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伍肆

8、相见

　　路回暖在这种朝九晚五的生活中熬了三个月后，整整瘦了一圈，白天要上班，其他时间经常还要用来赶画稿，真是悔不当初。

　　宗氏是从百货零售起家的，经过两代人的发展，现在旗下早已分成三部分，老家底的连锁品牌超市，作为宗氏中兴力量发展的房地产，还有去年才吞并的建筑公司。

　　晋安建筑被宗氏吞并后依旧延用旧名，宗氏也无意改其名号，只是所有权已经归宗氏股份所有，而且只有业内人士才知道其所有权有所变动，所以不知情的人只以为晋安建筑不知道是怎么交上好运地才傍上宗氏还得了郊区那块地的承建。

　　晋安建筑的创建人沈国强在前年去世后，晋安建筑艰难支撑一年后就被宗氏直接买了下来。其实早在沈国强长期患病的时间内，晋安能接到的承包合同就渐渐缩水，在几年前一次建筑事故后声誉也渐渐滑落，从行内中原本的翘楚渐渐衰败，也是那年沈国强检查出胃癌，从此身体每况愈下，对于公司也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晋安衰弱下去，最让人感叹的是他膝下唯有一女，也无力支撑晋安的经营，晋安好像是沈国强的化身，沈国强不在了，晋安变得摇摇欲坠，直至被宗氏吞并后才开始透出生机。

　　晋安建筑的核心队伍支撑多年，早已疲惫不堪，如若没有宗氏接手后的财力和手腕，这支队伍早已各奔东西，所以虽然外人不看好晋安建筑，但是宗启琛自己却觉得很是值得。表面上看晋安的声誉虽然早已跌落，就是一个烂摊子，但是实际上晋安建筑的核心队伍并未解散，这是宗启琛真正看中的东西。而宗氏要钱有钱，声望早已是本市老大，它自身便有开发业务，更何况它如果出面承建，信誉度自然高。

　　晋安曾经停业整顿的很长一段时间，这是宗氏正在和它融合，在那半年后，宗氏把城郊的那块地高调地承包给了晋安，业内哗然。

　　费用部门的肖卫和路回暖一起核对晋安建筑的费用项目，直看得路回暖头晕眼花，一个小时就顶不住地溜出去透口气，一堆数据能活生生把人给呕死。路回暖跑到茶水间冲了一杯绿茶，正摊在桌上做垂死状的时候，章进就进来把她给提走了，说是宗总点名让她去旁听。

　　旁听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原本财务这一块跟谢明非是没多大关系的，只是他还有事要和宗总谈，就一直坐在财务中心的小会议室里等，对面的宗启琛还在和王冉谈话，谢明非有点走神，索性扭头透过百叶窗看着走廊来来往往的人，突然，他觉得自己出现幻觉，忍不住伸手扯开窗叶的缝隙，她穿着干练，却一脸萎靡地跟在一个面容白净的男人后面，越来越近了，近到他觉得自己好像心跳都快了不少，她竟然也要进来这间会议室，意识到这点，谢明非心中顿了一下，咚！路回暖……

　　门板上传来两个声响，林至清应了一声：“请进”。

　　会议室里的人停下谈话，抬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所以路回暖一进门就觉得压力山大，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宗总，王总”，说话的时候，路回暖是盯着宗启琛的，眼睛都快蹦出火花，所以都没注意到坐离门口不远的谢明非。

　　谢明非怔怔地看着走在近处正在微笑的路回暖，自然也看到她对着宗启琛的异样眼神，那么热烈是为了什么，谢明非突然觉得有点烦躁，随之而来又有了许多疑问，例如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不是一直不喜欢进到企业上班的吗？…………

　　宗启琛抬了抬下颌，示意路回暖做到林至清身边，便又把她丢到一边，“王总监，关于这件事情，我不希望下次还会有类似的问题…………”。

　　路回暖将将落座后，就发觉一股很熟悉的视线，抬头一看，全身彻底僵硬。这么多年，她从没想过再见他该怎么办，当然想再多也没用，因为现在的她满脑袋都是空白的。

　　回忆如墓，淡薄如素。

　　不知道过了多久，路回暖被一声微微有点高昂的声音拉回了神智，她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是粽子啊，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反映：“干么”。

　　会议室很安静，王冉的弥勒佛脸抖了抖，忍不住偷偷观察宗启琛那张刀锋雕琢的侧脸，他看不出什么，倒是看到对面的林助理一脸僵硬，原来林助理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啊，王冉更好奇了。

　　宗启琛简直都想送她一个爆栗，这家伙都上班多久了还这么随性。“路回暖，下班到我办公室报到”。

　　回过神的路回暖是相当不满的，这是什么意思，跟读书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去教育似的，心中想着，脸上便有些不虞。

　　宗启琛看到了，不，应该是所有人都看到了，路回暖这算不算当面踢馆，每个人心中都是一愣，心中翻过无数想法。宗启琛给她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就干脆不理她，保持自己在下属面前该有的神情。

　　谢明非的眉头皱了起来，路回暖和宗启琛很熟悉？

　　路回暖被后面这个眼神给震醒了，自己刚才是得罪粽子了？她开始给自己肯定自己绝对是睡眠不足才会表错情，不是因为某人的存在而被影响的，路回暖内心一片呻吟，今天早上右眼皮跳舞来着。

　　直到会议结束，路回暖和谢明非一句话都没说，她有点慌神，却也是故意忽略他的存在。一结束，她就直接跟着宗启琛回办公室去了，其实宗启琛说的是下班后。

　　电梯里就剩宗启琛、路回暖和林至清三人，宗启琛眼角瞟了路回暖一眼，脑海转悠了一圈才开口道：“小暖认识谢明非”，这是肯定句。

　　听到这个名字，路回暖便有点迟钝，宗启琛自然也发现她的异样，所以越发肯定。“嗯，大学同学，很多年没见面了，所以有点惊讶”。

　　恐怕不止这点关系，宗启琛心里补了一句。

　　“叮”，电梯门开了，三人行暂时分裂，林助理去传达一些文件内容，路回暖随宗启琛进了办公室。

　　“如何”，宗启琛突然蹦出一句。

　　“辞职信收不收”，路回暖回应。

　　“不收”

　　“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一定要我留下，白养员工应该也不是宗氏的宗旨吧”。

　　“你就这么不愿意来宗氏？”宗启琛反问。

　　“不是宗氏的原因，只是我现在白天上班，晚上还有得忙，时间不够，再者，我来这原本就是赶鸭子上架”，路回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那恐怕你还得辛苦一段时间了，我昨天就跟你宗叔叔商量过了，晋安在郊区那边的工程结束前，你去那边盯着”。

　　路回暖豁的站了起来，“晋安，那么大一摊子事情，我都不清楚，去盯什么，我不去，宗氏没人了吗，宗叔叔怎么可能答应你”，她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是一个奇怪的提议，更奇怪的是提出这个提议的人。

　　“宗氏人是不少，可是少的恰恰是自己人，你宗叔叔是把你当自己人，你刚进来，很多东西还没看明白，但是你明白之前是不能离开的”，宗启琛一脸意味深长，目光审慎。

　　“我不明白，也没想明白，宗先生，你时不时做出这幅做派是有什么其他意思吗，我自知身份，而且你也明白我进来宗氏并非完全自愿，……”，路回暖面色微僵。

　　路回暖还想再说下去时，突然被宗启琛打断，“小暖，我承认我第一次是有意试探，但这次却是认真地邀请你务必要留下，我宗启琛再无理，也不至于在同一个问题上纠缠不清，宗氏并不完全是我或者是你宗叔叔的，里面有太多的人，的确，是有比你更加合适的人选，可是我宁愿你去看着晋安”，宗启琛微微停顿，看着办公桌前目光有点疑惑的女孩，不，是妹妹，心下暗叹。“晋安的情况你最近也有所了解，里面大半依旧是原班人马，这是当初收购时的附加条件，当然，我也不想一开始就大清洗，因为一旦有大动作难免就有漏洞，加上我们并不是建筑出身，实在没必要冒这个险，里面只有不到四分之一是宗氏放进去的人，晋安是块良田，但是我在意的是开垦的人和收获的人”。

　　“你难道要告诉我，你相信我这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半路而来的妹妹，或者是就凭借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你就开始相信我，我不信”，路回暖嗤之以鼻，这个狡猾的狐狸会去相信一个路人。

　　“有什么不可以，我们有同一个弟弟，你不相信我这个大哥，我可以选择相信你这个妹妹，而且，我刚刚才知道你还认识谢明非，便更肯定让你去晋安了”，说到后面，宗启琛眉毛微挑，看到路回暖依旧不明白，才又补充道：“谢明非是晋安项目管理处经理”。

　　这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路回暖正坐在去郊区的车上，身边还坐着谢明非，她忍不住闭上眼睛暗示自己这只是一个梦，自己没被宗启琛说服，没去晋安，也没见到谢明非，更没坐在一起………，不过这都是徒劳无功，因为谢明非说话了。

　　“路回暖，你打算一直不说话”，谢明非依旧目视前方，手却用力攥紧了方向盘。

　　车厢内依旧沉寂，空气中有点突然有点燥热，撩拨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