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谜》品品爱

23、第二十二梦 一

　　一声令下，但真正响应的人，却寥寥无几。
　　有因为自知之明的，毕竟法术的碰撞，并非一般的习武之人能够抵挡。
　　有打着小算盘等着捡便宜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道理大家都懂。
　　也许，有的人两种都占全了。
　　所以最后的对决，却是一对一的人数相当。
　　石梦自己对上了一个玄天道长门下的弟子，而其他的人，她已经无暇他顾。
　　速战速决，可能是所有人的心思。
　　石梦的对手也无心试探，一上来就祭出自己的法宝，一只巨大的青铜钟。他的法器让石梦警觉，这样的武器定有出其不意的攻击方式，很有可能是利用声波的原理。
　　心里有了底的石梦，她稳住心神，蔽塞听觉，在空中飞快游走，尽量不出现在青铜钟直对的方向。
　　梆……
　　那人用手拍击在青铜钟上，声音厚重沉闷，如同寺庙暮色中的钟响，然人头脑发胀。就连早有防备的石梦也不禁晃了晃身子。
　　“咦……”那人很是奇怪，奇怪石梦为何只是晃了下身子，而没有如他愿的跌下地上，他的暮钟可非等闲。
　　梆梆……
　　连击两下，声波如海浪，叠加的海浪，一浪未至，另一浪已经追上，如同发怒的海神，所到之处，荡平一切。石梦祭出自己的紫星，在空中摆出一个圆，指法连动，九颗紫星发出神秘的光晕，在空中扩展开来，如同一面盾牌。
　　“去！”……
　　紫色的盾牌朝着青色的迭浪，缓缓推进。嘭……看似单薄的紫盾，却堪堪挡住了翻滚而来的迭浪，紫盾支离破碎，而迭浪也被压平在地，地上被盖出一个大大的凹印，最后竟是两相抵消的结果。
　　梆梆梆梆……
　　那人气急，至从他有了这只暮钟，还鲜少能有敌手，这叫向来自傲的他如何能咽下这口气，誓要将她踩在脚下，碎尸万段不可。他发了狠的拍击着暮钟。
　　石梦只觉心神震动，大脑出现一瞬的空白。她心中骇然，连忙重塑心防，挥出更多的紫星，大量的紫星发出刺眼的极光，晃得那人连忙用用袖子遮住眼睛，就是现在……
　　石梦故技重施，一遍遍的凝出更加坚固的紫盾，抵挡着越渐狂啸的海浪。在最后的紫星破碎后，那人口中狂笑，“哈哈……看你还有什么办法！”
　　他扬起手，朝着暮钟又一次拍下去。
　　“刺！”……
　　一声低喝。
　　那扬起的手，在石梦眼中像是被放慢的镜头，一点一点慢慢落下，接近了暮钟，却在最后关头顿住。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那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时候开出了一个血洞？
　　梆……
　　手垂落在暮钟上，他亲自敲响了自己的丧钟，血溅在钟上，他死不瞑目。也许，到死他还在疑惑，最后飞过他眼中的九星是什么时候埋伏在他身后的？
　　石梦收回紫星，心里却在感叹，任何的放松和失察，都可能会让人付出血的代价。
　　解决了自己的对手之后，石梦回看身后的情景。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趁着他们斗法的空当，那些等着捡便宜的人，如同漏网的鱼虾，全都悄无声息的接近着中心圆台。
　　石梦不知该笑，还是该怒？
　　她认识的几人，人人有份！
　　她说过，她不会让这里的东西流传出去。
　　石梦抄起手中的紫星，飞洒出去，它们化成紫色的流星，瞬间淹没在那些人的胸膛，他们不甘的到在前往美梦的路上。
　　她知道，就算他们拿到了东西也走不出这个大殿，因为他们暂时的盟友不允许，也许还会为此付出性命。
　　而石梦他们则更不允许，他们不允许这个世道的混乱。
　　石梦飞向圆台，长袖翻飞，掀起了一阵风浪，那些圆台上的宝贝被震了起来，而性命犹存的几人被掀翻在地。
　　她的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连那些还在缠斗的人，也有一瞬的停滞。见她只是飞身踏过圆台，向着对面的人们跃下，仿佛都松了一口气，又继续斗在一起。
　　“离开这里，否则格杀勿论！”石梦冷酷的看向那些人，包括她的皇兄，包括她认识的所有人。
　　最后所有不死心的人，都被她一剑斩杀，她对那些复杂的眼神视而不见。
　　“最后一次，离开这里，否则全部斩杀！”石梦长剑一挥，“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让我送你们一程吧！”
　　石梦手中的流月飞舞，像是一场带着死亡的舞蹈，她舞进人群。
　　那群她认识，有着或多或少交集的人中。
　　流月并没有刺中他们，只是将他们赶进了来时的隧道。
　　“吃下去，离开！”石梦留下最后的话语，在他们怔怔的眼神中笑着离开。
　　大皇子的手中，是一个精美的玉瓶，里面装着十几颗米粒大小的莹白色丹丸。那些丹丸让所有人狂喜，他们总算没有白走一回。
　　按着石梦的嘱咐，他们服下丹丸之后，沿着来时的路飞快离开。
　　那扇神奇的大门，正在渐渐合上，他们卡在最后的关头，冲了出来。
　　所有的人都擦着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大门终于阖上，里面的人，恐再难出来！
　　留守在外的人，情绪低落的离开。里面的情景，他们全部了然，那些背叛的师长，让他们失落沮丧，这里发生的一切，山门还等着他们回禀。
　　而幸运逃脱的几人却不愿离开，那里有他们的关注的人。
　　他们站在大门前，一眼不错的紧盯着最中心的圆台。
　　那里，是他们不可触及的战场。
　　……
　　净空大师的禅杖，从高处落下，发出的金色佛光，将跌坐在地的道远全身笼罩，“哞哞……”的宣佛声在灵魂中响起，道远悲怆的笑起来，“道远，道远，却是离道越来越远……”
　　落下的禅杖，带着排山倒海的威压，庄重而肃穆，噗的一声，扎进了道远的胸口，将他钉在大殿的地上。
　　哗啦啦……
　　禅杖的金环在响动，为一条生命的结束，划上句号。
　　“阿弥陀佛，真是罪过，罪过。”净空大师静坐在竖立的禅杖前，念起经来。也许在为死去的道远超度，也许在为自己的行径悔过。
　　……
　　夕霜道长恨透了杀死尘虚道长的封虚，她散乱着头发，拿拂尘的手直直的发抖，她喝声厉问，“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对你关爱如兄，教导如师……你却在背后捅他一剑，你这禽兽不如的畜生，我要杀了你！”
　　“有本事就来，何须叫嚷！”对夕霜的质问，他闭口不谈，只是一脸得色的挑衅着，眼里是对弱者的蔑视。
　　也许在心机上，夕霜道长稍逊一筹。可是在道行上，他们难分伯仲。
　　夕霜抱着一死的决心，要替尘虚讨回公道。姑且不论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过往，单那份执着，也让人退避三舍。
　　夕霜不管不顾的执着拂尘冲了上去……
　　哼……完全是野蛮人的打法！封虚讥笑着退开。
　　又冲上去，又被避开。
　　反反复复，来来回回……封虚受不了她的笨拙和愚笨，停在原地，心里打算着：她如果再冲上来，就给她一剑，将她串成串儿，能和尘虚死在同一把剑上，也算是她的造化。
　　等的就是这一刻，夕霜盖在乱发之下的双眼幽幽发亮，动作却是一如之前。
　　封虚如愿以偿的将夕霜串成了一串。
　　夕霜如愿以偿的闯进封虚怀里，发出嘿嘿的笑声，“去死吧！”
　　嘭……
　　夕霜以自爆的代价，换取仇人的同归于尽。
　　……
　　真是惨烈！
　　所有人都唏嘘不已！
　　……
　　石梦送走她的皇兄，回头看到的便是那自爆的耀眼光芒。巨大的能量碰撞将十二根擎天柱震得摇摇晃晃。
　　大家都呼吸一滞，他们太明白这些擎天柱的意义了。
　　擎天一倒，死亡门开！
　　所有人都法宝一收，退回到自己阵营。
　　之战之后，他们的队伍又发生了变化。
　　净空、荣岚、容华、非池、石梦。
　　玄逍、玄天、无云、无涯。
　　“我看大家都不要打了，地宫大门早已关闭，但凭我们所有人的力量，想要出去也并非难事。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还不如将这些宝物平分，早早离开才是正理。”玄逍道长拈须一笑，嘴里却说这龌蹉的话。
　　“这些东西，谁都不能动！”荣岚道长沉声说道。
　　他们凌云观不但是修道之人，更是翡翠王朝的王族，他们不能容忍王权受到任何威胁！
　　气氛至此陷入僵持，谁都不能轻举妄动。
　　“哈哈……哈哈……既然都行不通，那便都不要吧！”玄天突然大笑起来，举起双手，倒退着远离圆台，“我放弃！”
　　他的放弃虽然让人不解，但也着实让人松了口气。
　　胜利是相对的，敌方弱了我方强。
　　西瓜就那么大，能少分一份是一份。
　　哈哈……你们都高兴得早了些！
　　玄天看他们都对自己放松了警惕，心里一喜，功力暴涨，对着身边的擎天柱就是一掌，感受着它在寸寸碎裂，那噼噼啪啪的声音竟是如此的美妙，双手一摊，“哎，大家都走不成了……”
　　一张老脸，却故作无辜，让人可气可笑，可怒可恨！
　　所有的人都开始绝望，就算宝贝当前也再无心思瓜分。
　　一根擎天柱的倒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其他的十一根也开始点点碎裂，整个地宫都在摇晃，真正的死亡之门将被打开，里面的人将被活活掩埋、灵肉不存，世界将被席卷、人间浩劫。
　　“玄天，你疯了？”玄逍咬牙切齿的看着他，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他虽爱财，却更加惜命。活着，才能享受一切。
　　石梦红着眼，看着师伯师叔，他们改怎么办？人间的劫难已无法阻挡吗？
　　“不，我没疯，我一直都在等着这一天……”玄天张开手，仰头旋转着看那些纷纷碎裂的擎天柱。
　　“你是谁！”玄逍大喊起来，他意识到了某种不妙。
　　“我是谁？我是被世界遗忘的人……”玄天停住转动，神情荡漾的看着他们，神秘的笑着，“那些你们称作‘魔’的人。”
　　“啊……”
　　却是不堪忍受的无云、无涯。他们向来时的石门跑去，如疯魔一般，他们不想死啊……
　　可是，上天不会给他们机会，在他们踏足这片雪地之时，寐之山便被注定是他们的埋骨之所。
　　大大的血手，从他们胸前穿过，他们愣愣的看着那只手。
　　他们想起了那些人的表情，那些人在临死之时，也曾这样愣愣的看着他们，他们用剑在背后穿过别人的胸膛。
　　他们都同样的死不瞑目。
　　玄天笑着的收回手，舔食着上面的血迹，只有最新鲜的血，才是无尚美味。
　　碎裂还在继续，圆台发出哗哗的移动声，死亡之门正被打开，一些黑色的烟雾从里面冒了出来，那些黑雾粘上了圆台上的宝物，曾经光彩熠熠的宝物瞬间黯淡下去，被腐蚀被蚕食被……连残渣都不剩。
　　所有人都惊恐的看着，若是粘上他们的身体，他们是不是也会灰飞烟灭、魂飞魄散！
　　“阿弥陀佛！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净空大师手持禅杖，在圆台太坐定，道经诵佛。
　　他的身上发出金色的佛光，将他映成了一个金人，佛光普照，黑雾如同遇见了死敌，抖抖索索的却不再前进。
　　“快点，拦住那些黑雾！”非池伸手拽了一下呆看着净空的石梦。
　　“嗯！”师伯师叔他们已经在尽力施法挡住溢出的黑雾。
　　石梦也运起元炁，调动着周围的灵气，打出法诀。
　　“啧啧……已经晚了！”玄天只管看着这些人拼命，他对着那些早已遥遥欲坠的擎天柱一掌劈去，又断掉了一根。
　　圆台的裂口又加大了一份，黑雾溢出更多，虽被挡在净空大师几人结出的光罩中，但却越来越厚重、越来越凝实，仿佛要凝成一个实体……
　　净空大师的眼鼻口耳中流出了金色的血液，它们在升华，变成更强的佛光，增加着光罩的强度。
　　“哈哈……白费力气！魔的现世已经不可阻挡……”玄天狂妄的笑着，擎天柱又一根到在他的掌下。
　　噗噗几声，石梦四人心房一震，俱都口吐鲜血，他们任然继续加实光罩的强度，但圆台的裂口更加扩大几分。
　　玄逍心里充满了愤怒，一个魔跟随在他身边几十年，他竟毫无所觉，而他还厚待他、器重他、信任他，更让他苦心经营的计划功亏一篑，这是一种耻辱，即使堕入地狱也无法洗刷的耻辱。其他的人都在关注着圆台的变化，而他，却在观察着仇人的动作，只要他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便是他取他性命的时候。
　　玄天的狂笑，正是玄逍认为的好时机，他祭出自己的本命法宝竹叶剑。它发出翠绿色的光芒，它细细的一条，像极了躲在隐蔽的地方警惕的观察着猎物的蛇——竹叶青，它伺机而动，只等时机一到，便是致命一击。
　　蛇信吐出，蛇身弹射，它自信满满的等待吻上猎物脖颈的时刻……
　　玄天身后如长了眼睛，他猛然转身，如同一个捕蛇者，快准狠的掐住了它的七寸，咧嘴一笑，徒手刺进玄逍的胸膛，谁捕谁还不一定呢……
　　即是魔，能一招击杀无云、无涯两大高手，又怎会被他关注着的玄逍偷袭，真是愚昧至极……
　　砰砰几声，擎天柱已倒下大半，圆台的裂开已不可阻挡，净空大师像迅速枯萎的干柴，只剩下一张皮肤包裹着身骨，他的血液已经流尽，他在用身体为柴火，做最后的燃烧……
　　石梦看着萎顿在地的师伯师叔，还有非池师兄，他们全都在拼命……
　　光罩里的黑雾发出吼吼的咆哮声，它们像饥饿的野兽，想要得到最鲜美的血肉，它们不满铁笼的困锁，嘶嚎着想要冲出去。光罩被撞击着，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极了熟透的西瓜，只要给一点敲打，就会“梆”的一声，全部裂开。
　　玄天的哈哈大笑，击碎了石梦最后的幻想，她的脸上淌着泪水，她的心也在哭泣，真的已经无法阻挡了吗？
　　呵呵……不，还有！
　　只要有一丝可能，她便不会放弃。
　　石梦撤开附在光罩上的手，光罩上的细纹又延长几分，其他几人的胸襟又染上几分血色。
　　盘膝而坐，手指莲花，她眉间的金莲闪现，一百二十片莲瓣金光闪闪，它慢慢变大，像一座圣洁的莲台，石梦的身体飘了上去，她眼神微阖，神情肃然，仿佛端坐于莲华的圣女。她口诵经文，玉指变幻莫测，无数的法诀被她一一掐出，金色的莲瓣发出耀眼的光芒。
　　她的头发无风自动，她的衣阕上下翻飞，她的心中闪出无数人的面孔。
　　睿智的皇帝，他给予她一个高贵自豪的身份，她是翡翠王朝的翡梦公主。
　　慈祥的青云，他给予她一个全新的天地，她是凌云观的非羽。
　　心爱的孩子们，他们给予她一种全新的体验，她想做个称职的母亲。
　　慈悲的净空大师，他给予她一种崇高的领悟，她愿意为了所爱的人们献出全部。
　　别了杏香林嬷嬷，别了师伯师叔，别了非池非同，别了乐东乐南，别了最最想念的孩子们，别了翡翠王朝的子民……
　　金色的莲花在闪烁，它们开出更多的花瓣，一层一层，涨满了圆台的上空，成千上万的花瓣从莲台上落下，像是下起了金色的细雨。它们覆盖在黯淡碎裂的光罩上，慢慢融入进去，逐渐点然了那消失的光亮。莲瓣还在继续落下，光罩像有了生命力，它的光在增亮，它的厚度在增加，它的范围在缩小，它驱赶着那些嘶嚎的野兽重新回到地狱的深处……
　　玄天打碎了所有的擎天柱，而圆台的裂缝却在缩小，他怒目圆睁，这些人全都不可饶恕！
　　他腾空而起，手掌如野兽的爪子，尖利而锋芒，他想剜出那颗心，尝尝它的滋味，那一定是带着狂妄自大的味道……
　　“拦住他！”非池觉得自己心脏都飞了出来，玄天的手已经伸向了非羽的后背。
　　他飞身而起，手中的“渊”如流星划过，追随着美丽的银月。
　　容华的拂尘，荣岚的利剑，全都追着一个目标而去。
　　石梦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她选择了净空大师的舍命之法，用躯体用灵魂去驱散邪恶的黑暗。
　　金莲，我的伴生莲，请和我融为一体吧！
　　我们一同出生，也一同消亡！
　　仿佛对她的呼唤做出了回应，金色的莲台瞬间散开，它们伴着一个透明的灵魂，全部扑向了下方的圆台。
　　最后一丝黑雾被逼回深渊，咔……圆台合上。
　　噗噗噗……
　　玄逍的手掌落空，三把利器从不同的方向，刺中他的要害，他的脖子咔咔的转动，是他，是他，是他们，让自己止步在最后的胜利前。
　　他仰起头，双眼鼓出，咽下最后一口气。
　　他像是在问天，为什么天地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