘶声尖叫,四处逃窜。
      无双一惊,只见北月仙宫内涌现数人,这其中竟有白曜,还有一个她即想见又不敢见的月秀,她的手忽然紧紧握拳,深深呼吸一口气,笑道:“北月仙宫今夜当真热闹,堂堂天帝都驾临了。”
      月秀千年不见无双,再见她却不似当年,全身的妖邪之气与那魅惑妖娆的狂性,他几乎要认不出她了。
      “魔君夫人即要引出陵霄,竟废这样大的代价攻陷北月仙宫,当真是不想活着离开此处了。”白曜这话虽是对着无双所言,可目光却是深深地凝视着面前的月初与陵霄。
      “天帝这话说的狂妄,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不让我活着离开此处。”无双既然达到了今日的目的,便未想再继续纠缠下去,瞬间召唤想要逃窜的怨灵,怨灵当即听令,立刻将无双重重包围在其中,将无双掩护着送出了北月仙宫。
      白曜并未有亲自去追捕的意思,便对月秀下令道:“她曾是你门下弟子,如今便由你亲自去捉捕她。”
      月秀稍一犹疑,随即领命追捕无双而去。
      “没想到幽冥炼狱都关不住你,魔界大护法果然名不虚传。”白曜负手缓步朝陵霄与月初走出,精锐地目光依稀凝着月初,低声道:“你可知陵霄的强行冲破幽冥炼狱,使得南海枯竭,恶灵为祸人间,生灵涂炭。”
      月初黯然垂首,深知如今人间大乱,而这始作俑者便是陵霄的离开。
      白曜继续道:“当年你为了救陵霄,一步三叩首才求得佛祖宽恕陵霄的罪孽,为惩罚他将其封印在幽冥炼狱三千年,以赎得罪孽。可如今期限未满,他强行离开,这便是逆了佛祖之意,天将众怒。”
      “天怒?”陵霄听着白曜所言嗤鼻冷笑:“我命由我不由天,天若灭我,我灭天!区区佛祖又能奈我何?”
      白曜听陵霄那狂妄之言,没有怒意,反之又问月初:“还记得当年你求得佛祖宽恕陵霄时所立下的重誓吗?如今,我便要你当着陵霄的面重复一遍。”
      月初又如何能忘却当年在佛祖面前所立下的重誓,她的心中五味参杂,沉默半晌,终是抬眸,对着陵霄一字一句道:“我月初,今日对着佛祖起誓。从今日起,不再留恋红尘俗事,安心留在天界斩妖除恶。有朝一日,陵霄再杀无辜之人,必亲自手刃他。”
      陵霄的面色因月初的话语而逐渐转为阴冷,他隐含杀意地对着白曜斥道:“堂堂佛祖却要用此等手段来胁迫月初立下重誓,当真为三界所不齿。”
      白曜笑道:“这是月初心甘情愿为救你而立下的重誓,如若你再杀无辜,那月初必将手刃你。”
      陵霄握住月初冰凉的手,沉声道:“你跟我走。”
      白曜见月初的面色微有动容,当即凌厉地出声道:“月初,你想违背你对佛祖立下的誓言吗?”
      “天帝……”月初感受着陵霄紧紧握着自己的手,虽然温暖,可却未暖热自己冰凉的手心,她永世不可能忘记当年在佛祖面前所立下的誓言,她亦是一个守信之人,断不会轻易毁了自己的誓言。
      她深知,若是她毁了誓言,必会有天谴降临,她更不知那所谓的天谴将会伤害到谁。
      她无法预知,所以便不敢赌。
      陵霄能感受到月初心中的矛盾与挣扎,便又握紧了她的手,语气坚定:“上天入地,碧落黄泉,只要有你,又有何惧?”
      月初侧首,深深凝视陵霄那霸气的容颜,决绝的双瞳,有一瞬间的迷惘与动容,可是她终究还是甩开了他的手,冷声道:“你走吧。”
      陵霄依旧伫立在原地,眉目清浅,唇锋紧抿,月光如纱般倾泻,将他衬得清幽而沉寂。
      “你想被困死在北月仙宫吗?”月初心知白曜既能驾临此处,他身后必然会有更多更多的仙众赶来,如若陵霄此时不走,再耽搁片刻便再也走不了。
      “幽冥炼狱都困不住我,更何况区区一个北月仙宫!”陵霄的话语虽然狂妄,可声音却是无比严肃认真,他问:“你当真不随我走?”
      “我不能违背自己的誓言。”月初终是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坚忍的背影显得异常决绝。
      “究竟是不愿违背自己的誓言,还是舍不得白曜?”陵霄的声音依稀平缓,话至此处,骤然生冷:“回答我。”
      月初的身子微怔,竟忽觉有些发寒,她与陵霄认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用这样冰冷入骨的语气对她说话,她心中微痛,可嘴角却扯出笑容。
      她转身,迎上他冰冷的眸子,对着陵霄说道:“我有太多的放不下,地位、荣耀、权力,我不可能陪你共同面对无知的未来,如果你能给我一个安宁的家……”
      “你说的对,我确实给不了你想要的。”陵霄徐徐一笑,似有轻蔑,“仙魔不两立,你堂堂华碧晗的心目中又怎会愿与妖魔为伍,一千年当真能改变许多,月初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月初,就如陵霄今后也不会再是麓山上的陵霄。”
      月初眉眼一动,唇齿微动,此刻的她多想告诉陵霄,她并非华碧晗的转世,他也不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如今的形势已迫得她不能再去辩解,如若此时当真能挥剑断了陵霄的情丝,那也倒好,此后天界便再不可能利用她威胁陵霄。
      若月初不再是陵霄的弱点,那一千年前陵霄被关押在幽冥炼狱的悲剧便不会重演。
      如此,便让陵霄误会她,也是值得的。
      沉默的月初看着陵霄飞身而去的身影,眼眶终是被泪水迷蒙,模糊了她的视线。
      白曜没有动身,亦是眼睁睁地任陵霄离去,直到其消逝不见。
      “当真是用心良苦。”白曜睇着月初眼中的泪,恍惚间想起了数千年前,玉染对他也曾如此用心良苦,情根深种,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负了她,并认为玉染对他的好是理所应当。
      月初闻声,握着天音剑的手又多使了几分气力,直到掌心全无血色,一股愤怒地热流涌上心头,持剑怒指白曜的胸口。
      “师妹,不得无礼!”百溟水一惊,上前一步欲制止月初的大不敬行为。
      月初置若罔闻,面无表情地说:“如今我依旧喊你天帝是敬你,我位居你之下无可奈何。如今我如你所愿激走陵霄,如若你再逼他,即便你是天帝我亦不会放过你!”
      听月初那朗朗厉声,白曜的面上却闪过一抹参杂着凌厉的柔和:“你错了,我何时逼过他?他的恶抑或是善,皆是他的本心。”
      月初不再说话,依稀用剑指着白曜,四目相对,颇有争锋之势,可凝对的双目间却有着令人难以看透的别样情绪。
      “犹记得上一次你对我拔剑相向是在西曜仙宫,那时你亦是因为陵霄。不论前世今生,那终是你第一次对我拔剑,我不知今后你还将对我拔剑多少次,我只能提醒你,你若是当真做不到当初对佛祖立下的誓言,所有的天谴将会报应在你与陵霄自身上。我不是威胁你,只是担心你误入歧途……”白曜温文如旧,冷色淡淡,可话语中的真切却不假:“就如当年的玉染,一念之仁救了陵霄,却被陵霄亲手杀死。”
      白曜低声道:“白晔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的,当年他亲眼目睹了陵霄一掌将你杀死。”
      月初脑海中混沌一片,沉默一会儿才冷道:“即便,当年是他杀了我,那又如何?”
      “前世的因,今生的果,陵霄冥冥中为赎罪孽而来,而你便是陵霄的致命弱点。否则单凭白晔区区一点手段,如何能够促成你们的六世情缘。”白曜的声音顿了顿:“所以今日你所做的决定是正确的,倘若你真随陵霄而去,那便是将他推向万劫不复。”
      “这句话勿须你来提醒,难道我会不记得,当年第一个为了诛杀陵霄而利用我的人是你白曜吗?”
      “我允诺,今后只要你安心留在天庭,我不会在利用你对付陵霄。”
      “说的如此冠冕堂皇,都已经利用过一次了,难保不会有第二次,你的允诺,我绝不会相信。”
      白曜仰头傲对天际,当着在场众人的面起誓道:“我白曜,对佛祖起誓,只要月初留在天界,必然不会再利用其对付陵霄,如若有违此誓,必遭天谴。”
      百溟水几乎不敢相信,一向生性孤傲的师父竟然会为了留住月初而向佛祖起重誓,既如此看重,当年却又那样狠心在月初的胸口刺下三支诛仙箭。
      月初徒然收回天音剑,别过头不再看白曜那诚恳的神情,她亦是诧异白曜如今竟会立此重誓。身为天帝的他,必然不会有假,那么只要她安心留在天界,陵霄便不会有危险。
      她此生所追求的,不正是能看见陵霄安然吗?
      即便陵霄恨她,怨她,只要他能安然。
      “你又何必如此,当初我对佛祖已起誓,终身留在天界。若我离开,遭受天谴的只是我一人而已。”月初的话语中充满着自嘲与费解。
      “我只是……”白曜的声音拖长了许久,深邃的瞳仁轻轻一收,终是淡淡轻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仅此而已。”
      “此时的我并非玉染。”
      “在我眼中,此时的你也只是月初。”

      月秀一路对无双穷追不舍,怨灵拥着无双速度极快,飞奔在碧水山间,她似乎有意等月秀追来,忽然驱走了无数怨灵,只身一人停落在潺潺溪水岸边。楚楚动人的目光凝着朝自己追逐而来的身影,她的眸中依稀含着浓浓情意。
      月秀的步伐由快至慢,终是缓步而行,移步朝溪水边的无双走去。
      无双见他遥遥而来,想起数千年不见的她,心中难掩一抹辛酸,可嘴角却依旧挂着柔媚的笑容,她低声道:“犹记得第一次见一袭白衣如雪的你,也是在清澈的小溪边,你风华绝代,含笑着问月初是否愿意随你修仙,那时的我便已悄悄喜欢上你。”
      月秀满身冷意皆因无双的话而抚平,他的步子缓缓顿在了原地,问道:“为何要自甘堕落?”
      “我自甘堕落?南月仙宫容不下我,我无处可去,幸得魔界中人救了我,否则我死在冰天雪地中都无人替我收尸。”无双说着世上最悲伤的一件事,可她却笑语盈盈,似不曾觉察到疼痛。
      月秀看着她的笑容,却知道她心中的苦痛,他的心中顿时涌现了无数的内疚:“无双,对不起,当年并非我不留你,而是我不能留你。”
      无双嘲讽道:“只要你想留,为何不能留?终究是你无心而已……”
      “其实当年先帝白晔曾窥探天命,耗尽两千年功力窥探了两件事,其中有一件事便是关于无双你的。”月秀轻叹一声,想起多年前的往事,他欺瞒无双已经这么多年了,如今白晔已经魂飞魄散,那么有些事他也可以一吐为快了。
      “天命关于我?”
      “对,仙魔之争延绵数万年无法得到终止,白晔有心在他在位时将魔界彻底铲除,于是探得天命,能助魔界消灭天界之人便是麓山上一名叫无双的女子。所以白晔命我将你留在南月仙宫悉心教导,力求你不误入魔道,为魔界所用。”
      无双犹记得当年琉离也对她说过这一番话,当时她将信将疑,至今仍旧不能理解为何她会是助魔界扭转乾坤的重要棋子。如今月秀也如此肯定的对她说起此番话,令她不得不信。
      “既然你受令要留住我,为何……为何当年不留下我,只要你开口,我如何也不会误入魔道!”
      “我不留你,只为保全你的性命。你有意离开之时,白晔已对你下了绝杀令,他在我万岁大寿上见了你,终究对你心有疑虑,你这样一个危险的女人在天界,他终究寝食难安,唯有对你下绝杀令,他才能彻底安心。”
      无双闻言,泪水忽然涌入眼眶中,她喃喃问道:“原来你不留我,是为了保护我……”
      月秀看着她面色凄然,终究对她温柔一笑:“无双,不要再误入歧途了,你当真想要助魔界毁灭天界吗?”
      无双逼回了眼中的泪水,决绝道:“我已遁入魔界,是琉离的妻子,便再也不可能回到最初了……更何况,玄天杀我父母之仇未报,我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北月仙宫的怨灵散去,妖邪之气尽除,唯独有那萧瑟的夜风吹散着空旷的羊肠大道,四周打斗痕迹依稀残留,显得斑驳不堪。
      白曜回了天庭,月初遣散了受伤的弟子,可百溟水却迟迟未曾离去,陪伴着月初沐浴在淡月之下,共同沉默。
      月初背对着百溟水,目光依稀凝着陵霄离去的方向,瞳中波澜不惊。
      百溟水则站在月初身后,淡漠的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月初的背影,也许只有此刻他才能放纵自己那样贪恋的凝望她的身姿。
      “这么多年了,师兄似乎一直都在我最悲伤的时刻站在我身后。”月初忽然开口,打破了此时的沉寂。
      “谁让我是你师兄呢?”百溟水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对呀,你是我师兄。”月初终于收回了遥遥相望的目光,转身对上百溟水那双沉静的眸子,会心一笑。
      百溟水对上她笑意澹澹的水眸,嘴角处一抹清锐的笑意展现,忽然想到如今已走到这一步,他心中那埋藏了多年的秘密终于可以找到一个人倾诉了,他认为,月初便是这个倾听者。
      “师妹,你有兴趣听我讲一个故事吗?”
      月初点头:“嗯。”
      百溟水缓步走到青石铺就的石阶上坐下,将手中的长刀轻放身侧,只听清脆地铿锵声响起,并已带出了他的话:“四千多年前,有一个平凡的女子有幸认识了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他们仿若知己般相见恨晚,无话不谈。渐渐地,女子对男子倾心相许,而男子对女子也奉若珍宝,两情相悦的他们私定终身,结为夫妻。”
      “数月后,女子发现她已有身孕,满怀欣喜的对男子说出这个消息后,可得到的却是这个男子的漠然以对。他向她坦言,他是个神仙,他有妻子,有儿子。女子犹如晴天霹雳,沉默了许久后告诉他,她肯为了他而修仙,她不求名分,只求能够在陪伴在他身边。男子未曾想到女子竟然能退让至此,当即许诺必然会给她一个名分。”
      “男子会天庭找他的妻子谈判去了,而女子则带着满心的期盼他的归来,其实她真的要求不多,名分对她来说不过是过眼云烟,她只是期望能够陪伴在她身边。可是……她日复一日的等待着,直到生下了孩子后那个男子依旧未如约归来,哪怕是派人捎个口信都没有。”
      “女子生了个女娃,她姓李,所以为女娃取名李念景,她将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女儿身上。一年又一年,她依旧执着沉迷着修仙,她想成仙上天庭当面质问这个负心的男子为何不守信归来。”
      百溟水话至此处,终是未再继续说下去,似乎沉浸到自己的回忆中去。
      倒是月初,心思剔透,听到此处便已猜到故事中的男子是谁,便走到他身边坐下,问道:“这个负心的男子便是天帝白夜景,而你……是李念景的儿子?”
      百溟水轻轻一笑:“倒是瞒不过你,我确实是李念景的儿子。”
      “所以你为复仇而来?”月初恍然明白了许多,百溟水那样执着于成为神君,他的目的便是要为他的母亲与外祖母报仇:“你想杀白曜取而代之?”
      他摇头:“你错了,我只是想杀白晔。”
      她极为不解:“这与白晔何干?”
      “当年我的外祖母心有杂念而修仙,中途走火入魔,却落得个半妖半仙的下场,后导致我的母亲也变成了半妖半仙,人间容不下她们,天界与魔界更容不下他们,于是他们便隐居在一处古堡。我的母亲在古堡中认识了我的父亲,并生下了我……原本我们一家四口可以一直幸福的生存下去,可是偏偏有人不放过我们。”
      月初心下一惊:“是白晔要对你们赶尽杀绝?”
      “正是他,我的外祖母被白夜景辜负,令她终身郁郁,这笔账我们还未找白夜景算过,可他的儿子白晔登上天帝之位的第一件事便是对我们全家赶尽杀绝。一场天火烧尽了整个古堡,烧死了我的父亲、母亲、外祖母,而我能够侥幸逃过一劫,皆因师父的相救。”百溟水说到这里,终究是惨淡一笑,自嘲道:“其实我又何尝不知,师父他之所以救我,不过是想利用我心中对白晔的仇恨而助他完成大业,可我不在乎,只要能报仇,我可以付出一切。”
      “原来,你的身世竟是如此。那么白曜便算的上是你舅舅……”月初轻轻感慨了一声,竟不想他们之间不止是师徒,更有着这样一层浓郁的关系。
      “我从未将他当作我的舅舅,正如白曜从未曾当过我是外甥。”百溟水摇了摇头,“而今夜,你让我见识到了一个不一样的师父。”
      “是吗?”月初不以为意。
      “他从来不曾轻易允诺一件事,而今夜在我眼中看来,他为了留住你,他的姿态已放到最低。”
      “是吗……”月初重复了一遍,心中却未有一丝的欣喜。
      “你当真不喜欢他?”
      “也许……曾经喜欢过。”
      “曾经喜欢?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轻易改变吗?”百溟水喃喃问道,虽是在问月初,可又像是在问自己。
      “当一个你喜欢的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将你的真心践踏在脚下时,再深的感情都会被抹灭。”月初再次谈起当年对白曜的感情时,却是那样云淡风轻。
      话至此处,月初很认真地对百溟水说道:“所以,我们都应该珍惜眼前人。”
      “眼前人?”百溟水眉心一动。
      “你的妻子,玄玲珑。虽然我只见过她一面,可我却能感受到她对你的感情。”
      百溟水闻言,双手抱膝,仰望天边已渐渐翻起鱼肚白,他轻轻松了一口气,猛地起身:“师妹,谢谢你今夜肯听我的故事。”
      “你我何须言谢?”月初亦缓缓起身,可是她还未站稳脚,百溟水便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师兄?”月初满心不解地出声,她能感受到百溟水拥着她的双臂隐隐有些颤抖,可却是那样强而有力,似霸道却温柔。
      “月初,你说的对,我们都应该珍惜眼前人。”百溟水靠在月初的耳边,感受着她身上所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深深地闭上了双目,掩去了眸内复杂地情愫。
      当百溟水再次睁开双目时,瞳仁内已是冷漠一片,他松开了月初,也未曾再贪恋她的容颜,决然而去。

      随着幽冥炼狱的崩塌,怨灵释放,陵霄冲破封印,仙魔两界顿时蠢蠢欲动,天界的戒备更加森严了,魔界则严阵以待,恭候着陵霄归来的那一日。
      此时的仙界则是紧急召集对付魔界的计谋,月初身子未恢复,此时除魔大计并未受诏上天庭参与。可月初得到弟子的消息后,却还是不顾身上的伤,执意前往天界,但凡有关铲除陵霄之事,她便克制不住想去探一探,心中有个底也好。
      守卫见是北月神君出现在凌霄宝殿外,认为是天帝请来商议要事的,也不敢阻拦,恭敬地方了她进去。
      月初看如此森严的戒备,心知此次商议的事绝对机密,一想到白曜又在使坏心要对付陵霄,她的心中对白曜的冷意又多了几分。
      她在踏入陵霄宝殿的那一刻便化作一缕轻烟,悄然涌入殿内,蛰伏在殿内一角,偷听着里边所发生的一切。
      殿内参与商议的只有三位神君与几位白曜信任的上仙,白曜傲然坐在高坐,面无表情地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平静的眸子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魔界传来消息,琉离已设好天罗地网等着陵霄入套。”玄天将方才所得到的密报禀报给白曜听,深沉的音量萦绕在四周,似乎正在谋划着何事。
      “看来琉离为保住地位,已下定决心要对陵霄下手了。”月秀沉思片刻,便道:“既然琉离要对付陵霄,那便是我天界动手的大好时机。”
      百溟水道:“不错,我们可隔山观虎斗,待他们斗到两败俱伤时,我们再出手,必然一击则溃。”
      玄天却不太赞同:“不要小看了魔界,在魔界最溃败之时我们亦难以彻底击败其核心,如今我们又如何能在鼎盛之时剿灭。臣下认为现在还不是大动的时机。”
      百溟水强势道:“我们等了这么多年了,这是一个十分好的机会,琉离抑或是陵霄只要有一人受伤,我们便可趁机而除之。并趁着魔界大乱,必然可大败数半妖众。”
      顿时,商议变成争执,大殿内独独变成百溟水与玄天争论不休的战场,众仙皆是暗暗惊疑,百溟水是玄天的女婿,可如今却大胆与之争锋相对,看来这二人的关系并不如表面上融洽。众仙皆沉默不语,颇有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同时也暗地里观察天帝的神情,心中极其希望得到一个结果,天帝究竟是站在谁一边。
      几番争执,白曜终是开口制止:“行了,两位爱卿说的都有到底,但是我仍旧觉得凡事不能太过于保守行事,雷厉风行些好过优柔寡断。”
      说罢,白曜的目光朝殿内深处的一角瞟了一眼,随即便下了决定:“百溟水听令,未免打草惊蛇,此次便由你统帅,月秀为副帅,挑选百名精英趁乱潜入魔界。玄天则统领十万天兵天将,只要一收到百溟水的指令,立即攻打魔界。”
      众神当即领命,随即纷纷离去,殿内复又陷入一片沉寂,可白曜却迟迟未曾离开大殿,依旧坐在高坐之上,对着空寂无人的大殿冷声道:“听够了,出来吧。”
      月初闻声,一缕轻烟飘飘袅袅升起,在大殿内盘旋几圈后便化作人形,傲立在大殿正中央,目光沉沉地注视着斑驳的影子映打在金钻铺就的地面。
      “今日我们商讨除魔大计,我故意不召你上天庭,正是要你避开这一次战役,可你还是来了。”白曜的目光遥遥朝月初沉静地侧颜望去,话语中微微有些感慨。
      一直垂首的月初终是仰头,对上白曜的目光低声道:“天帝既知我在偷听,为何还要将计划暴露给我,你不怕我偷偷给魔界报信?”
      “因为我信任你。”白曜说的那么肯定:“你身为北月神君,明白自己所处之位。”
      月初对于白曜的话,却笑得那么茫然,如今就连她自己都无法做出决断,而白曜却这样轻易给了她一个抉择。
      “这一百年你该远离仙魔之争,好好修行,待到你将两种真气完全融合,运用自如时,再参与仙魔之争吧。我很期待一百年后,月初能成为天界必不可少的一员猛将,延续玉染的使命,斩妖除魔。”白曜说的那样理所应当,眼眸犹如极深的夜,掩藏了一切情绪。
      “只恐,月初会让天帝失望了。”月初细语丝丝,可握拳的手却越攥越紧,可见此事她的挣扎与矛盾。
      “你如此放不下陵霄是吗?”白曜的声音终起波澜,他盯着月初的面容,一步一步地朝她走去。
      眼见白曜逐渐清晰的身影,她低声道:“我对陵霄的感情,天帝应该很清楚,如今他有危难……”
      未等她的话说完,白曜厉声打断:“当日我已在你面前允诺,绝不会利用你对付陵霄,如此还不够吗?”
      月初的话被白曜打断,目光却从矛盾变为坚定,紧攥的拳继而松弛开来,平静地将未说完的话继续道出:“如今他有危难,你让我如何坐视不理?”
      “仙魔不两立,难不成你要我允诺你永世不对付陵霄吗?”
      “不,我从来不曾奢望过天帝能允诺永世不对付陵霄,我只是挂念他的安危。”月初惊诧白曜那一向肃然有神的瞳子,竟在此时被莫名的空寂遮挡了光泽。
      “若我不允你离开呢?”
      “若我必须离开呢?”
      顷刻间,月初与白曜之间充斥着剑拔弩张的气势,仿若下一刻二人便要大打出手,可他们终究只是冷冷地对视,未曾有一人先动手。
      月初见白曜迟迟未动手,沉默了许久的她终是转身,大步离开。
      白曜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即将远去的身影,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问道:“你不怕天谴了吗?”
      月初步伐一顿,却不曾回首,记忆中依稀是当年为救陵霄对佛祖所立下的誓言,她向来是个守信之人,既然承诺便会做到。可如今,她却在明知陵霄将会深陷危险之时,不能坐视不管。
      陵霄曾为救她而承受了一千年的幽冥炼狱之苦,如今她便是毁了这誓言遭受天谴又有何妨?
      正如陵霄所言,上天入地,碧落黄泉,有陵霄在身边,她又有何惧?
      她低声回道:“若有天谴,我愿一人承受,只要陵霄安然。”说完,决然而去。。
      大殿再次陷入一片沉寂,白曜步履缓慢,似有意沿着月初离去的那条道路的痕迹走去,直到走出大殿,九凰正盘旋在殿外,可白曜的目光却凝着残留着月初最后一抹芳踪之处,似喃喃道:“她终究还是离去了,是我太自信了吗?”
      九凰似感受到白曜身上所散发出的悲伤,扑腾着翅膀飞至他肩头,额头轻轻蹭着他的脸颊。
      “月初已不再是当年的玉染,不再是当年那个我如何伤她都不会离开的玉染……”白曜轻轻抚摸着九凰那柔软的羽毛,声音淡漠,却在此时显得如此寂寥。

      月初离开的那样彻底,几乎未做任何停留便直奔魔界,心想着要敢在百溟水他们之前进入魔界。她掩去身上的仙气,化身一只树精,半边容颜被张牙舞爪的暗绿花纹爬满,狰狞可怖。
      她闯入魔界的结界时,一阵铺天盖地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昏暗的天边似闪烁着几抹忽强忽弱的光辉,分明是打斗之光,依记忆来猜,那个位置必然是魔宫。
      难道,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一想到此,她飞快朝魔宫而去,越往魔宫走去便能感觉到四溢的真气正源源不绝地涌出,这必然是高手间的对决!
      抵达魔宫,四周竟无守卫,月初不费吹灰之力便进入了魔宫,刹那间一阵夺魄的绿光朝她逼来,强烈的光芒直刺她的双瞳,她立刻伸手挡住双眼,待能睁开双目之时,她已被一张密密麻麻的网缠绕住。
      不好,她太大意了,一心想着入魔宫见陵霄,竟未觉察到四周竟不知何时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她即刻使用缩股术要逃脱这网,然而这网却随着她的变小而变小,即便是她化作一阵青烟亦难以挣脱这网的束缚。随着她的挣扎,她逐渐感觉自己的真气一点一点流逝。
      “你越是挣扎,你的真气便流逝的更多。”无双的声音居高临下地传来,声音如此嘲弄。
      她的额间一阵冷汗溢出,真气四散,幻化的仙术亦消逝,她瞬间恢复了真身。
      “白曜当真看得起你,竟是派了你来。”一袭红衣如火的琉离傲立在魔宫的城墙之上,对月初似乎恭候多时。
      月初全身已被网密密麻麻的缠绕着,她已经无力动弹,只能仰头盯着琉离脸上那张狂的笑意。
      “你身上这张网叫天罗镇仙网,世上仅有这一张,只有魔君能够操控。我本是想将它用在白曜身上,可我却发现,你比白曜更适合这张网。”琉离说罢,从城墙上飞身而下,飘落在月初的面前,一双促狭的眼睛审视着月初。
      打量月初片刻,琉离突然伸出了指尖,似要抚上月初的脸颊。
      月初见状,即刻嫌恶地撇开头,琉离的手顿时落了个空。
      琉离的瞳中顿时闪过一阵浓烈的怒火,停在半空中的手突然凝力,一巴掌便朝月初甩了过去。
      月初再无处可躲,当即被掴倒在地,嘴角瞬间已溢出鲜血,可见琉离气力之大。
      “若非留着你大有用处,你以为我还会留着你的命吗?”琉离面色阴狠,字字凌厉。
      月初倒在地上,无法动弹,却也咬着牙没坑一声,即使鲜红的红肿的左脸与嘴角的血迹都不显她的狼狈,却有着一股别样的铮铮傲骨。
      琉离却因她的沉默而恼火,弯腰蹲在月初面前,单手掐着她的下颚,令其仰头对上他的面容,凑近了她的脸,冷道:“怎么不说话,怕了?”
      月初看着琉离靠近了的脸,轻笑一声,回忆道:“我只是在想当年在魔界与你一次见面,我也打了你一耳光。”
      琉离因她的话微微一愣,注视着面前的月初许久,目光中的冰冷渐褪,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地注视。
      因为突然的安静,所有的气息都变得异常清晰,二人交杂的气息隐约有着几分冰冷的缠绵。
      无双的嘴角依稀挂着那永不褪去的笑容,她不知不觉中已走至琉离的身后,柔声道:“魔君,既然人已抓到,我们该回去恭候陵霄的到来了。”
      琉离恍然松开月初的下颚,倏然起身,不再看月初,冷声吩咐道:“将她带下去。”
      月初依旧被天罗镇仙网捆着不得动弹,妖仆未将她关入大牢,反是受令将其关在魔君的殿内。
      时至深夜,月初毫无睡意,静静地坐在冰冷的床边,目光透过半掩着的窗遥望苍穹那无边的黑暗,她想了许久,依旧不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她分明听见白曜与众人商议攻打魔界之事,玄天也说得到了密报,陵霄与琉离即将有一场对决。可她赶到魔宫时,琉离却好似知道她会来,早已布好天罗地网等着她。
      房门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琉离,此时的他比早先恼怒要平静许多,他径自在月初面前的桌案旁就坐,慵自为自己斟了杯茶,不急不慢地饮了口茶,随即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没睡。”
      月初不说话,目光只是冷漠地瞟了他一眼,便又将视线投放至黑如墨的夜空。
      “你一定很好奇,为何你会中计。”琉离说到此处,眼底满是算计得逞后的笑意:“我将秘密设局要杀陵霄之事刻意透露天界的,我要的正是他们部署来对付魔界。我猜到以白曜的性子必然会率先派一员猛将前来探路,正好,我便能瓮中捉鳖。但白曜却比我想象中要心冷,竟派了你来。”
      月初听罢,却是摇摇头:“我并非白曜派来的。”
      琉离倒是有些诧异:“可天界传出的密报,就是派你而来。”
      月初闻言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这件事的问题究竟在何处,琉离与白曜都是何等精明之人,分明知道有细作在身边,便故意透露消息想请君入瓮。
      一山还比一山高,琉离自认为谋划好了一切,却仍旧还是被白曜算计进去了。
      “白曜不仅在你们面前做了场戏,更在我面前演了场戏。”月初说到这里,声音中净是笑意,可她却丝毫不觉被欺骗后的愤怒,有的只是苍然的感慨。
      琉离问:“此话从何说起?”
      “白曜知我偷听其除魔大计,便将计就计让我以为他有心要针对魔界,利用我对陵霄的担忧之心将我推入魔界。我果然中计,当真为了陵霄之安危进入魔界,而你的请君入瓮正好抓住了我。”
      琉离听到此处,面色仍旧还有些犹疑,不免又问:“白曜如此大费周章,为的是什么?”

      凌霄宝殿之外,白曜依稀站在原地,静静凝望那无边无际的苍茫空寂,突然觉得这一日的夜晚特别漫长。九凰亦然停在白曜的肩头,陪着他一同等待着天亮。
      “天帝,月初被琉离抓住了。”去而复返的百溟水忽然出现,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嗯。”白曜漠然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百溟水却迟迟未离去,沉默片刻才道:“未想到月初还是执意要去魔界。”
      “这不正是我们要的结果吗?”白曜用冰冷的话语掩去此时眼底的悲凉,他终于动了动身,转身盯着百溟水:“原本陵霄未必会与琉离翻脸,可如今琉离抓了月初,那么陵霄与琉离这一战便无可避免。这一次,你与月秀可随时准备潜入魔界动手了。”
      百溟水目光黯然,欲言又止。
      “你觉得我无情?”白曜替百溟水说出了心中的话。
      “只是不解。”
      “我给过她选择。”

      “白曜当真是老谋深算,他知你在陵霄心中的地位,想用你进一步激化我与陵霄之间的恩怨。”琉离在听了月初的猜测后,终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计谋确实略逊白曜一筹,“可即便如此,我仍想与陵霄一决高下。”
      月初为琉离的执着感到费解:“你当真想眼看着魔界遭遇大难?”
      “你不能理解,这么多年我身为魔君却屈居陵霄之下的感受,即便是陵霄被关在幽冥炼狱一千年,整个魔界的元老依旧对我是满心的不屑,他们仍旧在等待着陵霄的归来。如今陵霄冲破封印,那帮老家伙便开始蠢蠢欲动迎陵霄归来的心思,我只有赢了陵霄,才能向所有人证明我琉离的能力。”琉离的语气中满是愤恨,那愤怒的眼神可见其内心的压抑。
      “必须要用整个魔界的安危来证明吗?”
      “你以为天界要灭魔界有那么容易吗?更何况我还有无双!”琉离张狂地笑着:“只要无双还在,魔界就不会灭。”
      月初眉心微蹙:“无双?”
      琉离的笑声渐渐敛去,他的眼神突然转为沉静,深深地凝着月初道:“为何你是陵霄的女人。”
      话音至此,琉离深深地闭上了眼眸,脑海中瞬间闪过数千年第一次与月初见面。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腼腆的少年,他因看光了月初的身子而许诺会对她负责。
      月初见琉离神情黯然,微微动容道:“为何你不能屏去嫌隙。”
      “你以为如今的陵霄会放过我?”琉离终是睁开双目,低声说:“早已回不到当初了。”
      正说到此,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琉离缓缓起身,目光隔着半掩着的窗朝外望去,低声道:“没想到他来的这样快。”他笑着收回视线,将目光投递至月初身上,那目光依稀如数千年前初次见面时,笑得那样云淡风轻,熟悉却又陌生。
      “放了我吧,事情会有转圜的余地。”月初说的那样诚恳且严肃。
      琉离却是张狂地笑了出声,轻缓着摇了摇头,眼底透着一抹最终的决绝,不再看月初,只是大步朝门外走去。
      他一脚才迈出门槛,便见一袭红衣如火的无双孤立在门外,目光冰冷入骨,却是那么静静地凝着自己,他眉心微凉,冷道:“你在偷听?”
      “什么时候魔君你竟连有人偷听都觉察不到了?”无双面色露出嘲讽的笑意,深深目光却是越过琉离朝屋内望去,可视线所及之处却是空茫一片,她所站的位置无法瞧见月初,可她却未移开目光,继续道:“我一直以为魔君你向来冷血,无欲无念,不懂如何爱人,可今日无双才知道,你只是爱上一个不该爱的女人。”
      琉离对无双的嘲讽置若罔闻,冷声问:“陵霄来了?”
      无双却道:“很痛苦吧?想爱却不能爱……你说,如果陵霄若是死了,你有没有机会呢?”
      琉离心生怒意,斥道:“我在问你,陵霄是否来了。”
      无双见他生气,收回视线,饶富意味地笑道:“这就生气了?你的忍耐也就只有这样了吗?我倒是好奇,你看上月初哪一点?”
      “她哪一点都比你好。”琉离一字一句,冷入骨髓。
      “你以为我会在乎自己在你眼中是什么样吗?”无双隐忍数千年的怒火涌上心头,忽而想起前几日与月秀之间的浅谈,多日来郁气难以释放,而今好巧不巧的被她发觉,原来自己的丈夫琉离心中一直有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正是她的好姐妹月初,如此怎能令她不为动怒。
      “禀魔君,大护法……大护法已孤身一人大破七大高手,直闯入魔宫……无人敢阻拦……”一名小妖跌跌撞撞地冲了上前,满头冒着冷汗向琉离禀报。
      琉离目光一凛,冷声一笑:“是不敢阻拦还是不愿阻拦?你进去把月初给我带出来。”
      小妖还没来得及领命,只见琉离已消失不见,无双眯着眼看琉离消失的地方,手紧紧握拳,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小妖,大步朝屋内走去。
      无双见坐在床沿丝毫不得动弹的月初,第一次对其有着无尽的恨意,她冷声冲月初道:“真不知你哪里好,月秀死皮赖脸的要收你为徒,陵霄奉你如宝,就连琉离都喜欢你,你告诉我,除了你一身仙骨我无双哪点比不上你!”
      月初看着怒极而面色扭曲的无双,从不知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无双竟有一日会带着恨而怒对自己。她一直认为大家身不由己,各为其主,刀剑相向在所难免。可如今,她恶语相加的毫无道理,只觉二人之间的姐妹情在瞬间崩塌。
      月初眉色渐冷,回道:“无双,在麓山,你并不是这样。”
      “够了,不要再和我提麓山,此生我最恨的便是遇见了你。”无双狠狠打断,目光闪烁着的是无尽的恨与怨:“若非有你,他们怎会看不见我?他们的眼中永远只有你,只有你!”
      说到此处,无双眼中红光乍现,一阵阴风袭来,吹得她发丝飞扬,顷刻间她的手中已幻化出一把锋利的弯刀,直指月初,杀意毕露。
      “夫人,万万不可!魔君交待要将她带……”小妖虽然惊恐,却还是撞着胆子上前阻止,可此时的无双却早已丧失了理智,一刀下去小妖便已血溅当场。
      月初面对无双的杀意,却是沉寂地静坐,不言不语地注视着她,记忆中涌现在麓山她们坐在溪水边有说有笑,可那段最美的时光终究无法回去。
      无双的手死死握着弯刀,朝月初走去的步伐却慢到极致,内心仿若有个声音在对她说,只要杀了她,所有人便能注意到她的存在了。
      想到此处,她的眼神一分一分地变冷变硬。
      “堂堂魔君夫人竟如此卑鄙,竟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人下狠手?”忽近忽远的声音飘荡而来。
      “谁!”无双朝月初走去的步子一顿,阴冷地目光朝空寂的屋内望去,门外突闪一阵细微到极致的动静,她当即便冲出屋外,可外头却空无一人。
      她的脑海中一个激灵,警铃大作,当即冲回屋内,却发觉月初已不见了踪影,她的眼中顿闪愤怒。

      漫漫黑夜,无边无际的苍穹吞噬着整个荒林,一个面目狰狞衣衫褴褛的男子扛着月初在林间飞速奔走。
      丝毫不得动弹的月初只能在其肩上,任他将她飞速带离魔宫,一路上他那极快的速度无人可追上,轻易地便朝魔界的结界内奔去。
      眼看着就要出了魔界,月初却是出声道:“师兄,放我下来吧。”
      他身子一僵,停住了步伐,有些诧异地问:“你怎知是我?”
      月初笑着说道:“容貌可以幻化,可身上的气息与武功步伐是幻化不了的,你我相识数千年,若我连你都认不出来,便没有资格当你师妹。”
      百溟水闻言便幻化回本来的面目,除去了一脸狰狞可怖,刚毅的脸上挂着一抹温润的笑:“这个世上果真只有师妹你最了解我。”
      “师兄,我知你一番好意要救我离开,但我不能离开。”月初依旧被扛在肩上,她看不清百溟水的表情,只能坚定地对他说道:“我入魔界是白曜的一个谋划,你擅自将我送走,便是忤逆天帝,是重罪。”
      “你现在很危险,所以我必须救你,一切后果我会承担。”
      “师兄,为了陵霄我也不能走,琉离与陵霄之间的战火已经触发,只要有任何一方受伤,玄天的十万大军便会长驱直入魔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陵霄有事。”
      “可你留下也无济于事。”
      月初闻言,沉默了许久才道:“我认为爱情,便是生死相随。”
      百溟水终是将肩上的月初放下,深深凝视着眼前的月初,无奈道:“生死相随,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月初很坚定的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忽然间,四周铺天盖地的红光将二人笼罩其中,阵阵阴风伴随着一个阴冷的声音呼啸而来:“今夜,你们谁也别想离开!”
      月初一惊,深知这声音的主人是无双,不曾想她竟然如此穷追不舍,更惊讶于无双对她的恨竟然到此程度,她立刻对着百溟水道:“师兄,你赶紧离开,不要管我!”
      百溟水的目光冰冷地注视着声音来源处,眼中闪烁着一抹决绝:“如今你还称我一声师兄,我便不可能弃你而去。”
      音方落,荒芜的空地上阴风愈发强烈,卷起尘土与落叶,怒吼的飓风朝他们二人席卷而去,几乎要将二人卷走。百溟水幻化出长刀奋力插入地面,稳住身形的同时也全力握住月初的手,避免她被飓风卷走。
      月初被天罗镇仙网锁住不得动弹,就连真气都无法使出,只能靠着百溟水的保护,头一回觉得自己竟然如此无用,即便是有了万年功力都需要旁人来保护。
      怨灵的笑声诡异,飞散在四周又聚拢,密密麻麻由远至近直逼二人。
      无双挥动着手指在怨灵之后操控着无数的怨灵,面上的冷意毫不减弱,这一次是铁了心的要将月初置于死地。
      “师兄,怨灵的可怕你见过的,你留下只会是枉送性命!若你还当我是你师妹,立刻走!”月初再也挂不住脸上的镇定,冲百溟水怒吼,此刻只恨自己被锁住无力动弹。
      百溟水的脸色微锐,可目光中却挂着一抹微笑,毫不畏惧:“怨灵笼罩此处,陵霄与琉离必然会觉察到你的危险,我想,不出片刻他们便会赶到。”
      眼看着怨灵带着煞气逼近,百溟水纵身上前挡在月初的面前,直面迎向怨灵,双掌合十,那夺魄的真气源源不绝从他全身释放而出,微弱的蓝光逐渐变强变大,直冲月初全身。
      “陵霄若赶来,定会护你万全,而我……终究也是个死。”
      月初起初有着浓浓的不解,百溟水若要对抗怨灵必然是凝真气于丹田,对于他释放真气的举动甚为不解。直到那浓浓地真气朝她涌来,将她一寸一寸地包裹在其中时,她才明白百溟水此时的举动为何。
      自我毁灭。
      散尽真气护她一人,等于放弃了对怨灵的抵抗。
      “百溟水,够了!你若散尽真气,元魂寂灭,你这一身修行将毁于一旦……”月初的泪水涌现入眼眶,凝着百溟水决绝的背影,痛心疾首。
      无双遥见百溟水的自我毁灭,脸上闪烁着一抹冷笑:“好感人的同门情谊,既然你要护着她,那我便满足你,让你死在月初之前!”她一边说,一边操控怨灵朝百溟水逼去。
      怨灵如风般席卷百溟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百溟水一身,张狂而兴奋地尖叫着,张嘴撕咬着百溟水的全身。
      百溟水真气散尽,毫无抵抗之力,任其撕裂着他的肌肤,蚀骨的疼痛袭遍全身,她却是咬着牙,不吭一声。
      月初看着百溟水的□□一分一分被怨灵啃噬,鲜血如泉涌般将他整个身体染红,而她的全身却因有着百溟水全数真气笼罩,怨灵不能近其身,她依旧安然。
      “无双,我求你!你有任何怨怼,尽管冲着我来,不要牵连无辜!”
      “月初,你也很痛苦吧!就像我,明明深爱着月秀,却要嫁给琉离,日日夜夜和一个不爱的男人共赴云雨……”这么多年,无双早已看惯了那血腥的场面,见百溟水的惨样早已麻木,只是冷冷地对月初笑道:“最可恨的却不是这些,是我的丈夫,竟然爱着我最好的姐妹!”
      月初早已听不进无双的话,她心中只有一个乞求,只是希望百溟水能够无恙,她厉声道:“无双,你真的不顾姐妹之情了吗!”
      无双听到这声绝望的怒喝,目光中有着浓烈的悲哀,可心却依旧冷硬如铁:“月初,你我早就不是姐妹了。”
      强撑着闷不吭声的百溟水喉头一阵腥甜涌上,他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他的□□已被啃咬大半,再已无气力仰头便倒地不起。
      月初恸哭着跪在百溟水身边,看着早已血肉模糊的百溟水,他半边脸已被咬去早已看不清容颜,无一处完好的脸庞上,唯剩下那双明澈冷毅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月初丝毫不觉可怖,颤抖着伸手抚上他那唯剩枯骨的脸,哽咽无声。
      “师妹,我真开心……你竟会为我流泪。”百溟水的声音苍然无力,却蕴含着浓浓的情意。
      忽然间,四周的怨灵嘶声凄厉地叫唤,疯狂地乱窜。
      无双一惊,只见陵霄已转瞬间出现在她面前,紧随其后的便是琉离,她在心中暗暗咬牙,都怪百溟水这个坏事的,若非他真气护住月初,她早就将他们二人除掉!
      琉离还未站稳脚便扬手甩了无双一个嘴巴子,厉喝道:“谁允许你擅自操纵恶灵!”
      无双面对琉离的怒火,满脸委屈地捂着自己被掌掴的右颊,泪眼朦胧地说:“月初要逃,我不得已才动用怨灵!我知道月初对我们有大用处,可他们却宁死也不肯跟我走,我只能如此。月初是我的好姐妹,再无情,我如何能对她下手,我只是想除去百溟水,继而便能将月初带回去。”
      琉离看无双眼中凝着的泪水,冷哼一声,拂袖朝跪地恸哭的月初望去,目光沉沉,若有所思。
      陵霄随手施咒,便解开了月初身上的天罗镇仙网。
      得到自由的月初不顾百溟水的血肉枯骨,紧紧拥着躺地的他,喃喃道:“百溟水,你以为你这样我便会感激你吗?难道你不知道,此刻我宁愿自己死,也不希望你用自己的命换我的命,你只会让我恨你,恨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沉重的包袱!”
      百溟水被月初拥着,却再也感觉不到她身上的温度,可他却是那样开心:“不能让你爱我,让你恨我也是一件好事……至少我在你心中还有一席之地。”
      “当初我们不是说好,要珍惜眼前人吗?你的情,我真的承受不起。”月初的泪水滴落在被血染透的地面,她早已泣不成声。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一旦喜欢上一个人,此生便再不会改变。”百溟水的气息越来越弱,可他却强撑着自己的意识,希望能够在临死前将心中一直想对她说的话尽数吐露,他怕,若再不说,便永世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你心中有爱着的那个人,所以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回报,只是希望能够远远看着你,保护你,便已足够。如今我终于尽我的全力护你周全,我此生已无憾……”说着,将那双死气沉沉地眼珠转向一旁静静伫立的陵霄,他沉声道:“我从来不屑与魔族众人说话,如今我恳求你……替我好好保护月初。”
      陵霄目光沉沉,看着那双眼珠虽已沉寂,可却暗藏着无数的情意与遗憾,他终是动了动口道:“我一定会。”
      百溟水得到他的承诺,嘴角扯出一抹细碎的笑,他用力咳了几声,张开双臂想要回拥着月初,可此时的他却无一分气力移动双臂。
      他看着月初的面容越发模糊,忽然间漫天的血红充斥着整个眼球,他再也无法看见月初的容颜。
      记忆中依稀闪过的是年少时在天庭第一次与月初见面,云台之上的月初面容清丽,风姿卓绝,她的目光中闪耀着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那一刻,他便已经记住这个赢他的少女,更希望能够再次与她交手。
      直到那一日,师父带着月初走进西曜仙宫,神情淡漠地介绍着月初将会是他的师妹,那时的他虽然表面冷漠,可内心却是狂热的,没想到这个少女竟然能够成为自己的师妹。
      也许之前对她有的只是欣赏与不服气,可那段在西曜仙宫的夜夜切磋相处,他也不知从何时起,月初已在他心中那么深,相忘却难以忘却。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与母亲、外祖母的性子一样,只要认准了一个人,此生便不会轻易改变,即使成亲遇见了对他极好的玄玲珑,可他深深的明白,不爱便是不爱。
      白晔死了,大仇已报,他留在这个世上也再无任何意义。
      此生能用自身之性命,护月初周全,也算是功德圆满了。
      “师妹,但愿来生……你我能够不相识……”百溟水用那细弱尘微的声音说道,空寂而飘远的声音逐渐随着风而消散。
      月初早已恸哭失声,她死死地拥着百溟水那渐渐僵硬的身躯,她那素色衣裙上染尽了百溟水的鲜血,她的记忆中似乎又回想起初次见百溟水,他在云台之上风度翩翩地笑问:“姑娘还不愿出武器吗?”
      少年扬名的百溟水是整个天界所关注的重要人物,她月初又何德何能让百溟水倾心相许,到最终竟为了护她而枉送性命。
      在她心中,百溟水早已不仅仅是师兄这么简单,虽然他们二人也有过剑拔弩张,可她终究视百溟水为亲哥哥一般。
      每一次,只要她有危险,总是百溟水第一个赶到,挺身护她安危。
      如若这一次她竟连帮百溟水报仇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她便枉为人。
      月初将早已气息全无的百溟水松开,看着那血肉模糊的百溟水,她缓缓起身,泪眼朦胧间她已变幻出天音剑,直指无双。
      月初脸上的泪水依稀残留,可目光却泛出冰冷无比的杀意,对着无双,终究只是个陌生人,眼中的凌厉与杀意迫得无双有些喘不过气来。
      月初与无双的姐妹之情,终究因百溟水的死而彻底破裂。
      “无双,既然你如此恨我,今夜你我就来个了断吧。”月初声音有些恸哭后的沙哑,可她语气中有着浓烈的决绝与阴狠。
      无双一脸委屈地站在琉离身后道:“我杀百溟水只因他要带走你,我对你根本没有一分杀心。”
      “无双,这数千年你在魔界倒是学会了妖魔的虚伪与狠辣,一个人要改变当真只是时间问题。”月初因无双与之前判若两人的姿态,心中闪烁着无尽的憎恶。
      琉离盯着月初,冷声道:“你不能动无双。”
      “今日就算是赔上这条命,我也要杀了她祭奠百溟水!”此刻的月初早已怒红了眼,紧握手中天音剑,便凝全身之力朝无双逼去,那剑招势如夺魄,阴狠入骨。
      琉离感受到月初剑招中强大的剑气,深感诧异,她不过区区三千岁,便拥有如此浑厚的内劲,再加之她那决绝的杀意,便已将仙术之精妙发挥到极致。
      琉离即刻冲陵霄道:“陵霄,无双不能死。”
      陵霄眼看着无双站在原地竟然不躲不闪,眉心一黯,飞身上前便扬手将月初那致命一招挡去。月初见挡在无双面前之人竟是陵霄,她心中的愤怒由胸口直冲脑海,她指着陵霄,冷问:“就连你也要护着无双?”
      陵霄唇锋紧抿,淡淡道:“无双不能死。”
      月初闻言,握着剑的手已用了极致的气力,泛着惨然地白:“果然,你与琉离又达成了什么交易,所以才这样一个鼻孔出气是吗?”
      “月初,天界对魔界虎视眈眈,如今为保魔界安危必须同气连枝对抗外敌,若魔界渡过危难,我这条命任你取走。”无双缓步从琉离身后走出,轻声道:“我知你奉天帝之命来对付魔界,可我们也是你的朋友,你真忍心看着我们被天界铲除?”
      月初见无双如此惺惺作态,心中的恨意愈发浓烈,可此时最恨的却是连陵霄都不站在她身边:“今日我一定要取无双的性命,要阻止我,只有杀了我。”
      说罢,她轻易越过了陵霄,天音剑再次朝无双逼去,琉离当即将无双推开,凌厉的掌风迎上了月初的剑招,旗鼓相当。
      月初不愿与琉离继续纠缠,几次避过琉离的纠缠,挥剑朝无双刺去,而琉离则是丝毫不让地纠缠着她。月初几次不能得逞,深知这样纠缠下去只会耗尽自己的体力,一想到此,她脑海中灵光一现,顿时幻化出两个自己,双双攻击琉离。
      月初由本来的退让突转为强攻,琉离瞬间应接不暇,一个闪神便已身中月初一掌,若非闪避及时,只怕是要被震碎心脉。
      月初见此大好时机,当即便抽出一个假身朝无双逼去,另一个真身依旧与中了她一掌的琉离纠缠。
      无双眉眼微眯,见月初抽出一个分身来对付自己,脑海中当即闪过无数的念头,是迎战她还是不躲避?
      不……她不能躲避,陵霄与琉离都喜欢月初,她此时唯有不动才能化解这一场危机。她是魔界毁灭天界至关重要的一枚棋子,琉离与陵霄不可能眼看着她被月初杀死,所以此刻她要做的便是迎月初一剑。
      一想到此,无双便没有躲开,只是微微后退几步,以求月初夺命一剑刺在其身时能够减弱对自己的伤害。
      月初当然明白无双的打算,明知无双不会躲避,所以便利用稍弱的假身去对付无双,留下真身缠住琉离,令其不得脱身。
      反之一直袖手旁观的陵霄见月初的剑就要刺中无双,当即便出手欲制止,月初当然也料想到了陵霄会出手的可能性,真身摆脱纠缠琉离,反手挡住陵霄制止的掌风。
      月初能感受到陵霄对自己的避让与手下留情,她也终究不忍狠下心肠对陵霄下手,于是收了三分真气应对陵霄,只是不让其对无双近身,好让假身能够安然对付无双。
      陵霄自然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真身哪一个是假身,便也不敢用尽全力,只担心会伤到月初。而纠缠自己的这个身影显然很弱,他当即便认定了纠缠自己的是假身,他眉心一冷,气势夺魄而出,一掌便朝月初的胸口逼去。
      月初虽有白晔那万年功力,可时间尚短自然运用不足,再加上分身后功力大减,对陵霄亦是避让再三,从未想过陵霄竟会突然间朝自己逼来。她显然不是陵霄的对手,只一招月初便已被陵霄击中,她整个人顺着掌力飞出数丈之外,重重跌落在地。
      陵霄击中月初后,也不顾其受伤,便朝直逼无双的月初飞身而去,探手欲抓住其胳膊,阻止她对无双穷追不舍的步伐,可指尖还未触及其身,只见月初的身影瞬间消散地毫无踪迹。
      他眉心一冷,大惊地朝身后望去,只见飞出数丈之外的月初重重地跌落在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洒而出。
      “月初,你……”陵霄第一次手足无措,他认定了这是假身,于是下手便毫不留情,却万万未想到他所击中的竟是真身。
      月初一手捂着被震裂的心脉,另一手则利用天音剑的支撑才得以从地上爬起来,她虽然输了,可她却不想输的这样狼狈,她更不容许自己的尊严在旁人面前显得那么微如尘埃。
      她侧首,深深地凝望了一眼死去的百溟水,瞬间觉得自己千辛万苦地来到魔界的举动竟死那样的可笑。
      她收回视线,凝着泪对上陵霄的双眸,勾起一抹悲戚地笑道:“你终究还是选择了魔界。”
      陵霄的手忽而紧紧握拳,低声解释道:“我以为你是假身,才下的狠手。”
      “真身假身已经不重要了,你已经选择了魔界。”月初隐忍着胸口那剧烈的疼痛,硬是将口中的鲜血咽回喉中。
      “月初,你这又是何苦呢?为何一定要逼陵霄在你和魔界中作出选择呢?”无双轻叹一声,如今还心有余悸,若非陵霄及时制止,只怕如今的她已被月初重伤。
      “我想过许多,却从来不曾想过你会对我动手,果然还是我高看了自己在你心中的地位。”月初咬着牙,轻声笑,随即站直了身子将眼前的三个人一一扫过,才道:“我技不如人,不能为师兄报仇,那便只有任你们处置。”
      琉离瞅了眼决绝的月初,却侧首睇着陵霄,似在等他发话。
      无双却道:“你明知陵霄不可能处置你的,何必如此?”
      月初对无双的话置若罔闻,只是沉着声等待着陵霄开口,却许久等不到陵霄的声音,她便径自一笑:“既然你们不处置我,那我可要走了。”
      她说罢便一步一步朝百溟水的尸体走去,强忍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将尸体拖起,背在肩上。
      “月初,不要走,你受伤了。”陵霄瞬间来到月初身边,探手搀扶着月初的胳膊,却被月初愤然甩开。
      “你是妖,我们是仙,我不会让师兄的尸体留在魔界,这是侮辱了师兄。”月初看也不看陵霄,只是一步一步朝尽在眼前的结界走去。
      “你终究还是要选择天界吗?”陵霄站在月初的身后看着她走的吃力的步伐,声音一分一分的冷了下去。
      “你要护着无双,而我非杀无双不可,既然你不能站在我这一边,那我们永远只能是敌人。”月初一次又一次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忽然间胸口的疼痛好似比不上心中的疼痛。
      陵霄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凝视着月初背着百溟水吃力地朝结界走去。
      琉离却是眉心一蹙道:“月初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能让她如此离去……”
      陵霄深深地闭上了眼,半晌,睁开双眼的他目光内已是凄暗一片,他冷道:“自有白曜为其疗伤,何须我们。”
      真气深厚的月初自然将他们的对话听入耳中,可她终究只是自嘲一笑。
      头一次,她这么痛恨自己,其实以陵霄的道行,根本无需她的担心。
      陵霄终究是魔界不滅的神话,就连一向痛恨他的琉离都不得不对他妥协。
      她虽不知琉离与陵霄私下达成了何种交易,但她却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可笑,天真的以为能够与陵霄共同面对一切,哪怕是灰飞烟灭,只要有陵霄,她便无所畏惧。
      可她执意来的魔界的后果竟然只是害死了师兄,她宁愿死的那个人死自己,这样她便能少一些愧疚。

      一路跌跌撞撞走出魔界的月初强撑着最后一丝真气背着百溟水出了魔界,四周寂静无声,却泛着些许凉意,她呆呆地望着无边无际的黑夜,一阵心酸涌上心头,强忍多时的泪意终于弥漫至眼眶,模糊了视线。
      此刻的她已觉双腿无力,全身皆蔓延着一种彻骨的疼痛,说不上是哪儿疼,只是觉得疼入骨髓。
      她多么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可她的身上却背着百溟水的尸首,她希望能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将他埋葬,如此才能安心。
      “月初?”一声惊呼将静谧地黑夜打破,清朗的声音蕴含着浓浓的担忧。
      月初眨了眨眼,将眼中的雾气挥去,只见一个白色身影从漫漫黑夜中匆匆而来,月初一眼便认出了来人是月秀。
      月秀奔至月初身边,见其一身鲜血当即骇住,随后望着她背上扛着一个血肉模糊的人,不可置信地问:“他……是谁?”
      月初呆呆地王着月秀的唇一张一合,可脑海中却混沌一片,全然听不清月秀到底在说什么,泪水瞬间决堤,失声恸哭。
      月秀第一次见月初哭的如此伤心,当即便猜到此人是谁,满脸震怒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他是不是百溟水?”
      月初摇摇欲坠地动了动身子,颤抖着将百溟水从身上放下,将其交给月秀,她哽咽着说:“将师兄的尸体交给白曜……”
      月秀从月初手中接过百溟水,有些不忍看被咬的不成人样的百溟水,咬牙切齿道:“我与百溟水奉命在外等候消息,只要陵霄与琉离动手,便会潜入魔宫。可还未等得及他们动手,百溟水却因担心你的安危进入魔界,他再三交代,若没有他的信号我们不得闯入魔界。可最终,他竟然死在魔界,究竟是谁杀的!”
      “他是为救我而死,一切都是因我……我会为他报仇,一定不会让他枉死!”月初依稀流着泪水,可眼中却散发着淡淡清光。
      月秀深深凝望悲痛的月初,心知百溟水死去没有人比她更难受,随后发觉她的嘴角有着残留的血迹,他当即问道:“月初,你受伤了?谁伤的你?”
      经月秀一提,此时的月初仿若恍然记起自己受了重伤,顿时一阵痛入骨髓的感觉袭上全身,仿若要将她全身撕碎。
      她强自撑着自己的身躯笑道:“我没事,速将百溟水的尸首带给白曜……告诉白曜,他的计划失败了,琉离与陵霄已达成秘密交易,这一战注定打不起来了。”月初说罢,便要离开。
      可月秀却挡着她:“你伤的很重,和我一起回天庭吧,让天帝为你疗伤。”
      月初将脸上的泪水一抹,嗤鼻笑道:“这点小伤还需劳烦天帝吗?况且,我已经离开天庭了,若是天帝不放过我,大可来取我仙骨……”
      月秀见月初笑的比哭还难看,苍白的脸色血色尽褪,瘦弱的身躯仿若随时会被风吹倒,他仍不放心道:“你要去哪儿?”
      “茫茫三界之大,还没有我月初容身之处吗?”月初说的云淡风轻,可待她与月秀分别之后,刹那间当真发觉茫茫三界之大,确实没有她容身之处。
      无亲无故,她连一个栖身之所都没有,当真是可悲。

      月秀将百溟水的尸体带回天庭之时,众仙震惊,望着那血肉模糊分辨不出面容的人,不敢相信这便是堂堂西溟神君。纷纷摇头叹息,不忍直视,只能在心中感慨当年那个年少便扬名天界的少年,最终竟然落得如此下场。
      白曜望着殿正中央躺着的百溟水,目光黯然,沉默许久都未发一语,可眼中的愤怒与哀伤丝毫未掩饰,清晰可见。
      “是谁杀了他?”白曜一字一句地问。
      月秀摇头:“是月初将他的尸体背出魔界的,她没告诉我到底是谁杀的,只说一定会为百溟水报仇。”月秀说到此处,想起月初说的话,又道:“月初还让臣下告知天帝,琉离与陵霄已达成秘密交易,这一战注定打不起来。”
      白曜闻言,冷峻的面容恒古不变,冷冷的目光清寒而璀璨,他问:“月初呢?”
      月秀叹息道:“月初将百溟水交给我之后便离去了,她似乎受了很重的伤,可她太要强,终究不肯随我归天庭,还说……”他吞吞吐吐地犹豫了一下,才道:“她还说,若是天帝不放过她,大可取她仙骨。”
      轻扬上仙一听此言,当即怒道:“堂堂北月神君竟如此放肆,太不像话!”
      白曜嘴角勾勒出若有若无的笑,却不再将话题引至月初,沉声道:“厚葬百溟水。传我旨意给阎王,生死轮回簿上为百溟水的转世找个好人家。”
      “天帝,这不合规矩……一切轮回皆有定数,百溟水虽是战妖而牺牲,但他的功绩还不足以令阎王修改生死轮回薄。”太白上仙大力反对。
      “够了,百溟水当的起我为其逆天而行一次,众爱卿若再反对便是忤逆天意,定不饶恕。”白曜隐约有些动怒,众仙觉察,便不再敢多言。
      白曜见众仙沉默,想到月秀说起月初的伤势,终是难以放心,当即便掐指一算月初此时的踪迹。
      须臾,白曜的脸色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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