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们在一起》靥染

7、当年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费德罗重新跌坐回沙发里，无力的闭上了双眼，天知道刚才他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喊出来那些话。是自己太心急了吧，不管她再怎样出色，感情上也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情人样的心思，怎么会懂。只是，她再长大些，身边的人再多些，自己还有机会吗？情场上无往不胜的费德罗，第一次感到自己似乎是老了，虽然二十八岁正是成熟男人最引人犯罪的年龄，可她。。。。。。毕竟那样年轻。
　　一时间办公室竟然有种空旷的感觉。艾琳身上若有似无的冷香还残留着，是风的味道——那代表不可捉摸。

　　恍惚间，想起三年前的初见。

　　费德罗对于童年的回忆并不留恋。出生在纽约最混乱黑暗的街区里，不吸毒抢劫已经很难得了。印象里父亲似乎是个工人，失业以后开始酗酒，母亲是一个破产家庭的后代，读过很多书，却没有办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不过，多亏了幼年时期母亲的教育，才让费德罗一直不甘于留在那破烂肮脏的地方。
　　命运有时候喜欢开玩笑，先是让他有了成绩，再遭人陷害，好不容易捡到一条命逃出来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回到了这个地方。
　　当时不过二十五岁的费德罗觉得自己已有五十二岁的沧桑。
　　于是这个最下层的黑暗帝国里多了一个小酒馆的老板。

　　在那一年的圣诞节前，费德罗在后巷看到了一个满身血迹，蜷曲在角落的身影，看上去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伤得很重。这样的人在街区很常见，没有人会去关心，费德罗也不例外。
　　一天、两天、三天后，少年还在那里，没有死，也没有动。
　　也许是因为好奇，也许是因为那天是圣诞节，又也许，是因为东方人所说的缘分真的存在。总之那天费德罗鬼使神差的把少年抱回了家，给了他一碗热汤还有厚厚的被子，甚至还留他住了下来，而自己甚至看不清他的长相，只记得那一双眼睛——倔强而美丽。
　　之后整整一个星期，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没说过一句话，但是少年的身体却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起来，然后开始早出晚归。但奇怪的是，他会把整个房子打扫得舒适整洁，而且每天至少做一次饭，味道很好。

　　很久以后，当费德罗在心里早就认定她的时候，曾经问过为什么，为什么在那种境地里会做这样的事。
　　她说，有人告诉她，做家务能让人感受到家的存在。
　　在那时，费德罗才明白她对家的依赖，明白那个人，必然也永远会是她最重要的人。

　　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年在费德罗家呆了十天，然后又消失了，像来时一样突然。生活又回到了原处，似乎什么都没变，但是心却隐隐空了一块，似是在期待什么一样。
　　所以，第二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趴在后巷时，费德罗再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伤势比上一次还要重。可即使是在昏迷当中，依然没有办法靠近他——费德罗第一次见到有人昏睡中还能以那样快的速度出刀。所以破天荒地，费德罗在一个人的床前守了两天一夜。
　　本以为，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全部了。然而当那谜一样的少年睁开眼时，说的第一句话却更让人震惊：
　　“看来我们有缘啊，做我的伙伴吧，费德罗。或者该叫你——‘孤狼’。”
　　至今为止，费德罗还是不知道当初艾琳是怎样一个人破坏了那次毒品交易，还使得两个大帮派内讧并且互相猜忌，最后发展成火并的，只知道她这个坐收渔利的人手段并非一般的高明。同样，他也不知道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女孩是如何走到这一步，只知道在从惊讶、怀疑，最终变成心悦诚服的同时，还有另外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一点点增加。
　　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痛，是对爱人才会有的痛楚。

　　当他发现这个少年其实是个女孩的时候，纽约三分之一的地下势力已经掌握在她的手中了。很多人觉得不可思议，他却知道是必然。只不过，他想不到原因。
　　一如猜不透她。
　　她还是住在当初的破旧房子里，把狭小的空间收拾得温馨舒适，窝在沙发里喝她自己煮的汤。有时，一连几天不说一句话。
　　那半年，他和她用这种很奇怪的方式相处着，奇怪的和谐，让他想要地老天荒。
　　然而，毕竟只是希望。
　　夏末的一天，他回家时，发现那间小屋里多了几个陌生人。其中一个看上去十分普通的中年男子，身上却充满了强者才有的压迫感；还有一个冷峻的青年，和她相似的年纪，站在她身后，淡漠的眼神深处——满是挣扎的思念和，爱意。
　　而她，破天荒的以一种弱者的姿态蜷缩在一个如玉一般温润的男子怀中，毫无顾忌的挣扎捶打，哭泣着用中文断断续续的低叫。那环抱她的人一脸痛惜爱恋，任由她发泄，一遍又一遍的在她耳边重复一句话——
　　对不起，我们回家。
　　那一刻，他似乎尝到了整个人被冻住的感觉——麻木的几乎绝望。原来，她从来不属于这里；原来，一切只是她选择的考验；原来，自己的出现只是她生命里的意外。
　　以为是离别，却因为她的一句“我离不开你”，义无反顾的与她来到了这里。
　　放不开手，不管努力多少次，都做不到。即使知道她在这个古老的家族里地位举足轻重；即使知道她那句话是对生死患难的挚友的肯定，无关情爱；即使，知道她身边还有一样出色一样痴情的男子，也还是无法放开。

　　很多人都知道，香港“第二空间”的老板，是一个富有英俊的风流人物。然而，很少有人知道，他心里的人，其实自始至终，只有这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