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等待无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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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暮醒过来时，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半睁着眼，意识虽仍未清明，手下却习惯性地开始实行每天醒来的第一“要务”：把枕头底下的存款拿出来数一遍。
——没有！
手下摸了个空。这一发现让原本昏昏沉沉的大脑忽地打了个激灵，夕暮瞬间便清醒了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脚蹬掉了被子，她猛地翻过身，将枕头一把掀了起来。
什么都没有！
不仅是存款，就连那几页被撕烂了边角的漫画纸页也不见了踪影。
那一瞬，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也跟着空了一般。
但很快，夕暮便发现了异常：身下的被褥，并不是自己小黑屋里常睡的那一床。
摸着柔软的被面，她怔了两秒，才抬起头来，茫然四顾。
这地方，确实不是真选组的小黑屋。
松下一口气，夕暮抱着枕头又倒回了床上。
她睁着眼，望着发白的天花板，脑海里开始一点一点地回放起不久前的剧情——
我去了吉原——也就是传说中的妓院面试……
遇见了一个叫地场卫的红发少年，还有一个叫千风的准备逃跑回家的艺妓……
我和地场卫打起来了……
千风被地场卫杀死了……
我用赤火炮烧了妓院……
乌拉来接我回尸魂界……
在一番队队舍门口遇见了假牙君……
山本总队长召见了我……
然后……
没有然后了。
夕暮怎么都想不起来，见到山本总队长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忆的最后画面，停在山本总队长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戛然而止。
她现在为什么会睡在一番队的队舍里？这中间的断层，夕暮始终无法想象与拼接。
——该不会真的是因为我烧了妓院，所以总队长才抓我回来闭门思过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脑海，马上又被她自己给否定了。如果真的是闭门思过的话，门外应该会有人监守，但此时，她却感觉不到门外有其他死神的灵压的存在。再说，之前假牙君也说过，总队长是不可能对妓院感兴趣的，所以……
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没跑完，夕暮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乌拉说过要在门口等她出来。
以她这么多年来对乌拉的了解，恐怕他真的会像自己所承诺的那样，一直在门口等到她出来为止。
虽说自己的记忆经常不怎么靠谱，但夕暮却还清楚地记得，以前就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记得入学的第一年，夕暮因为不擅长记忆，破道的咏唱文不是混淆着来便是随口乱编，结果常常导致身边的人和校舍都不可避免地惨遭毒害。作为对其破坏行为的惩罚，鬼道老师每次下课后都要把她关进办公室，罚她将用错的咏唱文抄上一千遍。
而夕暮每一次受罚，好友之一的乌拉都会默默地站在办公室的窗外陪她。因为他们自入学不久后成为朋友时便定下了约定：每天下课后结伴一起去吃饭。
即使夕暮从来没有开口要求他必须遵守，但乌拉却从来没有一次因为她的受罚而背弃过这份最原始的承诺。
抄书一千遍本该是项无聊又漫长的工程，但在夕暮的记忆里，却似乎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那时，他们并不经常开口聊天；更多的时候，是她在屋里抄书，而他在窗外看书。但即使是这样，那段抄书的时间也并不让人觉得难熬。
因为，无论到多晚，只要一抬头，她总能看见，有那么一个人，站在窗外安安静静地等着自己……
还有一次，是某一年期末临考的前几天，乌拉怕她再挂红灯，于是决定帮她整理考试重点，约了她晚上到教舍一起复习。结果，夕暮的意志力完全抵制不了嗜睡症的魔抓，自晚饭后便倒下了床，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而乌拉则在教舍中一直从当天的晚上等到了第二天的中午……
再有一次，四枫院夜一准备偷偷地溜出南门，到流魂街去找人，夕暮也表示自己想要跟去看看。这在当时是被绝对禁止的行为。校规明文规定：未经允许，已入学学生不得擅出瀞灵廷，违者重罚。
乌拉得知后，虽极力劝阻，但架不住两人去意已决。最终，他只能妥协，并表示自己会留在南门附近，待她们回来时，可看情况随机做接应和掩护，以防出现意外变故。
在四枫院夜一的安排下，她们十分顺利地出了门。找人的过程也很顺当，仅花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便把事情给全部办妥了。
回去时，四枫院夜一选了距离更近的西门入廷。直到晚饭时分，夕暮找遍了真央都没找着乌拉的身影时才突然想起，她们都忘了乌拉说过要等在南门给她们做接应一事。
运起瞬步赶到南门附近，果见那人仍站在原地，安静地眺望着南入口的方向……
像上述这样类似的情况，细想起来，似乎还真有不少。
夕暮再度翻身从床上爬了起来。
随手胡乱地扒拉了几下睡得四处乱翘的头发，她便推开拉门走了出去。
一番队队舍里很安静，走廊上鲜少有死神走动。偶尔有一两个因工作外出而经过的，在见到夕暮时，也只是淡淡地瞥她一眼，微微点头算打了招呼。
看此情形，想来事实与她之前所猜测的并无相差。总队长确实没有要罚她闭门思过的意思。至于为什么会被召唤，这一点她倒是无意再探究了。反正不管她再怎么努力回想，找回那段遗失的记忆的可能都是微乎其微的，只能等着总队长下一次的召唤和指示了。
此时，更让她在意的是，刚刚醒来的这一觉，她到底睡了多久？
随着推开的门扇所开启的，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从渐宽的门缝处照射进来，形成一道透明的光墙；瀞灵廷的天空，一碧如洗；云卷云舒，依旧一派清澄、明净。
一番队队舍门前的值班人员，仍是刘姓守卫队员。见到门后的夕暮时，他似是吃了一惊。呆了两秒后，他突然神色激动地转头冲门外喊道：“她出来了！”
夕暮怔了怔，拍了拍守卫队员的肩膀，问道：“我进去多久了？”
“五天。”平静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夕暮转过头，几乎是在眼皮抬起的瞬间，视线便捕捉到了某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安静地站在院中，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枝叶间的宽大缝隙洒落下来，暖暖地铺在他的肩头。远远看去，他的身上仿佛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柔和却又十分的耀眼。
那一刹，夕暮突然觉得，从门外投射进来的阳光太过刺眼。
眼角隐隐泛起了一丝酸涩感，让她不自觉地眯了眯眼。
“你这几天都没离开过？”夕暮揉了揉眼皮，再度抬起脸来，对上了那人的视线。
对方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站在原地，就这么安静地、直直地看着她，仿佛只要一眨眼，她就会从原地消失一般。
夕暮似乎并不着急知道答案，也跟着保持沉默，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
“是啊！这几天，十番队的队员都得到这里来向他报告任务。”一番队队舍的刘姓守卫队员最先耐不住寂寞，啊不对，是沉默，遂开口代十番队副队长答道。
至于刘姓守卫队员此时心里正疯狂地暗自吐槽着——“要对视就好好地“含情脉脉”起来啊！你们那淡然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老子都不怕被闪瞎，你们是在看不起一番队队舍金牌守门队员的钛合金死神眼吗？”——这种事，你以为他会说出来吗？！
就在刘姓守卫队员在心里吐槽完毕，正准备翻个白眼以表达自己对眼前这两人的“鄙夷”之时，站在门口的夕暮突然从原地消失了踪影。
定睛再看，那一头乱毛四翘的黑发已经出现在了树底下，而那个原本站姿挺拔的身影此时却捂着肚子微微弯下了腰。
刘姓守卫队员还未来得及翻完的白眼变异成了金鱼眼。
——男方寸步不离地在院里守了五天四夜，深情至此，感天动地！结果，出人意料的却是，他不仅没等来女方痛哭流涕、飞奔相拥的狗血画面，肚子反而还挨了对方一拳。作为每晚黄金八点档的忠实拥护者，刘姓守卫队员表示：这不科学！
“喂，门口的那个，你是十番队的吧？”夕暮冲着自己的拳头吹了口气，转头朝门口经过的一个死神喊道。
被点名的巡视人员停下脚步，从一番队队舍前院的门口探进头来，“没错，我是十番队的。有什么事吗？”
“你们副队长受了内伤，把他带回队舍去休养。”
“……”十番队巡视人员和一番队队舍守卫队员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
“我去找吃的，就不送你了。”黑发一甩，夕暮转身便要往外走。
“等一下……”乌拉突然开口喊住了她。
夕暮停下了脚步，并未回头。她以为对方还会再说些什么，却不想，下一秒，一只手突然轻轻地覆上了她的发顶。
拂过发丝的力道，缓慢而轻柔，一下又一下……
“好了。”头顶上所感觉到的那份重量突然消失了，夕暮听见身后的人轻声对她说道，“去吧。”
顿了两秒，夕暮才冲站在门口的十番队巡视队员抬起了脸，“喂，看好你们副队长，在内伤养好之前，别让他离开十番队的队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拐出了一番队前院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第41章 等待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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