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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

  •   “什么?”孔雀精脸上露出好笑的神情,眉头微微一扬,便是明媚如春。

      她耐心地解释道:“我是家里的二丫头,爹娘就叫我二丫。”

      孔雀精困惑:“那别家的二丫头叫什么?”

      “也叫二丫呀。”

      孔雀精又笑:“那你又如何知道人家唤的是哪个二丫?”

      她道:“我是‘李二丫’,村里还有王二丫、马二丫,村东头的张家媳妇,嫁过来之前也叫二丫……”

      “行啦行啦,‘二呀二呀’的,听多了像是你在骂我似的,教人心里头不舒服……”他顿了顿,算是思考,尔后续道,“这样,这儿是南方,你家又在村南头,从今天起,你就叫‘南方’吧。”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能答上话来。一般改名字这种事,再随便不也得问一声“好不好?”“你觉着如何?”什么的吗?如此她便能顺着答下去:“不好。二丫好歹还只有家里的二丫头才能这么叫,‘南方’,岂不是整个村子的人都能改这名了?”这名实是取得比她爹还不走心。

      正等着找个话头接茬,却是“孔雀精”顺溜地续了下去:“你资质平平,容貌也属一般,手笨脚拙,没甚灵气,浑身上下实是没有一件拿得出手的东西。我门下本也不是随便磕几个头就能进的。但瞧在你我还算有缘,你又诚意十足,我便破例收了你吧。从今往后,我便是你师父,你要对为师言听计从,不可有半点违逆。”

      她越听越愣,待目瞪口呆地听完,一个不留神,话便从嘴里掉了出来:“不不不,我想拜的是救我的那位仙姑娘娘,她……”

      孔雀精一边听着,一边漫不经心地自袖中抖落出一个瓷瓶来,瓷瓶落到桌上,盖子一松,便渗出几滴水来。撒在木头的桌子上,只一瞬,便“滋滋”地冒出白烟,不多时,木桌竟堪堪蚀出个大洞来。

      瓷瓶自洞中滚落,被一只白莲花般的素手接过。

      孔雀精将瓶子揣回袖中,眼角余波淡淡一扫,道:“一不小心手滑了……是了,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她望着那吓人的大洞,小心地吞了口口水,再次跪倒在地:“弟子南方叩见师父大人……师父万岁万岁万万岁!”

      师父说天下间美丽的东西都有毒,越漂亮就越毒。南方深以为戒,每每思及,都觉得这是师父说的最有道理的一句话,简直比真理还真,足金还金!

      只是这个理论天底下却只对一个人不灵光,那就是救了她的,本来可以是她师父,如今却阴差阳错变成了她师姐的那位仙姑娘娘。

      在南方看来,师姐人又美、心地又好,医术又高明,更没有天理的是,她毒术竟也使得一流。完美得简直违反造物规律,阿弥陀佛。

      只是南方却一点也不妒忌师姐,因为师姐待自己简直比亲娘还好。教她识字,领她认草。她天分不高,时常出错,引得师父眉头青筋总是跳得十分欢快,师姐却是一次都没有责怪过她。南方时常会想,若她是个男子,一定此生只爱师姐一人,别的女人再好,也好不过她师姐的一根头发。

      师父虽然有些阴阳怪气,但好歹也是自家师父,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她也建议过师父:“我瞧师父您老是偷瞧师姐,不如把师姐娶回家吧,没的便宜了外人。”师父当时笑得嘴角有些抽筋,极为和悦地抚着她的头发赞道,“你倒是很为为师着想。”

      结果,她一连拉了半个月的肚子,拉得差点把肠子都一道顺出来时才终于有所觉悟,跪到师父面前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求饶:“师父,弟子知道错了,您就饶了我吧……”

      师姐的毒自是跟师父学的,医术却是高过师父许多。南方觉得,师姐的医术如此高明,去到哪里都能被人当活菩萨般供着,很是神气。师父的毒术虽然昌明,但是行到哪里都要被人忌惮,受人白眼,有时还要被骂作“下九流”,可见选对专业对一个人的人生发展有多重要。

      一入毒门深似海,南方一直认为,师父入门时必定同自己一样懵懂无知,是被骗进来的,师姐原本明明已经选对了康庄大道,却还要折返回来再行这蛛网密布的泥泞小径,却是教人不懂了。

      直到后来,她自师姐的梦呓之中才隐约悟到,师姐之所以会跟着师父,是因为她心中有恨。

      她想杀一个人,那人夜夜都要到她梦里来折磨她,医术杀不了人,她便弃医从毒,哪怕她根本就不喜欢毒术,哪怕她每一次看到师父用动物试新毒,都会厌恶得手足发颤。

      南方对于用动物试毒这件事,初时倒并不如何排斥,以前她也上山打过兔子猎过鸟,剥皮除毛之事做起来甚是拿手。只是当师父拿给她试毒的那只兔子,服了她的毒药非但不死,反是一天比一天壮硕之后,她便感觉有些吃不消了。

      师父此番出门之前特特嘱咐过,如果他回来这只兔子还没被毒死的话,他就先把她给毒死。

      她战战兢兢地每天加大药量,那兔子初时还活蹦乱跳,后来却被她喂得脑满肠肥,肚子滚圆,动也懒得动弹了。

      师父精得很,这兔子是被毒死的还是被撑死的,他一眼便能瞧出来,而药室里的那些致命的毒药少了一分半分他都能知道,偷药是想也不要想的,师姐又素来讨厌这档子事。因此这要命的兔子日日如肉团一样的横在眼前,当真是让南方寝食难安。

      思量半天,南方觉得今次自己是凶多吉少了,只盼着师父下毒的时候顾念着和自己的那点情谊,让自己死得干脆一些,别是什么受了几十几天的苦后再一点一点烂掉的死法,那她情愿去后院吃了她的那只兔子,撑死算了。

      想到自己时日无多,南方心中甚是悲凉,捧着草药就这么呆呆地站在日头下面,一脸愁苦地叹着气。

      忽听有人在问:“你是闹肚子么?”

      南方一愣,尚自以为是自己在外头站得太久中暑了,忙是晃了晃脑子道:“清醒清醒……”边说,边要将手里的草药放到架子上去晒,却一头撞进了一个脑膛里。

      这脑膛并不宽厚,却硬得像快铁,撞得南方眼冒金星连连倒退,一屁股差点坐到地上,却被一只手猛地扶住了。

      只听头顶有人笑道:“果然是闹肚子了,那为何不去茅房呀?”

      南方循着声音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眉目清秀的白皙少年正笑眯眯地望着自己,一双眼睛弯得像月,竟与她的师父有几分神似。

      一想起师父,她便气不打一处来,眼见是个与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家伙,想来要比自家师父好欺负一点,便没好气地说道:“谁闹肚子了?你才闹肚子呢!你全家都闹肚子!”

      少年扶起她,有些困惑地笑着:“我救了你,你怎么这么凶?”

      “谁要你救的?要不是你像个鬼似地站在那里,声都没有,我哪能撞了头?”

      “我哪有不出声?我不是先问的你吗?你自己一头撞过来的。”

      “我……”仔细一想,好似真是自己理亏,南方扁了扁嘴,道,“我不跟你说了!”言罢,转身欲回房去。走了几步却忽然想起:这少年是哪儿来的?

      这林子里各处都有师父布下的毒阵,毒花毒草看上去随意栽种,实则蕴含了大学问。往什么方向走哪几步会中什么毒,再往哪里走几步能解这种毒,再继续向前又会中什么毒,再要摘什么花嚼什么草解这毒……总之繁复无比,自家人进这林子,想安然到达屋子也得费上好一番功夫,若是寻常的人误闯此地,行不过十步便要中那醍醐花的毒,如饮烈酒一般一头醉倒,三日后方可醒来。

      想起这少年眉目间的神韵,南方直直吓出一身冷汗来,急忙跪下求饶:“师父……师父您回来啦?南方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师父,师父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少年被她跪得一愣一愣地,却也觉得甚是好笑,听了一会儿,见她实在是怕得不成样了,才忍不住开口说道:“你跪错人了,我不是你师父。”

      南方却直是不信:“师父您不要唬南方了,师父定是哪里新学了易容术来逗南方开心的。”

      少年道:“我真不是你师父。”

      “不是师父,你又是如何穿过那林子的?”

      少年自怀中摸出一个小锦盒来,说道:“瞧,有人交给我这个,让我放在身上,说是避毒圣物。”

      南方一时愕然,跪在地上尚未动弹,身后的屋门却是“吱呀”一声开了,只见师姐站在门前,直勾勾地瞪着少年手中的锦盒,脸色惨白之极。

      师姐前两日为了研药,彻夜不眠,今天在南方的使劲怂恿下,才去屋里小憩了片刻。南方见她又被吵醒,心中不忍,想劝她回去再去歇歇,哪知才开口唤了声“师姐。”就见师姐中了魔似地往前扑去,伸手便去夺那少年的锦盒。

      少年笑了笑,并不与她争抢,见她来夺,便伸手一递,索性送到了她手中。

      师姐拿过锦盒放到鼻间一闻,脸色骤然一紧,再等打开盒子时,唇边却已泛起了丝冷笑。

      这一丝笑意刻薄冷凉,虽只淡淡一抹,却已将师姐变得陌生异常。南方不由得心下惴惴,暗道:老天保佑,师父不在,可千万不要出什么大乱子才好,不然师父等回来,可不就是抽筋剥骨这么简单了。

      想到师父的手段,不由得后脊发凉,南方吸了口气,便急着去打发那少年。却听师姐在身旁忽然低喃了一句:“雪莲秘药。”语调中带着狠戾,每一个字都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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