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谜》品品爱

44、醒来

　　砰……砰砰……
　　熟悉的韵律，在黑暗中越加显得活力张扬。
　　那充满力量的澎湃之声，是心跳的节奏。
　　微凉的触感，是水流拂过皮肤上的毛孔；鼻尖的清新之气，是富含的氧气钻入肺泡；全身心的舒坦，让脚尖情不自禁的绷直。
　　石梦真想睁眼看看这是哪里，为什么能让人毫无负累的完全放松。
　　但是，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却又奇异的能对外界做出最直接的感受和判断——她被放置在一片软柔的水中，安逸得如同生命最初的摇篮。石梦忍不住自我打趣，难道她即将重生，重新做回婴儿？
　　想到这里，她咧嘴乐了。
　　好佩服自己随遇而安的精神啊，在没有弄明白自己的处境时，却还能苦中作乐。
　　也许自己潜意识中，还是个粗神经吧。
　　无所事事的石梦开始了漫无天际的遐想。
　　清冷孤寂的日子，就像在琼华中度过的千百年，她开始尝试又一次的清修。
　　可惜，好运不会永远眷顾她。
　　无论石梦尝试多少回，但伴生莲再也没有回应过她一次。
　　石梦有些伤感，陪伴她千百年的伴生莲怕是永远失去了吧。她像失去了半身，心里空落落的。
　　许久，她终于从低落的迷谷中走了出来，以她不服输的性子，哪怕只剩下一缕意识，只要她还是石梦，就永远不会放弃。
　　就像玉石雕刻，要耐得住性子，耐得住寂寞，一雕一琢，犹如水滴穿石，持之以恒，方显卓绝。
　　石梦回到了最初的修炼方式，努力想象自己的经脉与肌理，哪怕是混沌一团的意识，她也誓要揉捏出最理想的形状来。
　　时光悠悠，岁月无痕。
　　那一团混沌的意识终于像睁开了眼一般，被光亮穿透，即便是一缕最微弱的光线，也让石梦觉得有了盼头。
　　像刚出生的婴儿，她没有听觉，连视觉也限制在三十公分之内，但石梦任然欢呼雀跃，她“看”到了周围淡金色的液体。触觉任在，在那微凉的触感下，所有的毛孔都完全张开，对钻进皮肤的淡淡凉意也不客气的全部笑纳，因为她潜意识的认为那会对她有莫大的好处。
　　……
　　“喂，释沐阳，营养液的成分开始稀释，表皮细胞活性被激发……”威尔斯一双美丽的杏眼逐行扫描着光屏上的检测数据，任何细微的变化都逃不过他堪比雷达似的眼睛。对着心仪的对象，连向释沐阳这个混蛋作报告也变得可以忍受。
　　其实，你应该称呼我为长官的。释沐阳在通讯仪的另一端默然。但威尔斯难得的不和他对着干，让他既高兴又纳闷，心里暗自揣测：难道这家伙转性了？
　　“营养液稀释到30%时开始注入常规空气成分，稀释到50%时开始注入细胞强化液……但必须严密监测数据反映！”释沐阳翻看着研究计划，常规空气成的加入可以让她逐步适应外界环境，而细胞强化液可以增强人的体质，毕竟对于现代人来说，她的体质弱得堪比婴儿。
　　释沐阳揉揉发痛的额头，上级又再三催促他们加快对她的细胞分析。
　　但他不想这么做，觉得那是对她的不尊重。
　　释沐阳自嘲的笑笑，什么时候开始自己会觉得研究一下细胞也是一种不尊重了？也许仅仅是对她吧。为什么呢？因为她很像“她”吗？
　　但再像，也不会是“她”。
　　一个是千年前的古人类，一个是游戏中的数据模型。
　　相像，也只是命运捉弄的巧合。
　　即使知道自己很不理智，这分明是一种情感转移和寄托，但他还是不想她受到任何的伤害，他想保护她。
　　所以他采取了最温和的实验方式，对上级的催促也一拖再拖。
　　一切还是等她醒了再说吧。
　　……
　　石梦一边锤炼意识一边努力吸收金色液体中的凉意，日子虽然清冷，但也惬意舒心。值得嘉奖的是，她能看到一米左右的范围了，但意识在触及到一层透明的屏障后，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威尔斯趴在透明的营养舱外壁上，蓝色的杏眼冒着粉色的泡泡，视线将里面的人来回“抚摸”。
　　长及脚踝的黑色长发在水中飘动，像蜷曲柔软的美丽海藻，缠住人的视线，缠住人的心脏。白皙的脸庞发出淡淡的荧光，远山般的黛眉，悬胆样的鼻梁，嫣红的嘴唇，尖尖的下巴，还有那紧闭的双眼，和蝶翼般的睫毛，不知她有怎样的一双眼眸？
　　她有一双世间最美的玉足，每一个脚趾头都形状完美，每一片指甲都圆润饱满，像是上等的羊脂白玉精雕细琢而成，轻盈的脚尖像是踩在他的心上，酥酥麻麻的。
　　释沐阳走进研究室就看见威尔斯一脸花痴的蠢样儿，这让他心情很不爽，“威尔斯，我要这几天的数据报告！”
　　拍拍受惊吓的心脏，威尔斯狠狠瞪了释沐阳一眼：尽然打扰我和心仪对象的温馨时光，简直不可饶恕！不耐烦的挥挥手，“喏，给你，赶紧接收……”然后滚蛋。
　　怎么可能？！他那点小心思和弯弯绕，释沐阳岂会看不懂，但他怎么可能会让他如愿。尽然起了贼心，怎么可能不妨？
　　“威尔斯，你也累了好几天了，今天换我来吧。”释沐阳平和的笑了起来，俨然一个关爱下属的好领导。
　　谁信谁傻！威尔斯撇撇嘴，脑袋配合着双手一起摇摆，“不，我一点都不累，为科学献身光荣！”
　　不需要你献身啊，真的！释沐阳觉得自己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难受得慌，但他又不能用强制手段，虽说是暂时的下属，但他们级别一样，军衔一样，想想还真够憋屈的。“好吧，那开始加注常规空气吧。”
　　威尔斯监测数据，释沐阳微控操作仪。
　　虽然两人摩擦不断、争斗不止，但却又配合精妙、默契十足，这让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惊呼纳闷，难道这就是身为对手之间深刻的了解和纠结的爱吗？
　　一滴无色的水滴慢慢融入颜色变浅的营养液，释沐阳耐心的等待威尔斯的监测结果。待他打出一个OK的手势之后，释沐阳又小心翼翼的加入了一滴液化空气。
　　一人监测，一人控制，如此反复……
　　正悠闲惬意的吸收着水中的凉意，石梦却突然觉得胸口一闷，肺部生出火辣辣的窒息感，痛苦难耐，像是在胸口压了一块燃烧着的巨石，不但憋闷，而且灼热。
　　久违的危机，让石梦惊醒，她还是过得太安逸了，难怪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
　　石梦挣扎着抵抗，想要将肺泡中那刺痛的气体驱除体外。但是很可惜，她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无功，这让石梦的心都凉了。很不甘心呢，没有坚持到最后，她绝对不放弃，痛就痛吧，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
　　想到这里，石梦反而放开胆子让那些刺痛的气体毫无阻碍的流淌进肺部。
　　与其裹足不前，不如逆流而上。
　　渐渐地，她适应了这种窒息的痛楚，也许是神经麻木了，也许是身体得到了强化。
　　好景不长，在她稍微松懈一丝丝紧绷的神经时，新一番的折磨又开始了。这次的痛苦不是来自肺部，而是来自全身的皮肤，灼烧之痛通过末梢神经的传递直达脑部，让她不禁想象出一副被放在火上烧烤的恐怖画面，血腥凄惨。
　　如果有泪腺，她怕是要哭出来了吧。
　　蚂蚁啃象，那种痛不会致命，但却让人烦腻和暴躁，挥之不去，摆脱不能。
　　石梦终于被烦得爆发了……
　　威尔斯紧盯着光屏上的监测数据，看着上面飞速晃动的红色符号和仪器发出的尖锐信号，一张小脸颜色卡白，对着释沐阳便吼了起来，“快，快住手！”
　　其实在营养舱发生突变的时候，他早就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看着里面的翻腾的营养液，他的脸色同样不好。
　　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清楚的看到深紫色的细胞强化液一滴一滴，慢慢融合到稀释得几近透明的营养液，一切都很正常，威尔斯传来的数据显示她适应得良好，最多只是轻微的动动手指和皱皱眉头，有反应说明她的神经系统和肌肉组织还算协调，到她苏醒的日子越来越近，这是多么美好和理想的前景啊！
　　释沐阳稳健的控制着加注仪器，茶色的双眸反射出柔和的暖意。
　　微翘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放下，偌大的营养舱中心突然像掀起了一股水龙卷，浅紫色的液体的翻滚着撞击在营养舱内壁上，发出砰的声响，水花四射，溅起无色的水沫。与此同时，监测仪器上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
　　“怎么回事？”释沐阳紧锁着眉头面色凝重。
　　威尔斯飞快的敲击着键盘，将所有的数据归纳到一起，并在脑中迅速的计算分析着，“心跳加快，从原来的每秒45次上升到78次。脑电波波动较大，峰值差达到130Hz……”
　　“精神力暴动？”释沐阳很快抓住了威尔斯报出一组数据的中心思想。
　　威尔斯点点头，有些烦闷的松开领口的扣子，“是的，而且这种无意识的精神暴动通常会对身体产生不可预计的伤害，甚至会导致精神力丧失！”
　　转头看向营养舱，里面的水花已经平静下来，而那娇小的身子悬浮在淡紫色的营养液中，想的和谐宁静，仿佛之前的暴动只是他和释沐阳的幻觉，威尔斯不禁有些发愁：也不知这次的变故会不会对她产生伤害？
　　释沐阳同样心情沉重，但理智和情感都支持着他：她必须醒来，而且要作为一个正常人醒来。他不希望她被当做脆弱的远古活标本，永远生活在密闭的营养舱中。她有血有肉，他希望她能自由的表达喜怒哀乐。
　　快点醒来吧，快点强壮起来吧，适应千百年之后的现在，适应飞越星空宇宙航行的大时代。
　　所以，对她的体质改善志在必行！
　　释沐阳和威尔斯两人守在营养舱跟前，不眠不休，按部就班又循序渐进的控制着细胞强化液的加注。
　　精神力暴动这种事情再没有发生，强化液不间断的改善着她的身体强度，看着监测数据上稳健提升的绿色数值，这对事业上的宿敌破天荒的相视而笑。
　　“总算安稳度过了。”威尔斯扒在透明的营养舱壁上，眉眼弯弯，蓝色的双眸流露出欢喜和期待。
　　释沐阳站在他旁边，对威尔斯形象尽毁的蠢样表示嗤之以鼻。
　　对此，以往警觉敏感的威尔斯竟然毫无所觉，只是专注的看着心仪的对象。
　　……
　　石梦的心情不可谓不舒坦，发泄之后的感觉就是好。虽然循序渐进按部就班才是稳健的修行之路，但循规蹈矩只能获得预见的成绩，偶尔一次走偏门，也许能人品爆发突飞猛进呢。这不，她已经可以穿透那层阻挡她“视线”的透明障碍了。
　　这是一间大得让人咂舌的房间，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形状各异却又错落有致的仪器，石梦猜测：这也许是一间重症病房，或者是大型研究室。
　　如果是前者，又可能衍生出许多不同的状况：1、她即将被新生，孕妇情况危急。2、她附身在重病患者身上，患者身份显赫，非富即贵。3、……
　　各种繁多的猜测，像是一颗树，一条主干分出许多的枝条，然后再生出跟多的枝桠，让石梦也闹不明白她到底属于哪种情况。
　　但如果这是一间实验室，无论接下来的猜测会怎样，都让她忍不住惶恐。
　　实验室都可怕呀，解剖、切片、做标本……无一不是血淋淋的，让人心惊胆战。
　　石梦颤颤巍巍的睁开眼。
　　两个姿态各异的人站在一米之外，男性，一个金发蓝眸漂亮得如同天使，却一脸傻像；一个棕黑短发茶色双眼，英挺俊美，气质明朗又略带忧郁。但很可惜，两人表情都有些呆愣。
　　难道是傻子？可爱的傻子，和帅气的傻子？
　　不知怎的，石梦紧张的情绪突然就缓和下来，“你们是谁？这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