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暖》伍肆

5、您好 “您好

　　“您好，请问是路回暖路小姐吗？”

　　“我是，你是哪位？”

　　“您好，我是快递公司的，这边有您的一个包裹，地址不太清楚，我现在在景胜花苑门口，能不能麻烦您下来取下”。

　　“包裹？哦，好，请稍等下，我马上下来”。

　　路回暖看着地上已经打开的大箱子发呆，里面都是大学时期的一些零碎，真的是零碎，蝴蝶的抓夹，已经褪色的兔先生钥匙扣，写一半都有点发黄的备忘本，还有会变色的茶杯…………收拾得很整齐，自己当初走得太急，根本不可能带上这些…………

　　“喂，王一一，我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还给我寄过来干么，我还以为你早扔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没给你寄东西啊，我有病啊？真有东西同一个城市还寄什么寄，老娘最近忙死了，没心情捣腾其他事…………”，王一一噼里啪啦一顿颠来倒去的废话。

　　“我大学时用的那些茶杯啊之类的一些小用品不是你给我收拾还会有谁，还收了一大箱子，我刚刚收到的”。

　　“啊………………”，王一一扔掉右手边不停移动的鼠标，一阵迟疑地回想，“阿暖啊，那个，好像，当初，要扔的时候被谢明非拿走了”，她对着显示屏有点傻眼了，一阵挠头。

　　“…………，他拿走了，他拿干么？你没说过啊”。路回暖心跳漏了一拍，也有点傻眼，看着地上的箱子，才想起来找下快递单，唔，没写地址，寄件人是姓郑，不是他。

　　“我忘了”，王一一干脆利落地回答了。

　　路回暖一阵无语，然后听到王一一说：“操，他把东西寄给你了，他怎么知道你的地址？”
　　我怎么知道，路回暖心想。

　　“诶，阿暖，他这样是什么意思，…………”。王一一自从进了一家建筑公司后，天天跟一堆大老爷们打交道，时不时还会接触一些包工头，经过千番的洗礼，造就她为了先发制人，讲话速度变得越来越快，然后还是不是冒出点爷们“日常问候用语”，路回暖早就决定要把她当爷们看待。

　　一通电话结束后，倒是知道寄件人可能是谁，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要寄一些旧东西过来，路回暖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阵晕眩，昨晚一整晚都没睡，早上刚打算休息又接到快递员的电话，现在是睡不着了，嗷。

　　路回暖在床上滚来滚去折腾良久，决定起床找点东西祭奠下可怜的五脏庙，然后接着画图，既然睡不着就干活。众所周知，晓游编辑可以温柔似水，也可以凶如罗刹，前者得考虑是否工作量增加，后者得考虑小命是否可保，反正路回暖是不打算再尝试后者的。

　　而那一箱子东西便被摊在地板上，被主人刻意地忽视了。

　　在小厨房捣腾半响后，路回暖慢吞吞回到客厅拿起掉在地上的快递单，打开电脑，在快递之家的网页里输入单号后，一秒钟后跳出寄件的路径，路回暖一看便有点心烦意乱，快递公司收件的地址显示是在L市，昨天寄出。

　　鼠标移向右上角的红叉叉，单击左键。眼不见心不烦。

　　年前L市已经定下城东郊区那块闲置地要开发，开发商是宗氏集团，而宗氏集团把工程承包给了其旗下的建筑公司，晋安建筑。所以晋安建筑项目管理处的经理谢明非就常驻L市办公。

　　天色昏黄的时候，谢明非才从工地出来，独自开着车打算回市中心的住所，走到一半，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了两声，空出一手从口袋掏出手机，是助理小郑发过来的，“经理，包裹已经确认收件了”。

　　谢明非只看了一眼，便抬头看着前方的路况，脸上神情莫辨。前几日遇到周扬，听他有意无意提起叶铭盛婚礼上遇到的某人，终究是按捺不住，把那堆东西给她寄回去，其实，谢明非自己刚开始也有点不明白，当初非要留下那堆垃圾，现在又非要给她寄回去。现在想想，无非就是物归原主。

　　车一溜开到景胜花苑门口，在停车位熄了火，谢明非按下车窗，开始抽烟，眼睛直直地看着景胜花苑门口的人来人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上的烟连烟灰都掉没了，只剩一个短短的烟蒂。谢明非弹掉烟蒂，收回手开车准备离开。将将拐弯的时候看到一个正悠哉漫步的身影，谢明非脚下一顿，差点踩了刹车，垂下眼皮又踩了油门走了。

　　在家憋了一天，路回暖又困又饿，小厨房也折腾不出什么能吃的，路回暖决定外出觅食，果然，吃完饭后整个人又精神焕发了，一路晃晃悠悠溜达回了小区，路回暖暗暗打了个饱嗝上了电梯，一进家门，就看到地上的箱子，路回暖犹豫地反省自己是不是不该回L市。

　　思量未果，虽然当初连分手都没有说，但是路回暖悄无声息的远遁，一切不言而喻。路回暖从来不去后悔已经做完的事，所以也就是想想而已，几秒钟便放弃这个问题。

　　在王一一看来，路回暖对自己是非常狠心的，那样喜欢一个人，感情不对等的时候，便抽筋拔骨地把心挖开，也不知道这是有多心狠有多变态的人。她曾经问过路回暖，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一定要离开？

　　当时的路回暖回答得很平静，我爱他，可是他没有给我对等的感情，我会害怕，我害怕会开始怀疑他，怀疑我的感情。

　　路回暖回来不是因为伤口愈合了，而是麻木了，然后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不敢后悔，因为信任并不坚强，放弃二字写着简单，做到却难。有些事情越是想忘，却记得越清楚。

　　沈宁和谢明非是青梅竹马，路回暖和谢明非是男女朋友。所以路回暖看到青梅二字总会一顿牙酸，这么一颗暧昧丛生的果子，酸涩难以入口。

　　沈宁存在于谢明非成长的所有阶段，知道他的一切，了解他的人，两人拖拖拉拉地成长，懵懂的心思已是众人皆知，双方父母的默许，一切好像都能预见未来。不料中途出现了一个路回暖，
　　一个灰蒙蒙的身影挡住了未来的投影，十八岁的沈宁是心高气傲的，对于这个身影是相当不以为然却又觉得如芒刺在背。

　　阿非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女孩，大约只是玩玩，听周扬的描述，这个女孩经常偷偷看阿非，心思露骨。沈宁这样想，只能说在很大程度上，她确实很了解谢明非。

　　而最初的谢明非对于路回暖是一片罩着迷雾的美好。只能说，她并不真的了解他，观察再多也比不过朝夕相处。

　　谢明非外表温和，好像谦谦君子，其实不过是对谁都这样，除了家人和几个好友，他甚少在意什么人，沈宁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如果没有遇上什么特别的人，以后结婚也很正常，谢明非是想过这点的，所以从来和沈宁都是暧昧丛生却不撕破，对于沈宁的感情也就变得很复杂，但是很明白的是沈宁对他来说是重要的人。

　　只是当遇到路回暖后，开始有些不一样了。

　　注意到她不过是因为周扬无意间的一句话，那天从篮球场上下来，刚好遇见她，打了个招呼后，便朝坐在一边的周扬走去，周扬伸手递了块毛巾给他，“你认识刚才那个女生啊，我看她观察你半天了”。

　　“啊，哪个？”

　　“就你刚打招呼的那个”。

　　谢明非扭头看了眼远去的背影，也没做声。

　　“估计是喜欢上你，诶，你这家伙桃花怎么这么旺，我回去要告诉小宁”。

　　谢明非嗤笑，“彼此彼此”。

　　时间一长，谢明非也觉得路回暖是喜欢自己的，两个人同时在场的时候，总能感受到她的目光，其实并不是很直接，但是，他就是能感觉到。

　　而沈宁越来越以谢明非女友的身份自居，对于谢明非来说，这么一个好像妹妹的女朋友，全身心的以他为中心，言行都比照他的喜好，总被人开玩笑是“夫唱妇随”，这一切原本是有设想过的，只是想象与现实总是不同，他觉得有点压抑。谢明非想找到一个出口点，缓解他压抑的心情。

　　然后他开始发现一个“有点意思”的路回暖，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心情，做出了一个突发奇想的表白。

　　周扬觉得自己是有点恶趣味的，可是当他发现谢明非恋爱的出发点时，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么无聊。至少，他不会想着去“尝试”一段感情。

　　这世界上本就不会有如果的事，“如果”其实就是个骗人的幌子。就像“尝试”本质就是一种赌博行为，所以当路回暖消失后，谢明非突然觉得自己倾家荡产。

　　同样有意思的是，倾家荡产的谢明非总会拨打一个电话号码，也总能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女声：“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为空号，请查阅后再拨…………”。

　　其实他只是猜想如果有一天，电话那头有个人不是带着机械声地应了一句，他想说：“你好，我是谢明非，请问路回暖在不在”。

　　当然猜想总是失败的。

　　周扬对于谢明非的习惯很是无语，明知道结果还非得坚持，难道他喜欢上那个机械女声，不能呀。

　　其实，作为谢明非铁板兄弟的周扬对于谢明非的“被抛弃”事件的感觉是很复杂的，觉得他自己玩栽了，纯属活该，可是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又觉得路回暖实在过分，招呼不带就算了，连人都让人找不到，最后他还是坚持挺自己兄弟。所以当他再次遇见路回暖时，其实最想问她，你怎么敢回来，可还是让她落跑了。

　　而在叶盛铭的婚礼后，王一一隔着电话对路回暖轰炸，谁没恋爱过，谁没分手过，爱回不回，有啥不能，谁辜负谁还说不准呢，你跑什么，好像你理亏似的。

　　一切心情各自进行。

　　谢明非回到住所后，又打了那个电话，依旧是那个机械女声中文过后再来一遍英文，谢明非望着华灯初上的窗外，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我不好”。

　　通话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