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化-Melanism》苍曼

3、第一章 约定 怎么可以有

　　咯嗒。
　　“午夜，我在圣殿等你，”金发男子未动口，声音却这样传了进来，“只有你，”他强调。
　　仰面直视天花板繁琐得惊人的暗纹，不远处微风穿过打开的门窗掀起宝石蓝色的纱帘，月光照进来。
　　咯嗒。分针终于走向了还差一格的位置。
　　起身，穿上长靴，披上风衣来到露台。虽然还算夏季，夜晚空气中的凉意却已经弥漫开了；那些繁茂的枝叶如同无数漆黑的手一般向露台侵占，模糊了边缘。
　　塞拉想了想，又回到房间从枕下拿出匕首，回到露台，确认没有人跟随自己，便轻轻一跃，纵身跳下。
　　为什么要赴约？
　　也许是因为对方的存在让整个世界无法轻视，也许因为对方拥有未知而强大的能力，也许因为对方令人捉摸不透，也许因为对方是自己顶头上司，也或许仅仅是因为对方的容貌罢了。
　　午夜的圣殿显得更加萧肃威严。
　　也许那句话只是自己的幻觉呢？
　　塞拉环顾四周，没有一个人，便推开厚重的木门。
　　咯嗒。
　　月光透过彩绘玻璃倾泻而入，洒落在千年的石板地面，投下滴水嘴扭曲的黑影；成排的木椅沉默着，正如尽头穹顶上银光洒入的六面窗中央那替人类赎罪的人类的塑像。
　　“只是你一人来的？”
　　一切太过安静，所以直到他开口，塞拉才注意到那穹顶之下的银辉中静立的人。那人并未转身，只见他一身素洁的白袍及地，反射着月光，任由头顶光柱中微小的尘埃迟缓地旋转。
　　塞拉回过神，点了点头，随即又意识到他不可能看见，便告诉他只是她一人来的。
　　“是么？”他侧过脸追问，兜帽阴影下露出挺拔的鼻梁，纤长的睫毛没有颤抖，语气却显得有些好笑，“作为一个女人，怎么还这样粗心。”
　　话音未落，穹顶之下的人便没了踪影。下一秒，塞拉感到自己身后一抹凉意；她瞥见了轻轻抵住自己下颌的短刀，以及几乎在同一时间出现在自己面前不远处手持双剑的华尔。
　　“不是约定好了的吗，”极轻的呼气拂过塞拉的后颈，声音中多了一丝玩味，“还是说，你并没有把他看作一个‘人’？”
　　“塞拉，以你的美貌有那么多可以选择，下次约会就别再找这么危险的对象了，”华尔笑着把双剑在手腕上熟练地一转，伏下身子，“省得我还得遵照着布莱斯的命令大半夜保护你不被杀死。”说完华尔便持剑冲了过来。
　　“…我们改天再见。”身后的人的声音传了进来，同时华尔的双剑已深深插入背后的墙壁，“让他给跑了，可恶。”
　　“回去吧。”塞拉收起匕首，回身打开门。
　　华尔将双剑收入剑鞘，几步跟上来，走上一座石桥，“为什么要大晚上跑出来和别人见面？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不知道。”
　　“我连他的长相都没有看到，这要怎么向布莱斯汇报，”华尔有些沮丧，“塞拉，快点告诉我他长什么样？”
　　“不知道。”
　　“…说真的，你不要再和这么危险的人见面了。”
　　“危险？”
　　“我总觉得，他是想要杀死你...另外，他都能用你做人质威胁我出来，还不危险么？”
　　“不用我做人质，你也不会出来。”塞拉淡淡道。
　　“…可你对他竟然没有防备，”华尔不解，“明明拿了匕首，却不使用，这是为什么？”
　　“原来是布莱斯在用意念控制这个匕首，因为被我移动了位置才通知你要保护我。”塞拉说完，又取出匕首，一手扔进了旁边的湖水中，黑色的水面溅起涟漪。
　　毫无疑问地，自己平生的第一次约会就这样失败了。但不明白‘改天’究竟是改到哪一天的塞拉，养成了每夜拜访圣殿的习惯——其实有些时候独自静一静也不赖，她这样想到。

　　咯嗒。
　　塞拉又一次推开圣殿厚重的木门。
　　“出去。”
　　塞拉一惊，定眼望去，看到穹顶投下的光辉之中身披白袍的人。
　　“…我是塞拉，”话音未落，那人立刻侧过脸来，兜帽的阴影中荧绿色的眸子闪着光，距离太远分辨不出眼神。
　　那人这样盯了自己好久。
　　“出去。”
　　“可…”
　　“我说，出去。”
　　塞拉有些无奈，不过还是转身准备推门离开，却突然感到哪里不对。
　　面前这扇镶嵌了铁艺花饰的对开木门，自己根本就没有关上过。这样沉重的木门，是不会自己关闭的，除非是有人刻意所为。用力一推，木门纹丝不动。
　　上锁了。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刹那，她本能地转过身，小指牵出袖剑。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右手外侧的袖剑勉强挡下了对方的长剑。
　　离自己很近的距离内，绿眸如蛊，却卷挟了强烈的杀气。
　　“被华尔说中了，”塞拉自言自语，用力将对方的长剑挑开，“要杀了我吗？”
　　只见那人将剑柄微微一转，转瞬间再次向自己攻来，目标明确，剑尖直逼咽喉。
　　又是金属碰撞之声，更加激烈，更加响亮。
　　塞拉反手挑开长剑，一跃而起，落在那人身后的地面，蹲地转身，袖剑向那人长袍内的小腿割去。
　　分毫未伤。凭空而跃，银白长袍在空中展成优美的扇形，犹如银孔雀开屏时般耀眼；兜帽打开，露出容貌，淡金色碎发上雀跃着月的银辉。
　　怎么可以有这样美丽的人呢？
　　这一定是梦境吧。
　　在失去知觉的最后一刻，塞拉这样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