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华》卜枝

8、chapter8 安浅和

　　夏梦从来都没有参加过学校组织的春游和秋游，一方面是因为她的身体，一方面是因为她的意愿。
　　所以当她这次向父母提出要和同学出游时，他们还是颇感欣喜的，毕竟从来没有听说过夏梦除了和程曦玩，还有别的同学。
　　清河町昨晚下了一场雨。
　　他们到时，空气就像经洗刷一番，四周景致淡青秞色，宛如一幅水墨画。
　　他们这次来野炊，那里有一条清河，每日晨曦之时，常常有渔家驶船而过。
　　安浅他们曾经在做一期校刊的遗址拍摄时，找了这个地方。
　　因为清河附近有一间古老的教堂。
　　枯叶在火堆里哔哔剥剥地向外溅着火花，小小的篝火燃亮了静谧的夜，烧烤着插在树叉上的鱼。
　　“哈哈！郝帅你输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哎呀！我来个大冒险！”
　　“唔……唱歌！对着学长唱情歌！”
　　“唱歌？！”郝帅惊讶。
　　“木木你是在惩罚我们。”明哥说。
　　“木头你真狠！”飞哥说。
　　“那、那不唱歌了……”木木深想也觉得可怕。
　　郝帅站起来大叫：“我唱！给我唱！我喜欢唱！！”
　　不给他唱，他还要唱。
　　夏梦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个闹剧，她悄悄问旁边的安浅：“怎么会这样？”
　　“他唱歌走音。”
　　“只是这样？”
　　安浅慎重地说：“还会破音。”
　　“哦。”她点点头。
　　“咳咳”郝帅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接下来请欣赏……死了都要爱~”
　　郝帅的调起高了，悄寂的森林里飞出一群鸟，鸣声划破黑夜的苍穹……
　　“不淋漓尽致不痛快~感情多深只有这样~才足够表白~死了都要爱~不~”
　　一个不，破音了。
　　火光明灭，树叉上的鱼尾巴焦了掉下一块。
　　挺尴尬的。
　　篝火影照着每个人的侧脸，柔和的火光里像滤进了一片欢声笑语。
　　……
　　夜，像一匹黑绸缎倾散而下，不见冷月，星光稀碎。
　　天边与清河相交处呈现一条清浅的水平线，夜风吹过，偌大的水面荡漾着细碎粼粼的光。
　　清河岸的木板上坐着一个人影，夏风轻柔，时而缱绻着她的黑发，时而摇曳着岸边的水草。这边，静谧能听见蛐蛐的叫声。那边，仍然能看到燃着明亮的篝火。
　　突然小小的音乐中断这刻寂静。
　　她拿出手机，带着小小的疑惑接听：“程曦？”
　　“你把漫画放哪儿啦？”
　　“什么漫画？”
　　“柯南第75卷。”
　　“……75卷……上次你不是拿走了吗？”
　　“啊？”电话那头，程曦很窘迫，“是吗？我忘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紧张，他压抑着这股莫名的紧张问：“那你在干嘛？”
　　“在看星。”她抬起头来，仰望星空。
　　“烧烤结束了？”
　　“还没，那边有点热，所以我去了河边。”
　　“那你过去那边再烧点东西。”
　　“为什么啊？”
　　“明天带回来给我吃。”
　　通常说起清河町，就会想起清河的鱼，因为这是清河町唯一的特产，不过这个特产还不能买的，要自己拿鱼竿钓的。
　　她知道他又在开玩笑了，她的笑声很轻，但真的很开心。
　　他仅仅在听着她的笑声。
　　直到两边都没有了声音，夏梦觉得奇怪。
　　“程曦？”
　　“……”
　　她看了一眼电话屏幕，依旧显示通话中。
　　“程曦？”
　　“嗯。”
　　“你干嘛不出声？”
　　“明天什么时候回？”
　　“……”
　　“你快回来。”
　　“……”
　　他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入她的耳廓，带着低哑的磁性，她感到自己的耳际之处微微发痒。
　　“你快回来借我漫画书。”
　　后半句说出后，他立刻懊恼太假了。
　　“嗯……”
　　她迅速挂了电话，脸颊微微发热。
　　木板上传出轻微的踩踏声，他拿着一罐果汁走到她的旁边。
　　“给你。”
　　她抬头看见安浅，“谢谢。”
　　安浅坐在木板上，两人都静静地坐着，静静地望着清河，四周就像刚才只有夏梦时寂静。
　　“夏梦。”
　　“嗯？”
　　“你喜欢程曦吧。”
　　她的心陡然一颤，她看向他。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讲电话的。”
　　“没事。”她又看着清河，踢荡着小腿说：“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他了，但是，他不知道。”因为这份感情从来都只能藏在心里，所以当她说出来的那一刻仿佛整个人都轻松了。
　　“你也认识他？”她疑惑安浅怎么知道程曦。
　　“去年奥赛时见过，后来又在颁奖台上见面。”
　　那时全国奥赛，颁奖台上只有他和他，所以他听说了他的名字——程曦。
　　“哦……”她想起了那时程曦还把证书拿到她面前来显摆，又欠揍又好笑。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她点头。
　　“我和他，你选谁？”
　　安浅和程曦，你选谁？
　　有人说，男女之间没有纯友情，当中总有一方对另一方存在幻想，只是基于某些原因，没有将心底话说出来，而继续让友情来掩饰爱意。
　　她沉默。
　　一直以来，他不问，她便不说。
　　原本她以为这种平衡可以一直维持下去。
　　“你知道的。”
　　她没有正面回答这道选择题，不过，他已经知道答案了。
　　“学长！”小唐在那边大喊：“快来吹蜡烛啊！”
　　“阿浅过来切蛋糕啊！”明哥在也那边喊。
　　安浅站起身。
　　她错愕地望着他，今天他生日？
　　他浅笑。
　　木板上传出的脚步声减轻渐远，清河旁依旧坐着一个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