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宁》曌行者

2、七夕诗会 柔然为表诚

　　“什么？你说刚才那两位就是太子和戚小将军？真的吗，西施姐姐？”回马车上后，木兰听到自己在不经意间就见了那么尊贵的两个人，眼珠瞪得大大的，直后悔没有多看两眼。

　　“那还能有错，西施以前经常跟着小姐出席京中的各种盛会，还伺候小姐上学院，太子和戚小将军肯定也都在，所以不会有假。”貂蝉拿着手帕细细地给穆北宁擦脸上的污渍。

　　“那哪个是太子，哪个是小将军？”红拂也有些好奇，想着前几分钟那么近距离地和两位男子面对面，一个温文儒雅，一个豪迈飒爽，不论哪位，以后的身份定然尊贵至极。都怪小姐，害得她把礼仪规矩通通忘光，想起来自己盯着对方打量了那么久.............

　　哎哟，羞死个人了！！！

　　“白衣的是太子，下水救人、蓝衣的是戚小将军。”西施脑中闪过那两人的英姿，不禁悄悄地红了脸颊。

　　“小姐，您以前天天跟他们在一块儿念书，跟我们说说他们呗！”到底都是十几岁未出阁的姑娘，对于这难得一次的“艳遇”不可避免地会萌动小女儿心思。貂蝉也不例外，眼里溢满娇羞。

　　“对啊，对啊，小姐，他们都是个什么样儿的人啊？”木兰一看这次大家都难得地没骂她，反而附和起来，越发来劲儿了。

　　“好吧，作为你们的小姐，唯一一个真相知情者，我就来给你们八卦八卦。”

　　红拂三人眼冒星星，期待地看着她，等着她说出个传奇故事来。可是左等右等没发现自家祖宗开尊口，再看她迷茫的眼神，就知道这位不靠谱的小姐又开始每天例行一次的神游天外了。

　　穆北宁说完话，脑子里就开始浮想联翩，八卦，是啊，要是不在这儿的话，没准她之前关注的偶像的绯闻八卦已经澄清了呢！正在追的小说，断更的作者大大已经更新了；还有那么多电影电视剧综艺等着她去看。唉，真不知道是犯了太岁还是怎么地，难不成老天爷也看不下去她那一事无成的半截人生，所以才把她送到这个鬼地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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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七夕节就要到了，皇帝陛下一道圣旨，说今年提前在绿岛山庄给各位贵族青年才俊世家小姐办个盛大的诗会，一来嘛，给大家联络联络感情，二来嘛，弥补下今年迟来的避暑之行。

　　各家千金公子听了之后，都开始着手准备，务必要在七夕诗会当天觅段好姻缘，毕竟这次是圣上亲自吩咐举办的，到时候那场面，指不定就被皇家看上，成为王妃驸马什么的可就是分分钟的事，就算自己不在乎，可上头的父亲母亲会放过这个机会吗，都是金銮殿上的人物，政治联姻的重要性………。所以当然要提前下足了功夫和心思，力求那天独压群芳，跃进龙门啦。

　　“小姐，你确定什么都不准备可以吗？”貂蝉看着在瀑布下玩水玩得正高兴的穆北宁，担忧地开口。二小姐她们可都忙着选衣服做文章呢。小姐自从出生，二夫人就去世了，每当这种时候，就明显地看出差距，只有小姐没娘疼，帮着她安排各种事情。

　　“可以可以，红拂不是说你家小姐我是京中数的上的大美人儿吗，排名就在那个什么公主和什么歌妓之下，所以我就是穿乞丐装去也掩不住这沉鱼落雁的姿容。是金子总会发光的，我相信这些皇亲国戚的眼都雪亮着呢！”穆北宁只顾着掏乌龟窝，没看脚下，“刺溜”一身，半个身子坐进了水中。

　　您老还真不懂得谦虚，哪儿有人这么夸自己的呢！一众丫鬟心里不禁替她汗颜。

　　红拂她们在岸边看得着急，频频注意周围是否有人走过来，虽然这边偏僻，但总归没有被禁止通行，谁能保证那些公主王子的不会散个步骑个马到这里来呢，要是被看到她们小姑奶奶这副德行，到时候脸就丢大发了。

　　“是长乐公主和朝云小姐。”西施捧着穆北宁的换洗衣服站在一旁槐树下，轻声纠正。

　　“那小姐也不趁着这几天练练字作作诗吗？”红拂问道。以往小姐每逢这种盛会，哪次不是提前钻研书籍，弹弹琴什么的。其实她主要还是想把小姐劝回屋去，在外面总感觉不太放心。

　　“嗯，不用作诗了，我有一箩筐呢！”可不是吗，当初读书那会儿背了多少名诗名句，那些都是集结了中国上下五千年的精华，随便拎出来一首都能吓死这帮古人们。

　　“唉，前面好像有人。”左适和穆少卿本在绿竹林商谈七夕事宜，两人信步而走，不知不觉转了个弯，听到瀑布声，他们还以为这么晚了不会有人往这边来，没想还能遇见人，听着竟不止一个。

　　“糟了，真有人过来了，小姐，快上来，别玩儿了。”红拂低声嚷嚷，小碎步跑到岸边，她也听到对方的说话声了，因为专程负责放风，所以离瀑布最远。

　　“这么晚了怎么可能有人，说不定是修炼成精的妖魔鬼怪出没，专来挖你们这些萝莉的心脏，吸你们的血去练功。”穆北宁把手别在身后，慢慢朝岸边走。

　　“小姐，你别说了，好渗人啊。”貂蝉几人听了都悄悄往岸边移动，紧紧靠在一起，深怕被主子口中可怕的东西给发现。”
　　这时穆少卿和左适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

　　“小九？是你…..吗？”穆少卿在月色下辨认了一会，才发现自家那在留香居养病一年多，从没踏出院门一步的九妹妹竟这么大喇喇地现身了！一身青衫，衣裙半湿，顶个鸡窝似的头发，快咧到耳根后的笑容，露出整齐雪白的牙齿和粉红的牙龈。这变化，也太让人震慑了吧！

　　“大少爷，左少爷，原来是你们。”西施三人见到熟面孔霎时感觉救星来了，蹭蹭蹭地跑过去躲到他身后。

　　穆北宁在众丫鬟提示下知道了穆少卿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行了个礼，招呼了一声，就溜了。

　　“大少爷，左少爷，那我们也先回去了。”四位丫鬟行礼之后也退下。

　　左适向几人离去的方向望了望，“少卿，刚才那真是北宁？怎么感觉怪怪的？她不是一向都很稳重，从容的嘛，今天怎么回事儿？”

　　“我也一年多没见她了，可能之前生的病还没完全好透吧。”穆少卿话说出口，立马就连自己都不太相信，可还有什么缘故能解释小九的异常，姑且这么认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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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的这种七夕诗会其实就跟现代的大型相亲会类似，只是各位在座的男男女女比较矜持含蓄而已。

　　穆北宁百无聊赖地看着一群作古的人互相攀谈，间或还有人上演个余兴节目，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扎在猴子堆的人类，怎么着都觉得万分诡异。她心里有很多话急需一个对象倾吐，但是却找不到半个能真正理解她的。

　　没出那个留香居的时候，她一如既往地按照现代的状态得过且过，木兰几个女孩子大概是因为她们身份的自觉，也不会来过问她为什么变化这么大，所以穆北宁除了觉得有些生活上的不方便和娱乐少了之外，没发现跟以前的生活有什么不同。她心里只当自己正在度假当中，虽然这个地方诡异特别了点儿，自然也就没去深刻地考虑过以后该怎么办。

　　但现在，身处在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场合中，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会一辈子待在这个破地方，再也回不到21世纪了。穆北宁心里终于开始慌起来，一辈子那么长，她现在的身体才十几岁，那不是还有几十年的时间？自杀这种事情她是不敢做的，从小就怕疼，蹭破了一小块儿皮都能哭个半天…..再说也不能确保死了之后就能回去。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归不了家的苦闷之中的时候，突然感觉身后有人在拉她衣服。穆北宁扭过整个上半身看去，见西施在努着嘴给她使眼色，让她去看坐在上位的皇帝。

　　光武帝对于这次的诗会挺满意，不仅仅是因为刚大败了柔然，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突厥也决定停战，而柔然为表诚意，他们草原最尊贵的王子要来齐联姻了。

　　放眼场中，各家权贵的青年才俊、世家小姐一个比一个优秀。三不五时，谁谁得了首好诗，周围的人赞美恭维声不断……….哎，说到诗，穆丞相家的九千金不是闻明京中的大才女吗，此种场合怎能少了她的大作。听皇后说，此女之前生了一场重病，这一年多来足不出户地都在家养病，这次避暑出行才踏出院门。

　　光武帝找了一圈，却不见人影，难不成没出席吗？

　　“穆爱卿，席上怎么不见你的九千金？”

　　穆乾曜正和几位同僚商谈柔然的事宜，听到龙椅上那位点他的名要找自家女儿，视线即刻转到女眷那边逡巡，北静、北淳她们三个都在，唯独少了宁儿。

　　“少卿，你快去把北宁找过来。”招手叫过一旁的大儿子。

　　“爹，小九在那儿呢！”穆少卿手遥遥一指，众人的视线随着一起望过去。

　　只见一位头发齐肩、身穿一袭淡绿洋缎绉裙的少女左手不停往嘴里塞身前的各式点心，右手用肘拄着桌面，歪着头不知在看什么。衣袖滑下来，露出皓腕一小段。

　　穆乾曜嘴角抽了抽，这是他那个高贵不可攀的九女儿？

　　穆北宁向西施所指的方向看去，勉强分辨得出高位上坐着一坨明黄的东西。对于距离她那么大老远的地方，能看出那是一个人已经很不容易了。为了待会儿不用喊话兼能听清对方说什么，穆北宁决定走到对方面前去。

　　众人目瞪口呆地发现那位大才女高高拎起裙摆，大步跑到圣上面前。不是那种君臣之间应该有的距离，而是真的面对面的“面前”，一堆在场的男女老少各怀心思，等着瞧待会儿陛下会不会给治一个冒犯天颜之罪。

　　“皇帝陛下，您找我有事？”

　　光武帝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席中，瞬间就晃到自己眼前的人，愣了愣。做了多年的帝王，应对意外的机警已经扎根在他体内，他率先回过神来，开口。

　　“如此盛会，穆家九姑娘何不赋诗一首？”不过这人真是皇后口中的才女？怎么感觉跟想象中的大相径庭呢！好吧，以他的见识经历来说不该“以貌取人”。

　　话是听清楚了，可穆北宁怎么感觉组合在一起她就不明白什么意思呢？琢磨了下，恍然大悟，不就是让她背首诗嘛，小菜一碟，看本小姐怎么让你们这些封建社会的人大跌眼镜！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哼哼，这可是她从小到大最喜欢的一句，当初第一次学到这首将进酒时，她就觉得这完全就是为她而写的。

　　怎么样，佩服得五体投地吧！她昂头作孔雀状环视一周，怎么这群古人的反应不似她脑中想的那样，反而都一副蛋疼的表情？应该个个都拍手鼓掌才对啊。

　　这句诗好是好，可没头没尾的，又没写下来，在这不算安静的场合，能听清楚的人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所以自然约定俗成地认定，得了新诗该写下来供大家传阅，一众皇亲国戚会一脸怪异是理所应当。

　　终于来到自家主子面前的木兰指指左边不远处，穆北宁偏头看去，那儿被两架屏风侧隔开，放着几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全。

　　这是让她写字不成？脸部肌肉抽搐，穆北宁心内流泪，她的字真的是只能看而已，要真动笔写，那还不被笑掉大牙，况且还是毛笔。毛笔？这东西她记得小时候貌似是被她用来给家里小猫染头发的！

　　“那什么，我这几天手疼，能让人代写吗？”穆北宁身上的嚣张气焰立马焉儿了一大半。

　　“代写？这…..”光武帝破天荒头一遭碰到这种问题，但下意识里觉得肯定不妥。

　　“九妹妹就不要谦虚了，就算你有点不太方便，那一手飘逸淡漠的行书可不会失色多少，就让大家开开眼吧。”穆北嘉笑盈盈地轻移莲步过来，亲昵地执起穆北宁的手。从小这个妹妹就比她们几个小姐都优秀，今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看她出出丑，怎么能错过。

　　“二小姐。”一旁的木兰对着她福了福身，穆北宁了然，这大概是她的姐姐了。

　　走到书案前，她才发现这儿围了不少人，有些是被两侧的屏风给遮住，所以在外面看不真切。

　　能聚在这边的当然都是些自诩腹内有些墨水的人，这荣国公府的穆九小姐，京中的大才女，众人当然熟识，不过对方养病了一年多，对于这次“重出江湖”的第一幅大作还是很期待的。

　　一伙人看着这位大才女扭扭捏捏地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大大地写下了个歪七扭八的“天”字，然后就知道什么地方不太对了。

　　“九妹妹也太小气，只肯给我们看这么一句，还是从头写起吧！”穆北静看着这祖母和爹爹偏爱的妹妹写下的字，心内暗笑了一阵儿，虽然她不了解今天大才女受什么刺激了，不过直觉告诉她，接下来会发生很有趣的事儿。

　　大家眼睁睁地见站在案前的少女抓耳挠腮了一会儿，接着又抠着笔发了会儿呆，心内不约而同地想，这酝酿的时间会不会过久了？

　　其实穆北宁现在大脑一片空白，整篇将进酒，她只记得刚才那一句，余下的倒是模糊知道讲了什么，但让她默写原文，这任务实在是太光荣而艰巨了。

　　“要不我换首吧，刚才那首只有一句，其他暂时没灵感，以后补上行吗？”穆北宁讪讪。

　　“我也觉得换一首，刚才那句不太切合今天的情景，不是七夕吗，那就做首应景的。”左适觉得这平常冷艳的大才女突然变得有人情味儿了，比以前顺眼的多，所以他决定出言相助。

　　这位大哥，您是害她呢还是帮她呢？穆北宁去找“解围”的好心人，居然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左适？！

　　她满含怨念地瞪对方一眼，低下头开始在脑子里回忆。要写跟七夕相关的，那就是要写爱情，有了！

　　“那谁？你过来一下！”穆北宁勾勾手指，对着那个给她帮倒忙的说。

　　左适四周围看了看，眼神询问对方，这大才女让他过去要干嘛？看到穆北宁点头，他才迈开脚走过去。一众人就见到这穆府九小姐在左尚书家小少爷耳边一阵嘀咕，这左小少爷表情一会儿惊讶，一会儿了然，总之是瞬息万变，看得大家也直想凑近去听听说些什么。

　　这左小少爷听毕，便提笔挥墨在案上写下了一行字。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众人看到这一句都在心里暗暗地叫了声好，开始期待下面的诗句，可这左小少爷却是直起腰放下笔不写了，看得其他人一片疑问。大家看看左适，又看看穆北宁，希望听听各中缘由。

　　左适朝这才女一瞥，就发现对方正喜滋滋地迎视一众在场的男女，合着这穆家九小姐以为大家都是在无声赞赏她？什么眼神儿啊！

　　“咳咳，北宁说她现下只得了这一句。”左适开口解释。

　　在场众人再一次呆住了，这大才女生了个病，文思怎么就如断篇了呢，动不动作诗就只得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