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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却话巴山夜雨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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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三天工夫,游湖的事情倒也安排稳妥了——西山,太湖,明月湾。何管家去租了条画舫,一大家子拉拉杂杂便好同行。
这日洛凝晨是起了个大早的——除了陪伴老夫人到玄妙观去还愿那次,这次方是第二次出门。她以往虽然不好动,但在孟府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倒着实闷得慌了。知道今日要出门,昨夜自是比平时醒睡了些——一早起来少不得多花点功夫梳妆打扮。忽而心中一动,便取出一对翠玉耳环,依稀记得有支色彩相配的攒珠花簪,也翻出来交给小蓉来戴上。小蓉迟疑了下,便千恩万谢地穿戴了——倒也添了一抹亮色。后来见了孔曦也是珠环翠绕一身雍容,便知道自己还算礼数周全。
到了前厅,却见得筠初也在,一身藕荷色的衫子,心字罗衣,颇有灵动之气。老夫人见了,是笑得合不拢嘴,夸赞了几句,便带到孔曦与洛凝晨身边,俨然是当作一家人了。对上孔曦带着询问的目光,洛凝晨神色自若。筠初倒是嘴甜,一口一个姐姐,洛凝晨仿若十分受用,笑容总也挂在脸上。反倒是孟凭砚略微有些局促,一步也不踏过来,只远远望了好几次。也曾与孟凭墨对上一眼,却是慌忙调转了去,心口仍是怦怦跳了好一会儿。
一行人分坐了三辆马车,渐行渐远,也好一会儿才到了,却已近晌午便在附近的饭馆中用膳,都是些太湖的时鲜:白鱼,白虾,莼菜,银鱼……口味倒是清爽。又歇了会儿,方才是真正游湖:孟府包租的那条画舫雅号兰洲——因各房带了丫鬟小厮的服侍,偌大一条画舫倒丝毫也不显得空荡。一时舱内是笑语不断,连顾嫂也没少哄老夫人开心。过了片刻,见老夫人似有困意,大家领会,渐渐安静下来。
孔曦与洛凝晨站到舱外,一个说一个听,无非也就是些风光秀丽景色无限之类的。但是孔曦的目光却是充满了关心——这样的目光里,洛凝晨觉得自己应该是无助的;只有稍稍别过头去,看一湖烟波浩淼。只是笑容,似乎已僵死在脸上,传不去眼中。
她不知道应该是怎么样的:开心吗?为了自己救命恩人的一段好姻缘;还是——怨他的薄情:可是,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吧……向婉娴中意的,是孟凭墨,生死相许;自己呢?她曾牵挂了三年的是二十一世纪的华君益——却到底也只是默默的,人家已经把她忘记在分手时的泪光里吧。望了湖面,岚波微溯,直觉得心驰神移,恍惚间一转头,见是筠初正赖在孟凭砚身边,笑得婉转,秋波盈盈,心头一颤,只觉得船身一晃,脚底一软,身子便栽了下去。
“啊——救……!”看着船身斜了,洛凝晨忽然明白过来,仿佛是十岁那年她落水的情景再现,一声本能的求救从胸腔冲了出来。
身子一半落在水中,却是被拖住了手——孟凭墨不知道是如何过来的,孔曦伸出了一半的胳膊,却是有点愣了。
洛凝晨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上来船舱的,只是一直发着抖——孔曦说是湖水冰冷的缘故,可能冻着了。
“小姐,你刚才,好像说话了……”小蓉递了热茶过去,却是惊疑不定。
“我……”说不出第二个字,但是听到那个清晰的发音,洛凝晨却可以肯定了,欣喜地看向小蓉,狠狠地点了头。顿了顿,深呼吸一口,定定神,“我可以!”
这一句,却是清晰有力,字字铿锵——声声入耳,所有的人都听到了。洛凝晨无暇去顾及别人的神色——她已经泪流满面。此刻,方才明白,劫后重生是什么。她本是一个好端端的人儿,又健谈,这两个多月来,却偏偏只能听,不能说……那分苦闷终于烟消云散了。
“婉儿……”老夫人原本已经写在脸上的不悦却化成了光风霁月一般的喜色,喃喃道“是了,是了……道长说三月必愈啊!”
“这下子,可算药到病除了……”顾嫂也顺着老夫人的意儿,一脸的喜色。
舱内一时又热闹起来。洛凝晨稍稍回了神,此刻开始觉得冷了,喝了口茶,也暖不了刚才浸了湖水的下半身,且船上风大,吹进舱来也冷飕飕的,可一时也没有办法,却见孟凭砚拿了件披风过来,似要为她披上,忙不迭站起身,“我自己来。”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只见孟凭砚眼中一闪,也无言语,便将披风交给了她,站在一旁看着。洛凝晨知晓方才那话是驳了他的面子,自是心中生了一丝歉意,却不知如何补救。
“谢谢……相公。”洛凝晨低了头,微微施礼,只得在后面多加了声称呼,这两个字的发音却似是晦涩万分,却不知她的赧颜仍是落在满堂的眼睛里。
“娘子不必多礼。”孟凭砚似是慢了一拍,方才应声儿,话里似是比方才平白多了一分笑意——闻声,洛凝晨的绯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子。她不知道,为了这片粉色的云彩,有人心跳也漏了一拍。
“姑爷请坐。”小蓉倒是机灵起来,眉开眼笑,倒了杯热茶端来,往洛凝晨身边的椅子前一立。
孟凭砚坐下,接了茶,吹了吹,呷了一口。洛凝晨披上披风,倒觉得暖和不少,一抬头,却见筠初一个人儿孤零零站在正对面失神。惊了一惊,站起来,走去老夫人跟前,一屈膝跪了下去……感恩荣宠的话往日电视里看了不少,此刻竟是挑了些精华出来,全用上了——一溜烟儿说完了,洛凝晨也不记得自己是说了哪些的,只恍恍惚惚的听得老夫人欢喜的话语讲了不少,倒破天荒地没带上训诫的言语,但渐渐觉着头有些疼,身子冷,又眼热起来。
忽而一只冰凉的手触在脑门上——孔曦略微担忧道,“妹妹怕是着了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