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有一种绝对》七弦上

2、第2节 梁启蒙虽然

　　梁启蒙虽然惊喜，还是很恭敬地叫道：“哥！”
　　我妈也笑逐颜开：“启正回来啦！”
　　待到包厢里的人互相都打过了招呼，我才慢吞吞地转身，换了一副很开心的模样叫人：“启正哥哥！”
　　那人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由于直接从机场过来，手里还拎着公文包。我撇撇嘴，一副成功商务人士的模样。我之所以能看出成功，因为凭我对服装的认识，那套分明是阿玛尼的当季新款。心中十分鄙视，估计就是拣贵的买，真没品位。
　　梁启正一米八的个子，脸长得与梁启蒙有几分相像，不过对于女生太过硬朗的线条放在他身上却很好看，脸型有棱有角，鼻子很挺，嘴唇较薄，更重要的是茶色的眼眸，嗯，很深邃。我最讨厌的就是这双眼睛了，犀利得一目十行就能看出我作业许多错处。
　　此时他扯着个良善的微笑：“今晚可以点个猪脚。”
　　梁妈妈马上笑道：“你听到我们说话了？这么说是同意解禁了？呵呵，小诺都馋了大半年了。”刮了刮我鼻子，就风风火火地找服务员加菜。我实则对这类嗟来之食很不惊喜，更不以为然。
　　我爸爸招呼大家入座。按从前两家聚会的经验，一般都是男人谈国事谈生意谈行情，女人谈哪家美容店哪个家政公司最好云云，于是座位上“物以类聚”。我两耳不闻窗外事，虽然对服装和美容方面有些上心但毕竟没有心得，知道点明星八卦也不适合跟两边闲扯，就坐中间负责乖乖吃菜，两边中场休息关心下我的学习时，就抬起头来乖乖答上几句。梁启蒙比我聪明，博闻强识，两边都能插上话，坐中线的那一头显然比我左右逢源多了。
　　我朝梁启正笑笑，慢吞吞地走过去，在我爸右手边坐下来。可谁知梁启正一拉我右手边的位置也坐了下来，还招呼梁启蒙坐他右侧：“今天我们好好谈谈志愿的事。”
　　于是今晚就变成了大人一侧，小孩一侧。呃，梁启正就算大我们六岁，也还是孩子辈的。
　　上菜很快，除了猪蹄，基本都陆陆续续上来了。场面上那套不带到家庭聚会中来，我爸和梁爸爸都陪着我们喝鲜榨西瓜汁，大人们都很放松地闲话家常。
　　梁启蒙见到她哥就跟见了救世主似的，立马念叨困扰了她多日的难题：“哥，你说我报不报T大建筑？你知道我的分数有点尴尬。”
　　梁启正脱了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还挽起了衬衫袖子，不过就算这样也还算风度翩翩。也是，本来他就秀外慧中。
　　“报。既然是你从小的梦想，有机会就一定要试试。”
　　“可是，”梁启蒙皱起眉头，抿嘴道，“我知道我能上T大的分数线，却不一定够得上建筑系的线。以后虽然有转专业名额，但我没有把握能够顺利拿到。而且，T大建筑系是五年制的，转专业过去还得从大一读起，那我的本科就念六年啦。我想成为建筑师，更想有效率地成为建筑师。”
　　梁启正放下筷子，转头看她：“如果你没上建筑的话，就考虑出国怎么样？”
　　“哈？”
　　梁启蒙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我也停下筷子。出国？眼下是很时兴海外留学，但我和梁启蒙还真没有动过这个心思。当然，我连去外地读大学也打了退堂鼓，怎么还会想远渡重洋呢。
　　大人们也安静下来，看着梁启正。
　　梁启正从善如流地解释道：“启蒙一直想上T大建筑，这次她的分数进T大没问题，但是进建筑系确实没什么把握，只能冲一冲。如果最后还是没进的话，就不如去美国念书吧。启蒙的成绩和活动方面都不错，我看过她这几年画的图，整理成一本作品集，也能加分不少，申到名校建筑系应该很有希望。这比待在国内一般大学更好。”
　　梁妈妈向来很是推崇梁启正的意见，立马说道：“不错，我赞成。你们说呢？”
　　梁爸爸略一沉思：“路子倒没错。不过，”转头看梁启蒙，“一个人去国外，生活学习都不容易，你得自己考虑清楚。”
　　我爸爸也点头：“老梁说得对，到了国外，好多事可都指望不上家里啦。”
　　梁启蒙反应过来，多日来的难题到了她哥这儿就立刻轻描淡写不值一提了，她的心情放晴，笑容亮晃晃：“那没关系，王诺跟我一起走呗。咱们姐儿俩相濡以沫，四海为家，闯天下去。”
　　我不急不徐地打击她：“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梁启蒙瞪了我一眼，几位大人都笑起来，连梁启正都轻笑了一声。
　　我爸爸趁机问道：“小诺想好报什么学校什么专业了吗？”眼神亮得有点异常，我估摸着他对梁启蒙的建议有几分心动。
　　哎，我心里叹气，我爸是某国营企业的高管，十分希望女儿能顶半边天，然后他可以用多年打拼积攒的人脉助我一臂之力，成就一番大事业。可惜我像我妈，胸无大志，懒散成性。
　　“唔，我还没有想好。不过，我不想离家太远，最好就在本市念啦。那个C大城市学院好像就不错。”
　　我爸的眼神黯淡了，低头呷了口西瓜汁不言语。
　　我妈妈瞅我一眼，转头和梁妈妈会心一笑。她们确实挺希望我留在家里边的。
　　“那专业呢？你想念什么？”
　　梁启正蹙了蹙眉，眯着眼睛看我。我迅速瞥了他一眼，顿时压力山大，每次他这么看着我，就知道对我的答案很不满意了。
　　但我已经是自由人，怕什么。于是稳了稳心神，道：“没有特别想念的。只要不学物理，都可以。”
　　他沉吟了一下：“专业这事，关系到你以后就业。还是要慎重。”
　　“我没打算就业啊。我的理想就是当家庭主妇。”
　　我见我爸长叹了口气，梁爸爸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我妈和梁妈妈忍俊不禁，倒没什么意见。梁启蒙叽叽喳喳叫起来：“王诺你就是典型的胸无大志不学无术！”
　　他们说什么做什么不要紧，此时我只感到右侧气压明显降低。余光里，梁启正瞥了我一眼，又转头对大家说：“先吃饭吧，明天我们再好好谈这事。”
　　明天……好好……谈……山雨欲来，我神经绷紧，机械地夹菜吃菜，却食肉不知其味。