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暗潮渐涌 ...
-
拎着塑料袋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
夕暮睁着那双黝黑的眼，直盯着小胡子大叔没有太多表情的脸看，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从那上面辨出些什么来。
此时，她的脑袋里，是一片空茫。
直觉告诉她，小胡子大叔并不是在骗她。
“上香吧，把东西也都摆上。”
低沉了几分的嗓音仿佛有着催眠一般的魔咒，脑袋空空的夕暮就像被人操纵着的玩偶，动作僵硬地将苹果和馒头堆放在地上，将香插在坟头前、再用破道将其点燃。
小胡子大叔盘腿坐到了地上，捧着酒坛往坟头象征性地洒了一小圈，然后将酒坛口送近了自己嘴边。
浓郁的酒香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绯灵，今年我也把夕暮给带来了。虽然她还是记不住我，也记不住我每年都带她过来看你的事，不过这样也挺好，能无忧无虑地活着，也是件幸福的事，你说是吧？”
没有人回应。
静寂的夜空下，只有晚风拂过荒草时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小胡子大叔一边喝着酒，一边对着空气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夕暮在过去一年里所经历的大事小事。
低沉的嗓音在风中飘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仿佛就像情人间的耳语。
听着那些仍还记着的、或是早已遗失在记忆断层里的各种细节，一点一滴在小胡子大叔的诉说中被还原和重现，夕暮不禁沉默地咬紧了双唇。
垂在身旁两侧的手，不自觉地握住了拳头。五指越攥越紧，几乎要将指甲全都嵌入肉里去。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地厌恶“记忆缺陷”的存在和憎恨自己的无力。
她知道，或许只需一个转头的时间，今夜所发生的一切便会从脑海里全部清空；甚至就连心底此刻如此激烈汹涌的感情最终也逃不过被彻底抹杀的命运。
真是方便又快捷的“无忧利器”。
可是，如此无忧无虑地活着，真的是件幸福的事吗？
谁又知道，这样的幸福到底是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松开紧咬的双唇，夕暮深吸了口气，目光坚定地抬起了头来，“大叔，你到底是谁？有关我妈妈的事情，你能全部都告诉我吗？”
小胡子大叔放下喝空了的酒坛，半眯着眼回望向她。
好一会儿后，他才用微醺的语气开口说道：“帮我去买瓶酒，回来再告诉你。”
夕暮想了想，答应了这个交换条件。
她站起身，一边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小树林。
“记得等我回来。”她象征性地嘱咐了一句，使出瞬步往小树林的另一个方向掠起身形，很快便消失在昏暗的夜色里。
“呵呵……绯灵，你家女儿还真是可爱，每次都说让我等她，但最后都会变成我去找她。”武田松轻声笑了笑，一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再抬起头来时，他的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褪尽脸上那一层伪装的醉意，他将锐利的目光直直地投向了不远处的小树林，“出来。”
树梢发出一阵细微的抖动声。
有人自阴影下走了出来，微微低着头，语气恭敬地开口叫道：“武田副队长。”
武田松抬了抬眉，“浦原喜助，这属于你们二番队隐秘机动的机密任务内容？”
“武田副队长，您误会了，我只是路过。”浦原喜助抬起手，摸着头呵呵地笑了两声。
武田松的唇边勾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蹲在那边的。”
“我只是……”
“浦原喜助，你在玩火你知道吗？！”武田松冷声打断了他。
“……”
“不要做多余的事，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浦原喜助心头一跳，条件反射地抬起了脸来。
两人沉默地对视着。
武田松眼底明显的警告意味，进一步明确了他刚刚那句话的隐藏含义：他确实已经知道浦原喜助现在手上正在秘密研究开发的是什么东西。
收起嘴角最后一抹隐约的笑意，浦原喜助以极其认真的口吻开口说道：“武田副队长，不管您信还是不信，我只是想帮她。”
“她不需要那样的东西。”
“但是印戒已经丢了。”
武田松眼中一闪而过的震惊与随即而来的沉默让浦原喜助倏然愣住了。
提起印戒，原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没想到却真的因此而作实了自己此前的推断和猜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这个意料之外的惊喜降临得太过突然，他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会找回来的。”武田松终于再度开口了。
“如果找不回来呢？”
“我会把它找回来的。”
“如果到最后真的找不回来了呢？”
在浦原喜助坚持而锐利的目光逼视下，武田松轻声叹了口气，“找不回来也好，现在这样不也挺好吗？”
“武田副队长，对于您的其他身份，我无意妄图揣度，但我知道，您肯定也是很重视夕暮的人，也必定比我要更了解她。”
浦原喜助稍微停顿了几秒，深吸了口气后，沉着声音继续开口说道：“虽然她的脑回路会经常拐错弯，但在某些事情上，我相信，她或许看得比任何人都要清。由于面瘫脸的缘故，鲜少有机会能看到她情绪波动激烈的时候，但谁又能肯定，她心里没有自己在意和执着的东西？副队长，您真的认为，她对于自己的过去和记忆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吗？”
武田松抬手揉了揉眉心，过了好一会儿才无奈地再度叹了口气：“现在还不行。”
浦原喜助不解：“为什么？如果是因为印戒的话，我会加快……”
“停下你手上的研究，你会害了她！”
“如果找回印戒呢？”
“我说了现在还不行！在时机未到前，我不会让夕暮或者是其他任何人去把印戒给找回来！”
听到这话，浦原喜助豁然想明白了，为何夕暮之前在进入现世时要被暂时地消去记忆。
真是叫人意想不到的真相！
胸中隐约升腾起一股郁结之气，浦原喜助再度开口时，就连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微愠，“所以说，当时总队长提出的加考考核不过只是一个幌子？而夕暮却不得不一直执行这个虚假的命令，一次次地喝下‘混沌之水’，一次次地被放逐到不同的世界，茫然地过着自己空白而相似的失忆人生，直到你所说的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的合适时机到来为止？我说得没错吧，武田副队长？”
对于浦原喜助的逼问，武田松显然有些惊讶，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对方，不置可否。
藏在宽大袖袍下的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浦原喜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她并不是你们手上的棋子。”
“浦原喜助，那样的做法只是猜想，没有人能保证一定会成功！还有，不要质疑上层的命令。”
浦原喜助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不远处的小树林外突然传来的一声巨响给打断了。
很快，一股强大的灵压自爆炸处扩散开来。
武田松几乎是在瞬间变了脸，转身便冲着爆炸声响起的方向飞掠而去。浦原喜助在怔愣了片刻后，也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跃出小树林后，刺眼的白光倏然射入眼底，两人均是条件反射地闭紧了眼。
下一刻，耳边突然传来了一声凄厉又痛苦的惨叫：“啊！！！……”
是夕暮的声音！
浦原喜助猛地睁开眼，迎着强光，终于勉强看清了眼前让人震惊的一幕：
方圆一公里的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一只半人半虚的怪物站在深坑中央。在它身前，是被六杖光牢牢牢锁住、疑似已经昏了过去的夕暮。
半人半虚的怪物此时正一手罩在夕暮的头顶，而刺眼强光正是出自于它的手掌之下。
“把夕暮带走！”武田松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那只半人半虚的怪物身后，朝浦原喜助喊话的同时，闪着寒光的斩魄刀已经劈向了怪物向前伸出的那只手臂。
怪物的反应极快，在刀刃落下的瞬间便撤回了手臂，另一手同时挥出一道由灵压凝聚而成的光波，向着攻击者快速袭去。
武田松闪避过后，再度向怪物发起了攻击。
怪物的注意被成功引走，浦原喜助趁机将夕暮从坑底带了出来。
见目标被带走，怪物似乎有些发怒了，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破坏范围也越来越大，强烈的杀气显然是直逼浦原喜助而去的。
“马上带她离开这里，回瀞灵廷！”武田松高声喊完话后，试图努力重新吸引怪物的注意。
坑边的浦原喜助却并没有马上照做。
他心里虽然清楚将夕暮继续留在此地的危险性，但只留下武田松一个人来，他认为并不妥当。怪物的灵压仍在疯狂地飙升，他并不清楚武田松的真正实力，但多一个人至少会多几分胜算。
然而，就在他拔刀准备加入战局之际，两道身影嗖嗖地落到了他身旁。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东西？”
“队长，这灵压……是虚？”
作者有话说第45章 暗潮渐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