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暮雨洒江天》汩雪

6、第五章 明志

　　正月里，索文与柴绍同进同出，下人们见了，立刻点头哈腰的。
　　十五一过，再也见不到索文和柴绍在一起的情景了，索文跟着萧衡老爷到各个分店去学做生意了，早出晚归的。学堂是去不成了！
　　二月的一天，索文在自己的书房里看成堆的账本，让丫鬟唤来了萧翎。
　　“妹，帮哥把这些书给你柴绍表哥好吗？”索文抬头看了一眼萧翎，随手指向一堆书，立刻又低头看他的账本。
　　“哥！怎么那么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借书给表哥的？”萧翎围着那堆小山似的书转悠。
　　“一年前，我看见你表哥在那里一个人看《人心雕龙》，很吃惊，就和他交流起来，发现他也是一个很有才华的人。”索文一边回答着，一边还看着账本。
　　“那么哥，你和表哥比，谁跟厉害？”
　　“说实话，”索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我们两个不相上下吧！对了翎妹，听绍弟说，你最近在看《三国演义》？看得怎么样了？”
　　“嘘！”萧翎立即把手指竖起，放在嘴前。说道：“哥，你轻点，要是给爹爹知道了，就要出大事了！”
　　萧翎立刻流露出十分委屈的表情，说：“爹爹就是重男轻女，妹妹玉妍不想去学堂，他二话没说就同意了，上次二堂哥贪玩，一天没去学堂，就被爹爹用戒尺把屁股打开花了。要是让爹爹知道我瞒着他偷偷地看，屁股一定会开花的！”
　　“对！”索文点了点头说：“早知道，就应该劝绍弟不要借给你。”
　　“哥！”萧翎想不到一向了解她心意的哥哥会这么说，气得小脸微红，抱起那堆书，就冲了出去，扔下一句话：“哥哥真坏，不理你了！”

　　第二天，萧翎早早地去了学堂，发现柴绍早就在那里看书了。于是连忙把书给了他。
　　“表哥，我听我哥哥说，你的文才一点也不比他差，为什么在头几年里，从不见你回答爹爹提出的问题？”所有的人包括萧翎在内都认为柴绍是突然崛起的，可是听了索文的话，让萧翎知道柴绍一直很优秀，可是原来柴绍为什么“默默无闻”？
　　柴绍放下手中的书说道：“我一直不喜欢名利，也不喜欢出风头，更不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直到你哥对我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如果不把自己的才能展示出来，别人就会认为你没有这个才能，就会看不起你，欺负你。那时，我才明白，自己有的才能一定要发挥出来，不然你看上去就和没有才能的人一样。所以，那时我发誓，我一定要发挥我自己的才能，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不能让别人看不起我。”
　　“对，自己拥有的才能一定要发挥出来。”萧翎默念道。
　　“你知道你哥哥还告诉我什么吗？”柴绍神秘地笑了笑。
　　萧翎带着疑惑的眼光，摇了摇头。
　　“你哥还说，才能不能一下子全部发挥出来。这样会让人突然感觉你很厉害，但过了不久就会发现你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优点，就像把一样东西放在你的面前，你了解它全部的内容以后，就不会觉得这样东西怎么好了。所以要一点一点地展示，就会被人们永远的记住。”
　　“对，这样你每次都可以有新的东西那出来展示，就不会让人觉得你只有那么一点点才能了。”萧翎顿悟了，开心地笑了。

　　中午萧翎回房间的时候，发现哥哥索文在自己的房里了，手上还拿着三根糖葫芦。看见萧翎进来了，便笑嘻嘻地说：“好妹妹，不要生气了，哥哥买来东西给你赔罪了！”
　　萧翎看到自己最喜欢吃的糖葫芦，开心地笑了，她哪会和最疼爱自己的哥哥闹变扭呢？
　　萧翎一边接过糖葫芦，一边笑嘻嘻地说：“还是哥哥对萧翎最好！”
　　看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妹妹，索文说道：“爹也真是的，为什么不许你看《三国演义》？我觉得妹妹，你做得对，爹不让你看，你就偷偷地看，哥哥支持你，以后你要是有什么要看的书哥哥借给你，不怕……”
　　“不怕什么……”忽然门外传来了声音，“是不是想说不要怕我？”语毕，萧衡老爷走了进来。
　　“爹！”萧翎于索文同时惊呼道，那三串糖葫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了地上。
　　萧衡老爷脸上带着阴云不定的表情，冷冷地注视这他们。过了半响，说：“谁借给你书的？”
　　萧翎沉默不语，而索文则显得很尴尬，如果父亲问起来，是告诉他，还是维护自己的妹妹和好朋友？毕竟索文不会说谎。
　　“谁借给你《三国演义》的？还不说吗？”萧衡指了指挂在墙上，用来警示从小不安分的萧翎的皮鞭说，“把它给我那过来！”
　　索文站在原地，迟迟不肯动，萧衡用十分凶狠的目光瞪着索文，无奈，深知父亲的索文知道，生气的父亲，越顶撞他，后果越严重，慢慢吞吞地拿来了皮鞭。
　　萧衡手持皮鞭，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手掌，说道：“还不肯说吗？”
　　萧翎还是不语，她慢慢地抬起头，眼中含着委屈的泪水，说道：“爹，为什么女儿就不能看这些书？为什么不能让我再多看一点？没什么不能让女儿尽情地看自己想看的书？没什么？”
　　索文拼命向萧翎使眼色，萧翎的话一定会让萧衡十分生气的。
　　“就因为你是女儿身，所以就不能看！没有转圜的余地！”萧衡果然很生气。
　　“爹！为什么女孩就不能读书？为什么不能让我像卓文君，班昭那样？女儿不信这个邪！女儿偏要看！爹爹不让女儿看的，女儿偏偏要看！女儿全都要看！”萧翎越说越响，语气越来越激动，而索文在一旁越听越着急！
　　原本只是有一点生气的萧衡这下真的生气了，原本听到女儿在看自己不准许她看的书时，只是认为女儿不听话，但是现在面对女儿赤裸裸的反抗，老脸是在是挂不住了。
　　他一把把萧翎摁在桌上，对着萧翎的屁股狠狠地打了下去，口中还念到：“今天不教训你是不行的了，孔子说：‘天下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说得一点也不错。”
　　萧翎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一点都不吭声。
　　索文在一旁急了，对着萧衡说：“爹，不要打妹妹了，妹妹只是想看看书！爹！”一边说，一边去抢过萧衡手上的皮鞭，可是他的力气怎么比得过萧衡老爷呢？索文想了想，立刻离开了。
　　不久，萧夫人来了，一进门就对着萧衡老爷说：“老爷，女儿犯了什么错，也用不着这么打呀！”说罢，就上前去抢萧衡的马鞭。
　　索文也在一旁劝说：“爹，妹妹不是有意的呀！您就不要在打他了！”
　　可是气昏了的萧衡老爷怎么肯听呢？打得很是凶狠。而萧翎也真厉害，一点也不哭，一点也不叫，可是嘴唇愣是给自己咬出了血。
　　“老爷，不要再打了，你看翎儿脸色都白了！再打下去，女儿要被你打死了！”萧夫人拼命拉住萧衡的手，不让他打自己心爱的女儿。
　　萧衡听见死字顿时愣了愣，看看脸色苍白的女儿，不由产生了一丝后悔，本来听见女儿自己偷偷看书，也没有想要打她，可是自己怎么就发起火来了？
　　萧衡把马鞭仍在了地上，头也不回地出门了。萧翎软弱地从桌子上滑下，萧夫人和索文连忙去扶，这时刚刚走出去的萧衡对着他们说：“索文，你跟我来。”
　　索文看了看母亲，心知不会是什么好事，但是父亲的话不能违背，在妹妹耳旁说了一句晚上哥哥来看你，就匆匆离去了。
　　萧夫人看看怀里虚弱的女儿，不禁感叹，这孩子怎么这么像自己？
　　这么不肯退让，这么爱看书，可是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自己的抗争总是对抗不了父母之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