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啸徐行》秋月风

4、绝 宁少华牵着

　　宁少华牵着马，走入谷内，突然感觉今日谷内静极了。迎面而来的小厮接过马绳将马牵走，低着头说道，“三少，谷主叫您去正堂一趟。”
　　“何事？”老爷子很少这时候找自己过去的。
　　“下奴不知。”说罢，便牵马离去。
　　宁少华眉毛上调，嘴抿成一线。虽说狂傲目中无人的性子淡了，但终究是性子，难改。俗话说得好，江上易改，本性难移。
　　宁少华走到正堂，看着正堂上的门匾[风堂]，走到门前，他犹豫了一下。在门口徘徊踱步。
　　“既然来了，为何不进。”从堂内传出雄厚的声音，不用想，也必定知道只有那老爷子能将内力如此传出。
　　宁少华无奈的笑了笑，唰的一声打开了扇子，坦然的走了进去。今天老爷子的脾气甚怪啊。
　　“少华拜见老爷子。”宁少华走进正堂后将扇子收起，对着主位上的人作了作揖。
　　主位上的人，正是无涯子。两鬓斑白，胡须黑白交错，目光闪烁，若非知情者，定以为这是早生华发的中年男子。无涯子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桌几上摆着一壶茶，仍冒着热气。
　　“少华，你越来越不听劝告。”无涯子端起茶杯，浅浅的吮了一口。目光低敛的看着茶杯。
　　宁少华抬起头，略带诧异的看着无涯子。
　　“我已经和你说过，”无涯子放下茶杯，缓缓的站了起来“你不可习武。”说罢，宁少华只感觉到一阵风拂过，老爷子已经一手搭在自己的脉搏上，目光紧锁着自己，他的眼神中流出悲凉。突然间，宁少华全身一颤，瘫倒在地上。全身抽搐，口不能言，张着口，用力的呼吸着每一口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人。
　　宁少华无法相信，疼爱自己的老爷子有一天会这般待自己。眼神里透露出不甘，不解。
　　无涯子叹了口气，伸出手，抚摸着宁少华的额头，帮他捋开碎发。“我何尝想如此。”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三个孩子，自己最疼惜的便是老幺——宁少华。无涯谷虽不过多过问江湖朝廷之事，但不也不能牵扯上一丝一毫。
　　“可惜……可惜!”无涯子突然站起，面色难看的看着地上抽动的宁少华。双眼通红看着宁少华，嘴里喃喃道“他们找到你了”这几个字。
　　“他们发现你了。”无涯子又叹了口气，转身走进侧房。走进侧房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拿自己最为疼爱的孩子。“你便只当你的紫玉公子吧。”
　　宁少华直勾勾的盯着无涯子离去的方向，死死的，就这么看着。全身的痛，仿佛千万只蚂蚁啃食骨头一般。宁少华紧紧的咬着嘴唇，嘴唇已经被咬破了皮，一股铁锈味散发在口中。发丝已经凌乱，脸色苍白，十指关节紧锁。
　　他不甘心，为何谷内就连小厮都习武，唯独他，无涯谷三公子不能习武。
　　“少华啊，少华！！他们找到你了！！！”屋内传出无涯子近乎绝望的吼声。不为众人所知，无涯子最为之绝的是卜算之能。当无涯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卦子，忍痛的闭上了眼，再睁开的时候，双眼通红。
　　许久，宁少华听到屋子传出陶瓷瓶破碎的声音，只是不甘的紧闭着眼，泪从脸颊流下。
　　“少华，不必担心。我定会将你治好。”无涯子从屋内走出，手上拿着些瓶瓶罐罐。“别哭了。你且记住，这三个月来不可再行武，否则后悔终身。”无涯子拿着一个陶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血红般的丹药。宁少华知道，那是黄泉引。正如名字一般，仿佛是黄泉的使者召唤着你，实则是将你送出黄泉。能救生命垂危的人，但静脉闭塞。
　　“他们给你下了三生散，我别无他法，只好如此。”无涯子的手颤颤巍巍的拿起一瓶又一瓶，倒出一粒又一粒的丹药。
　　三生散。真是看得起我啊。
　　宁少华闭着眼，泪又流了出来。三生散，三生三世，皆为散沙，从肌肤到内脏全如散沙一般。
　　无涯子看着宁少华的样子，一瞬间仿佛老了十岁一般。
　　穷我一生定将你治好。无涯子在心里暗暗的说道。
　　注定此生无法相依相随，怎料朝朝暮暮解释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